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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1-52 ...

  •   51

      温羲诺一从台上下来,就被层层叠叠涌过去的人包围住了。清歌空练了一身内力使不出来,让人挤到了圈外去,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少年使劲踮起脚尖,有些惶急。刚要举手示意,却忽觉耳后袭来阵凉阴阴的风,劈开的气流竟凝成刀刃之感。
      有人惊呼起来,他茫然地回头看,只听见“嗤”的一声。

      而后肩胛剧痛,好像什么东西戳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没叫出声音,背后的衣衫却被完全染红了。
      那根冰凉的剑再狠狠从他体内拔出时,血便是一下子涌出来的,井喷一般。
      重心不稳地摇晃了两下,清歌忍不住往后倒去。

      那人却比他更快,伸开一条长臂,轻轻松松让他跌落进怀。
      白衣在风中翻飞,亦染上血污的痕迹。那人的脸容却如三月春风般优雅,五官虽稀松平常,眼里却明亮地含着笑,叫人挪不开视线。
      “做的不错。”他一跃至九莲剑台上,冲人群中央的温羲诺微笑。

      允十娘伤得不轻,半撑着身子坐在台上,对上来人的那双眼睛,美目一瞬肃杀。
      “苏流景?!”他咬牙惊道。

      苏流景?清歌晕晕乎乎地往上看去,青年完美细致的笑容被夕阳抹上一层暖光。
      后心的血还在不断不断地涌出,因为太疼,便从骨节深处被麻痹了。他只是眨也不眨眼地凝着抱住自己的男子,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
      “好眼力。”那人笑了一笑,伸手在耳际抹开,带下一层薄薄的湿皮。
      平平常常的五官刹那间华丽得耀眼。

      风声都静了。
      方才还在台下翻涌如浪的白衣凝结成云朵,所有人刹那鸦雀无声。

      “你们也不用装了。”流景微微回过头来,冲台下轻言。
      九霄之间,就只空荡荡地存在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落花远飞,温柔无限。却叫人不寒而栗。

      话音刚落,台下便杀声震天,不下半数的蜀山弟子一把撕了身上白衣,露出触目惊心的嗜血花图案来。
      是长生殿的弟子。
      剩下的那些人猝不及防间,已被他们腰间拔出的寒剑凶狠刺中。
      剑没入胸口,抽出,再去没入另一人肌肤……血溅三尺。
      底下瞬间一片刀光剑影,纷乱喊杀。哪里有火烧了起来,红光冲天,映得本就霞光满天的苍穹触目惊心。
      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被血污沾染。只知道胡乱挥着剑,以杀戮保护自己,绝望而残忍。

      流景静静站在剑台上观望,眼光波澜不惊,平淡如水。好像早在很久之前,就见惯了这样的景象。
      那表情让清歌头皮发凉,拼命地睁大了眼,想把他看得更清楚……背后的伤处却叫嚣着快要撕裂他。
      唯有咬牙低头,冷汗涔涔而下。那汗流下来,与血混在一起,更将流景一尘不染的白衣弄得污浊不堪。

      “你是怎么……”允十娘跌撞着站起身,捂住伤口后退两步,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目:“是你?!”
      温羲诺不知何时站去了流景的身后,闻言,淡淡把眼神转去一边。

      “你在换人?!从你来的那天就在换?!”猛然间想通了因果关系,允十娘怒火蓬勃而起,用剑撑住摇晃的身子。
      “被我杀了的人,我都有好好把他们葬去后山。”温羲诺容颜如水,清浅说道:“蜀山弟子众多,找人顶替也不是什么难事,本来我并不想下手杀人的。”
      “你撒谎……”惊骇之下,允十娘只是摇头:“你根本是都想起来了,想起来坠崖之前的事情了……你这是报复……是不是?!”
      温羲诺不答话地将目光转回来,眸子愈发清透:“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为了这掌门之位,他曾经信错了一个人。一个本该是自己师兄的人。
      他被逼的走投无路,唯有跳崖自尽。而那个师兄却在事后安安心心地当上了掌门。
      那时候他竟也那样傻气地信过那个人。他信他,没条件地信,把他当做自己最亲密无间的友人……可是,结果呢?
      要知道,装作忘记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他的恨压在心底这么久这么久,一旦宣泄,就不可能再有余地。

      他的目的和流景一样,他要那个人死。

      “别挡路。”一柄银剑架到允十娘纤细的脖颈边。
      那声音好听是好听,只是太像流景,让他一听就倒尽了胃口。
      “事到如今,我还挡得了么。”允十娘慢慢直起身子,竟在唇边绽开一缕极艳丽的笑容:“师弟,我真想不到你存了这么一手。以你的风骨……为了报复,竟情愿当他们的狗。”
      他顿了一顿,缓缓地笑,缓缓地笑:“我真是……一丁点也没有想到。”

      温羲诺表情稍微一动,平和的目光扫向那张美丽的脸孔。
      但那张脸上却只有嘲讽和不屑:“他心里的人只有你一个。你知道吗。”
      温羲诺沉默不语。
      “你不信,对不对?我的好掌门,好师弟……”他妖媚地浅笑,空手握住流景伸来的剑刃:“你死也不会信的,对不对?”
      血珠从他苍白的掌心一滴滴渗出来。

      “我会让你动他吗?”他几乎要疯了,血一直滴,脸却一直在笑。
      “有我在……你想也不要想。”

