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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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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刘文房说道,“回京城?我们怎么逃出来的?才逃出来就回去?你为什么又不回陈中了?你是七月天女人的脸——说变就变吗?”
张逸看着好友,一字一顿说道,“我们还能回去吗?”
刘文房马上张口却说不出话,他目光沉沉,眼中是他少见的哀愁,“他们为什么这般赶尽杀绝?我们根本没做什么?只想回家乡去,远离是非。”
张逸面对满脸愁绪的好友,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无力感。
他家道中落,除了父母,并无子弟,家中也无大的产业,这些年多是靠着乡下的两处庄子生活,他真是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而刘家则是陈中的大户,祖上官拜尚书,留下不薄产业,在后人的经营之下,已是陈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且刘家除了文房和四宝两位子女外,并无所出,刘文房算得上腰缠万贯。
所以,这次上京说是两人一同赶考,想着的便是互相照顾,只不过刘文房无心仕途,多是他在照顾张逸罢。
不过现下,刘文房真是被张逸拖累了。
两人沉默良久,刘文房突然开口,“你真的会娶我家的四宝吗”
四宝是刘文房的妹妹,刘家的掌上明珠,不过十一二岁,生的膀大腰粗,一只手能打得过整条街的小屁孩,就武力值来说,比当年的刘文房还要有一些厉害。
“你……”
“你……”
两人俱开口道。
“你先说。”张逸说道。
“我爹说过想把四宝许配给你,只要你肯来做我的妹夫,那我便是你的舅哥,刘家的人我不能不管。”刘文房说道。
张逸想到他那不满14便膀大腰粗,一身力气的四宝,眼波闪动,轻轻一笑道,“你这便宜占的太大了。”
两人挽手对视,相顾一笑,台阶上一红烛跳动着火花,默默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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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两个少年趴在灯芯里,默默看着外面。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挽手?挽手过后还要对视还要笑?太肉麻了。”宋童被他两激得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箩筐。
五味赞同说道,“这便是世间的真情意。”
宋童闻言,心道,他活了上千年,什么没遇见过。搞断袖就搞断袖,搞得怎么肉麻做什么?
“宋哥哥,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五味颔首,绷着嘴,轻轻说道,像是要说一件尤其对不起他的事情。
“你说”宋童看他样子便知不大妙,但还有什么比法力失更加糟心的吗?
五味举起两根手指,乖巧说道,“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先听那个?”
“坏事吧。”宋童无所谓说道。
五味瞪大眼睛,小心翼翼道“你恐怕不能走不了了,又被新的锲约捆绑上了。”
宋童大惊,“什么?”
五味一反平常地说道,“但是,我们的契约解开了!你不是我的灵兽了,现在我们同级。”
宋童追问,“你什么意思?”
五味解释道,“这红烛本身就是一件法器,只不过没有灯芯,所以没有法力。”
宋童问道,“所以呢?”
五味结巴道,“现下我们便是这红烛的灯芯……”
“什么?”宋童说道,“你说清楚”
五味说道,“我曾罪孽深重,故想着伺候佛前来相抵,但佛说我的去处不在西天,而在此方世界,所以赐下红烛助我找到有缘人来偿还罪孽。”
宋童问道,“你犯下什么事?而那有缘人凭什么帮你还?”
五味接着道,“我曾是一间山庙的小老鼠,因整日听僧人诵经,开了灵智,庙中上下33人皆算是我的再生佛陀。可我却因贪恋一时口腹之欲,偷吃那堂前供奉的红烛,引火烧庙,山庙33人尽丧火海。此番我便是要找到他们,偿还我的罪孽。”
宋童点点头,缓慢道,“他们就是你的有缘人吗?”
“不——宋哥哥,我的有缘人是你。”五味道,“有缘人是助我修行的,你舍弃了自己的修为来帮助我,并且和我一同进入了灯芯,而现在我的法力也回来了。”
宋童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这小老鼠实在可笑,他怒极反笑道,“这是我愿意的吗?!”
五味自知有所亏欠,便说道,“宋哥哥,你感受下,你的法力是不是也回来了?”
