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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一个时代的终结 生命周而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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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是在黎明拂晓时,停靠在须文达那西南的一个渔村。
“真是好风五昼夜!”阿桦伸了个懒腰,手一撑跳下了船。
几人纷纷下船,阿福已经在打听附近的船。
“大小姐!最快回布兰达斯的船,是明天。”
所以,他们要在这里呆一天一夜,然后又是至少五个昼夜的舟车劳顿,啥都没干!
金姣不理众人看向她微微有些埋怨的眼神,专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记忆中的须文达那比较着。
唉,一声叹息。
清晨的渔村已经因为往来船只有些活跃,荼蘼觉察不到她的忧愁,反而雀跃的拉着她问:
“那些人脸上和让人拍了一巴掌似的,是干什么的?囚犯么?”
顺着荼蘼指的地方看过去,金姣一把拉住她指向别人的手指。对方已经凶狠的瞪过来。阿桦、阿柏一个闪身把两人挡在了身后。僵持了一会儿,对方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他们是那孤儿人,生性凶悍,别和他们对视。”金姣轻叹一声,这里地处西南,遇到那孤儿的人也算正常。
只是……
阿桦、阿柏回看她,两个人眼里有同样的担忧。
“噗~”
在大家有些紧张时,金姣却笑出来。
“一巴掌!”她叉腰笑起来,对着荼蘼竖起了拇指。“再没有比这个形容更形象的了!”
原来,那三人是那孤儿人,脸上纹了三尖青花,偌大的印记贯穿整脸,可不是像被人拍了一巴掌在脸上,竖着拍的!
“他们不是罪犯,那孤儿人皆纹此印,不分男女。他们的国王,因此获名’花面王’!”金姣笑过之后,给荼蘼和阿福解惑。
“哼,区区那孤儿,也敢称国,一村之长,也配称王!”
一个头发胡须都花白的邋遢老翁歪靠在礁石上,嘟囔道,不知是没睡醒还是酒醉未睡。
阿福想要上前,被金姣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老翁,上前行礼。
“老人家,我们上次来此地,还是五年前的事儿。不知这五年,须文达那如何?”
老翁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跌潮的海面,含糊不清道“五年了?还能怎样,还是那样呗。照常一日两次潮水涨落,海口浪大,总有船在那里沉没。”
他随手指着入海口的地方。
“老疯子,吃饭了!”一个年轻的渔夫满载而归,顺手把一条鱼丢在了老翁身上。
老翁居然抓起活蹦乱跳的鱼就生啃起来。
一声干呕,荼蘼是海边长大的渔家姑娘,那滋味儿,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饿极了就是真疯了,否则,真下不去口!
“你怎么这样!”她略有不满的拦住渔夫。
渔夫本来要发脾气,看是个模样出挑的姑娘,火也没发出来,呐呐解释道:
“我出海数日,才捕了这点儿鱼,今年年景不好。除了我,哪个会浪费吃食在个老疯子身上。若不是我,他早死八百回了。”
倒是个心善的。
“你认识他?”金姣问道。
“老疯子嘛,答鲁的人哪个不认识。他在这儿好多年了,鳏寡孤独他占了个遍。听说他小时候没了双亲,壮年死老婆,中年又死了儿子。村里老人都知道他,顺手照顾一下。慢慢村里老人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年轻一辈,可顾不上他。”
也就是他。
“你会有福报的!”荼蘼真心称赞,渔夫红了脸,不敢看她。
呐呐道“我,我家人早些年就没了,每次出海归来,能看他在这儿,也是个安慰。”
金姣看着朝霞晕染得红灿灿的小渔村答鲁,觉得心里暖暖的,原来朴素的善良,也有撼动人心的魅力。
老翁啃完了鱼,把鱼骨随手丢弃,把手在几乎看不出材质的衣服上蹭了蹭。
渔夫递上水囊,老翁不客气的咕咚咕咚灌下去。
看看金姣他们一行装扮,渔夫抿抿唇,还是忍不住说“你们是外乡人吧?做买卖?找活计?劝你们早早离去吧。须文达那现在乱得很,我们如果不是不想离乡,早不在这儿呆了!”
“这里多山,少耕地。这两年地里应该没多少出产,浪急风大,海底洋流逆转,鱼也打不上来。”金姣看着天色,淡淡叹息。“若是都过得去也就罢了,这么困难的年景,那孤儿人又从他们常居的西山跑出来。你们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渔夫,是很难过。”
察觉到一抹锐利的目光,金姣猛然看向老翁,后者低头抹嘴,一切好像是她的错觉。
“呵~”金姣看了老翁半天,曲一膝,单腿跪在他面前。
“老人家,珍重。希望你能在此间,每天看两次潮水涨落,心里得到稍许安慰。”
老翁浑浊的目光看向她,好像有一瞬间的清明,金姣说完起身,拍落细沙。
“你还有可等之人,可幻想之事。我却无人可盼,我父已死,海上再无我可盼之人!”好像是在喃喃自语,金姣转身领众人离去。
他们走出半天,听渔夫嚷嚷道“哎呀,老疯子,你怎么把水洒了!你知道我去大溪打水要走多久嘛?你!渴死你个老疯子!”