      温羲诺垂下眼不看他,抬步朝慕向卿坐着的高台处走去。

      52

      “流景殿下。”允十娘忽然弱声弱气地侧头,表情明媚,只牢牢捏着剑刃:“你虽然把你家的宝贝儿弟弟夺回去了,但还是一点用也没有,我在他身上下了狠毒。”
      “……”流景回看向他,笑而不语。
      “除非……”
      “又想拿什么条件来换?”他依然淡笑着,出言打断。
      “咦?”允十娘显是怔了怔。
      “他只是个冒牌的而已,解语的尸身,我早就换了回去。你还要被骗到什么时候?”流景不费力气地托着臂中少年,容颜温和。
      “……”混乱地摇了摇头,允十娘身形微晃:“不,不会的……”

      其实也早猜到了三分,只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死不愿松口罢了。
      他情不自禁就嘶声喊出来:“不会的!若是个假的,你倒是刺他啊!你刺他一剑!”
      流景从容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所以一上来就给了他一剑,怎么,你是没看清楚?”
      说罢,他将清歌面向自己,伸手撕开那伤处的一片衣衫。

      刚刚台下一片乱七八糟,允十娘确实没看清楚,还道是蜀山派哪个弟子行刺苏解语,流景迫于无奈之下,只好现出真身。
      不想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衣衫湿尽,翩然坠落于台上。底下鲜活的血肉,顿时模糊露出。伤口极深,还在洞开着流血。

      少年软软趴在流景胸口,已经没有什么气力。

      ——我就知道你要这样说,所以一上来就给了他一剑。
      可是,他毕竟等了他很多天很多天。
      如果再有那么多天,相信他也会耐心地等下去。
      吃饭在等,睡觉在等,走路在等,就连学武的心思,都是为了等他而动。
      但是等到了什么,他等来了一剑。凉滑刺骨,痛彻心扉,被肩头血肉含住,又被狠狠拔出。

      清歌骇然得想笑。
      所有人都在利用他复仇,就连温羲诺都在骗他,什么可信,什么不可信,他已经分不清楚。
      意识终归随着流失的血液飘散开去,迷迷蒙蒙。
      那人小心地捧他在怀里,并体贴绕开了伤口不去碰触。但那又有什么用处?这种温柔只能让人咬牙切齿——因为伤口分明是那人自己刺出的。

      他知道再深的伤口都会痊愈。但有什么东西却背离了身体,越来越远,让整个人都坠入冰窖般,寒冷得发抖。

      臂弯一沉,少年已因失血太多陷入昏睡。流景垂眼一瞥,脸上神情不为人知地柔和,却在旋即又抬起头来,目光冷淡。
      “让开。”他唇角含笑地逼近一步:“你若不让开,我也有的是办法逼你让开。”

      “殿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允十娘嫣然回眼,看向往高台处走的温羲诺:“别以为蜀山派出了一条狗,就所有人都是狗了。”
      话音甫落,流景便见允十娘凄悠一笑。
      他心头一震,刚刚开始觉出不妙来,剑刃便被允十娘生生从中掰断了。“咔”地一声甚是清脆。

      他竟然……流景不禁后退一步,凝神望去:“红砂?!”
      唐门有一种独门的毒药,叫做红砂。
      红砂见血即化,无药可解。身上只要有一点伤口,便都是它游走的温床。
      中红砂者,七日之内功力暴增,可激发出身体中所有潜力。七日之后,则全身经脉尽爆,内力枯竭,死状极是凄惨。
      这种毒,唐门一般是在要和敌者同归于尽时,或利用别人杀人时才用。且自愿使用的人少之又少——谁会愿意体验那真气乱撞,筋疲力竭而死的滋味?

      允十娘的左掌早已惨不忍睹,微微笑了笑,将那半段残剑凌厉朝他怀中的清歌掷出去。
      流景一惊之下,足不点地朝旁边闪开,那半段剑从少年扬起的黑发上掠过,带下一缕翩然青丝。

      “这孩子我还是喜欢的,只有他跟我说实话。”允十娘道:“解药给他,算作不信他的赔礼罢。”
      语毕,他冷笑一声,趁着这空档飞身朝高台跃去。

      那身影如同鬼魅,猛然间便窜至慕向卿身侧。
      正不紧不慢往上走的温羲诺微微一愣,似是诧异允十娘怎么突然之间轻功出神入化。
      再回眼时,却发现允十娘目如喷火,灼灼有光,是中了红砂之兆。他心头巨震,不自觉出口:“他是个恶人,竟也值得你这样?!”
      允十娘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极力克制着虎口暴起的青筋,柔声笑道:“他心里面只有你一个,不管你是好人恶人。我心里面……却只有他一个。”
      他对慕向卿伸手,那目光含了情,愈发衬得泪痣莹润。
      慕向卿早在他们比武结束时便毒发全身,此刻静静闭着眼,任他背起自己,神智不清。

      “我要和他死在一起,而你……”允十娘跃上高台的栏杆,冲身后微微一笑:“你还是什么都不是。”
      他纵身向下跳去,身轻如燕,稳稳落在铁索桥的那一端。
      温羲诺欲抬步去追,却听身后有人制止道:“罢了。”

      一回头,却是流景精致的眉目刻印在风中:“杨庭芳总要把他弄到身边的,不愁找不到慕向卿的下落。”
      温羲诺不言不语地收住脚,低眼去看流景怀中奄奄一息的清歌。

      “殿下,他的伤由我来治罢。”心起愧意,他竟不自觉说出口来。
      关心则乱。他向来飘渺在世人之外,却会为清歌主动要求些什么。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其中哪里不对。

      流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道:“不必劳烦你。我这就帮他找药。”

      台下混乱的厮杀声已没开始那样鼓噪,七零八落地响着,把渐渐暗下来的夜幕都染了淡淡的血腥气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5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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