宋童身为大妖,灵海不低,体内涌入灵力他不会不知道,他本对小老鼠的说法将信将疑。
他闭上双眼,灵识似触手一般探进自己的识海。
顷刻间,宋童不由张大了双眼。
他丹海之中灵力浩荡如瀚海般广阔,更有连绵不断生生不息般的活力。
宋童惊喜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五味看他脸上绽着得意的笑颜,松了口气。
而后,宋童捏着他的脸说道,“说,快说那锲约又怎么回事”
五味深吸一口道,“我的有缘人出现了,自是我与方丈的约定不作数了,所以我的灵力便回来了,相同的你也是。”
他挥出一只手,空中便浮现了那灵光点点充满整片天地,而后组成一个大写的佛家符号。
那时由实打实的灵力汇聚光点,宋童认得,这需要相当大的灵海支撑且消耗巨大,相当于凡间的公子哥撒着钱玩,一撒便是一箱的做法。这不是法力弱的小妖能做到的,这小老鼠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呢?宋童如是想到。
而后五味继续说道,“这契约便是与这红烛签下的,只有找到那33个僧人,方能结束这锲约。”
宋童听着有些发愣,委屈道,“这不是你的罪孽吗?为何要我一同偿还?有缘人便是这般活该的吗?我也有自己的人要去找呀!”
五味有些愧疚地望向宋童,他总是小心翼翼,脆生生的,这眼神总是让宋童难以接受。他大叫着背过身去,“不行,在找你的人的时候一定也要找我的人,不然我不甘心。”
五味闻言一把抱住他,鼠头埋进宋童的脖颈,“对不起,宋哥哥,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宋童很少与人亲近,就算是陪伴那人的时间里,他们也从未有过这般亲密,让他无所适从,他大叫着摆脱五味,“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着这些和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
五味离开他,歪着头,问道,“那样?”
宋童看着他无辜的眼神,心里大叫,“就是这样的!!!”
而后看了一眼外面的两人,喃喃道,“他们也是那33个僧侣之一吗?他们也点燃了蜡烛呀!”
烛火下,外面的张逸与刘文房围着两个黑衣人,细细讨论。
“你说,这荒郊野外大晚上的,都准备杀人了?还蒙着面,怕鬼去报官吗?”刘文房问道,“难不成还是我们的熟人?”
“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敲门罢。”张逸回道,“先叫醒,问清楚。看样子这两个也是个傻的,被火烧着了,一动不动,竟等着我去救的。”
刘文房瞪大了眼,“竟然这么蠢得吗?烧我们最后竟然烧到自己!”
张逸提了瓢凉水泼醒他们。
刘文房嘀嘀咕咕,“也是活该,为什么不是那曹老贼过来,一起烧着了才好。。。”
话未说完,靠在柱子上的两个黑衣人便悠悠睁开开了眼睛,看到二人俱是一惊,不由瞪大了双眼。
他们也不清楚怎么突然就动不了了呢?怎么突然就烧着了呢?
“没想到吧”刘文房说道,“说你们是不是那曹贼派过来的?你我本是无冤无仇,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两人闻言,面上青白不定,像是被刘文房猜中了心里话一般。
张逸撤下二人的面巾。看样子都是寻常长相,左边一个年长些,总是眯着一双细眼,轮廓分明,此时还是面不改色,平静非常。右面的少许文弱,一双大眼炯炯有神,此时却慌乱无比。
“你们是谁?”张逸问。
那大眼男人被困住了四肢,去一把扑倒在他脚边,像一只会叫□□,看着有些滑稽。只听他道,“张公子,我们是走投无路。”
“你认识他?”刘文房疑惑,竟然真是熟人?