金姣没有驻足,领着几个人,一口气往东走了十里地。
这里没有城郭,沿途景色萧条,到了国王居住的地方,也只是稍稍繁华些许。
几人找了个看上去干净点儿的店面,一人叫了一碗面。
用筷子扒拉了半天,荼蘼气得想摔筷子,金姣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看看周围。
这里花面人随处可见,大家都习以为常的吃着面。
“就这几碗面,居然要一两银子!穷疯了吧,他们!”翻出许多肉下面盖着的一筷子就能抄起来的面条“他们能不能多给点儿面,便宜点儿!这么多肉码,这不是讹人嘛!强买强卖!”
看着荼蘼气得跳脚,金姣笑了,低语道“贵的是面,这里的肉,可便宜了。若是一两银子,只给你这些面,你不更得疯?”
啥?
就这!
荼蘼难以置信的指着碗里面条。
金姣含笑点点头。
然后就见荼蘼以最秀气的姿势,一根根吃起了面条。
几人偷偷憋笑,低头吃面。
隔壁桌的人窃窃私语“你们看看,国王脚下都有花面人出没了,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嘘,小点儿声,让他们听见,一刀劈了你!”
“这要是老王还在,怎容他们放肆。”
“你昨夜吃的酒还没醒吧?还敢提老王,让国王和太后听见,杀了你!”
“嘴上没毛,办事儿不牢。阿必镇和他那没脑娘亲,利用完老王把人杀了,倒是把这摊儿捋明白了啊!”
“国王和太后也是你妄议的?也不知道谁当初,支持阿必镇王子!”
被人揭短,那人红着脸,喃喃道“阿必镇是先王之子,继承王位是名正言顺!可,谁知道,日子竟越来越难过!”
“所以,老王当年真是贪慕太后容颜,才带人杀了花面王,替先王报仇,抱得美人归么?”
“美不美不知道,总之脑子不太好使!先王被花面王用毒箭杀死,王子年幼王后慌了,居然说什么谁替她杀了花面王,她就嫁给谁,共享国事。”
“可谁知道,是个老渔夫带人杀了花面王,嘿嘿,你说她甘心不甘心。”
“那他们也好了那么多年,直到阿必镇王子成年。”
“还是觉得她有点儿没脑子,国家也是能分享的?赏点儿别的就是了!”
“切,人家傻?没有老王,谁替他们孤儿寡母守这么多年江山?王子一成年,不就把人杀了!”
“她要是有脑子,早自己独揽朝政了称王称帝了。”
“所以,太后当年是有多漂亮?让人替她心甘情愿卖命那么多年?听说老王自己也有嫡子,一直没人提起。除了老王死讯传出时,他带人要替老王报仇,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这男人啊~真是~”
“不说以前,就说现在,太后也是风韵犹存!”
所有的传闻,最终都归于男女那点儿事儿。
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人,失了兴致,匆匆吃完自己碗里的面,起身离去。
街市上,摆摊的人闲散不招揽客人,逛街的人也没什么热情。
荼蘼挑挑拣拣的,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这里物产不丰,人们生活也一般。”
“呦,我们荼蘼从逛街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成长的很快嘛!”金姣随手翻了翻摊位上的东西,也没看到感兴趣的。
“所以,我现在才知道大小姐你为什么这么爱逛街!”荼蘼无聊的左顾右盼,却忽然凑近金姣,贼兮兮的问“我记得当年,镇海侯把一个啥国,自立为王的伪王押回大夏,最后被斩于都城。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老王的嫡子?”
阿福也凑上前“我也记得!虽然记不清哪个国家,姓谁名甚,只当时觉得面上有光。别国立个王,关上门打架的事儿。还要问过我们大夏,真是!走出去腰杆子都是硬的!”
放下手里翻看的东西,金姣抬眼看看萧索的街市,忽然失了兴致。
荼蘼、阿福两人知道说错话了,引得大小姐又思念其父,都低下了头。
晚上,他们围着一团篝火,金姣丢了一支树枝进去,一阵异香扑鼻。
几个人瑟缩着挨近火堆。
“这地儿真邪乎,白天热得恨不得把皮扒下来。晚上却阴冷成这样!”荼蘼嘟囔着。
阿桦、阿柏回来,手里抱着些许树枝,也丢进火里,香气更甚。
“这是什么,好香?”阿福搓着手,抖着腿问。
“这是胡椒枝条,除瘴气。”阿桦警惕的看看附近。
他对阿柏说“我值上半夜,你值下半夜,明天天亮,咱们就出发!”说实话,他是一刻都不想在此地多呆。
“我现在知道大小姐为什么急着要走,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荼蘼把烘热了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啊~好暖和。
他们没有在客栈歇脚,反而是找了个答鲁附近,夜宿林间。
在这阴冷的鬼天气!
不过,金姣提议的时候,众人无条件服从,没有异议。
荼蘼一夜无梦,她被金姣推醒的时候,看了看远处天边泛红。
“天亮了?”不对,那是西边!她猛然醒神。
夜色还未散去,火光映红了西边的天空。
“答鲁?”
“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