另一细眼沉默不言,不知再想什么。
大眼却跪倒在柱子前边,给两人磕了三个头,缓缓说道,“我们是京城长脚街上卖馄饨的两个儿子。刘公子时常到我家买馄饨,所以认得。放榜前夜,曾有一众公子驾马奔街,害我父母受伤,便是张公子给救起的。”
那大眼睛对着张逸拱手拜了拜。
在京城之时,张逸温书的晚,刘文房便给他买馄饨做宵夜。长脚街的馄饨铺在那一带也挺出名的,一是饺子好吃,二是老板脾气烈。刘文房与张逸刚上京之时,俱亲眼看见头发花白的老板抡着大勺,敲那偷铺上钱财的小贼。
可他却听说两人有子女,更是未见过二人。
“胡说,我是经常买馄饨,可几时见过你。你两是不是跟踪过我们?”刘文房说道。
“我和大哥在码头做工,每日很晚才会去摊子上帮忙,我们也少见您,不过有一两面之缘。”大眼解释道。
“所以,你是来恩将仇报?”刘文房纳罕。
“我……”大眼睛眼神闪躲道,“二位公子对我家恩重如山,可那曹家在京城手眼遮天,以我父性命相逼迫,我兄弟二人不得已做下错事。只希望你们宽宏大量,留我二人一条命去赡养父母。”
张逸抚了抚衣袖,出口说道,“我既然救下你们,便不打算杀你们,你无须多狡辩,我问什么你答便是了。”
大眼睛神色复杂,最终跪坐在地上,点了点头。
张逸看着他,欲开口询问何人指使。
眯眯眼却突然从地上窜出,跪在地上时只认为他沉默寡言,不愿多辩,站起来方觉得这人身量高大,身强体壮。
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绳索,却镇定不动,预备反击。
而此时,他手中撺着一把明亮的匕首,直击留张逸的面门。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刘文房根本来不及出手。而对着突如其来的攻击,张逸堪堪侧过身子闪躲,匕首便从他面门飞过,他顺势抬腿扫过那人底盘,细眼便倒在了地上,匕首也掉摔在了墙角。
刘文房本看到好友这般潇洒身姿,忍不住赞赏道,“你读书多,功夫也没拉下,不错不错。”
张逸不搭刘文房的茬,捡起匕首仔细端详,对着地上的眯眯眼说道,\"这刀可是不一般呀,竟还是粹了毒的。”
刘文房拿过刀,细细端详,其上留着一股银白的黏液,看着十分恶心。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少废话。”细眼硬气说道。
刘文房闻言,便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笑道,“倒是理直气壮!”
细眼窝在墙角,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立在他耳畔,此时他的额上已经冒出了几许汗珠,却嘴硬道,“我常青生来卑贱,烂命一条,空有些力气,不如杀几条恶犬来的痛快。别说只杀你们一个人,若是我有本事,就杀尽天下你们这些不学无术的混小子。”
大眼睛看着常青愣住了,半靠在柱子边上,哀痛地闭上眼睛说道,“大哥,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常青冷哼一声,“天下权贵都是一个样!要杀便杀,我可不是你这般胆小。”
张逸拿着匕首指着常青说道,“看你功夫不赖,怪不得好大的口气!”
刘文房补充道,“看着还有行伍的路数在。”
张逸从袖中掏出一块小刀,对着好友说道,“既然他一心求死,想必也是无用的,那便不用他再开口罢!”
刘文房闻言,背对着众人,拿着那红缨小刀靠近常青,大眼睛叫道,“我说,别伤害他!”
刘文房一个迅速的手刀敲在常青的后颈处,人便昏睡过去。
张逸立在原处,斜着眼睛,睥睨着大眼睛说道,“你说了罢。”
大眼睛,“……”
他本无心隐瞒,便全盘脱出,“小人朱重……是曹家派我们来的。”
考完后一天的夜里,京城的大街小巷之中无不张灯结彩,尤其是那青楼柳巷,夜夜笙歌,欢场不间断。四处都是喝酒放浪的王家公子,首当其冲的就是当今第一大权贵——曹国舅的小儿子曹清欢。
长脚街在京城西处,住的都是脚夫商人,权贵子弟少有涉猎。不知为何那天夜里一众公子竟当街驾车,卷尘奔袭而来。一路上鸡飞狗跳,扰民无数,当首的曹家公子曹青欢,竟放火烧了知觉楼。
这件事发生在京城,天子脚下,张逸也深陷其中。
长脚街下那一夜,灯火通明。张牙舞爪的火苗舔舐着楼房,衣衫凌乱的学子四处仓皇逃命。曹家大门紧闭,其中不见灯火,暗黑一片。唯曹家三公子曹清欢一夜无梦,酣睡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