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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5-26 ...

  •   25

      自此又过去两日。
      清歌一回去就被婆婆抓到自己房里,百般威吓要他吃下长生丹去,他一再地不依,终于惹恼了老太太,揪过他头发来就强行给塞进嘴里。
      “臭小子,倔什么倔?师娘我还能害你么?”
      清歌说不出话来,径自扑到一边去,又呕又咳,涕泪齐下。

      婆婆见他如此,回头对丈夫冷笑了一下:“如果他不是我徒儿,我当下就把他钉死在大兴城门口!”
      “阿碧,别生气嘛。气坏了身子……”老头赶忙伸手去拍她后背:“要我给你找两个人来出气吗?”
      “呸!”婆婆愤愤地啐一口:“这就要上灵山了,好端端的费那个心思?”
      老头挺委屈:“我还不是看你气得厉害……”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

      清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呕出来。倒是胃里暖洋洋地熬出一股气,不安分地自血液里游走,渐渐浸透到四肢百骸去。
      那粒人血丸子,怕是真的被身体销蚀了个干净。
      想到这一点,他便再次沮丧开去。恶心感浓浓地泛上来,身子一弯,又开始大吐特吐。

      他这边呕得天昏地暗,那边流笙却掀了帘子进来,略略瞥他一眼,恭恭敬敬地对那二老行礼:“师父师娘,马车已备好了。”
      婆婆嫌烦,翻个白眼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那劳什子?我的脚程不比那牲畜快多了?”
      流笙淡淡地抬眼:“您二老马上要闭关,一路不宜过于劳累。徒儿想了想,还是给您备了。”
      婆婆瞅他半晌,忽地眉开眼笑。

      “还是你孝顺……”亲昵地拍拍流笙的脸颊,她回头狠瞪一眼清歌:“不像有些个没心没肺的,对他好都不知道答谢!”
      说罢,她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显是气得不轻。

      流笙看出清歌惹毛了师娘,不动声色地抛去一束目光,冷冷盯住干呕不止的少年。

      “我们走了,你们自己保重。”老头儿急着追妻子,拍肩对流笙叮嘱:“注意点儿蜀山那头的行踪,一切小心行事。”
      流笙顿了顿,神色坦然地道:“您放心。”
      老头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追了上去。
      “阿碧——阿碧——等等我,别又迷路了……”

      那一句话渐渐飘远,眨眼的工夫,就已看不见老头的背影。
      清歌吐得七七八八差不多,稍有虚脱地坐在地上,抹着嘴唇拼命喘。
      忽地迎头有阴影罩下,缓慢而沉郁地笼住他整个人,而后眼下出现一双锦靴,赫然是流笙脚下常穿的那双。

      “吐出来了吗?”清歌听见头顶有人冷声问。
      他沮丧地摇摇头,一抬头脸颊却倏忽掠过剧痛,和第一次的耳光一样,啪地把他整个脸都撤到左边去。
      这次被打就相当有理由了,流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紫的眼瞳冷若冰霜:“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反手又是一掌,小孩儿白嫩嫩的双颊顿时红肿,唇角也带了血丝。
      “这两巴掌,是替师娘管教你。”
      掏出帕子来擦拭手掌,青年的表情没有任何温度,一脚把小孩儿踹翻在地。

      “这一脚,是替白白进了你肚子的长生丹踢的。”

      根本是种出气的感觉,和刚才的事情无关,倒像为了其他的什么事。

      清歌咳嗽了两声,缓慢地支起身子,重新坐好。
      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惊讶,也不像第一次那般大呼小叫,仿佛很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待遇。

      用拇指拭去唇角的血迹时,他纤细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因为实在被扇得头昏脑胀。过了很久才缓缓抬眼,目光竟平淡得很。
      倒叫流笙微微一怔。

      “你那是什么眼神?”
      小孩贴着墙壁站起身,又咳嗽两声,肩膀略有颤动:“你现在打我骂我,是因为我毫无还手之力。等到将来我长大了,也许有一天比你强了……你还敢这样打我吗?”
      流笙听到这话心里就来气,看着那和解语一模一样的脸容恶狠狠道:“你想说什么?”
      少年眉目清浅,神情倔强:“我娘曾经告诉过我,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好好地想一想,给以后留点儿余地。”
      流笙冷笑:“你威胁我?”
      清歌摇摇头:“不是威胁,只是提醒你,若有那么一天,我跟谁学了功夫……”
      流笙又是冷冷一笑,怒意大盛:“那我就趁你没学的时候,先废了你双手再说。”

      他在长生殿里呆的久了,做人心狠手辣,怒上心头时根本谈不上理智和人性。何况面对清歌他一向没有对旁人更多的耐心。
      当即便拽住小孩儿细细的手腕,食指略动,欲拽脱他的骨节。
      不知为何,他总能被这少年弄得狂性大发。难以自制。

      26

      蓦然间一把乌骨折扇打旁边伸过来,看似轻巧实则坚定地挑开他几根手指,而后抵住他的肩头,硬生生把他逼退了两步。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明明是攻击,偏生潇洒风流,收放得恰到好处。

      “大哥。”他看到流景温雅的笑颜:“你又欺侮他。”
      “他对师娘不敬。还大言不惭地挑衅……”流笙微微眯起眼来:“你要拦我就连你一起杀。”
      “过两天他就被送去蜀山了,你现在又急些什么?”
      流笙讽刺地略挑一下唇,收手朝后退去:“我怕有些人,根本不想让他死,连剿灭蜀山的大计都暂时搁置了。”

      穿堂的风呼啦啦吹过,流景淡色的长衫微微抖动,身长如玉的样子,竟像要融入那阵风里,一同飞去。
      “大哥,你误会了。”他淡淡地笑,却不能掩饰那一抹不自然:“我们带着那么多人去,未免太声势浩大。”
      “当初我们说好的是……人一共分成四批。断不会引人注目。”顿一顿,流笙意有所指地望向弟弟:“你是真忘了,还是不想提?”
      流景微微笑了笑:“大哥还真是洞察力了得。”

      竟是默认了不想带那么多人去围歼蜀山派。

      “解语死时,我们发过毒誓要全灭蜀山。”流笙微微咬起牙关:“一个替换的货色,有什么好担忧?就因为他一人,耽搁整个的计划?”
      “……我答应过他。保他不死。”略略迟疑,流景开口言道:“我不能言而无信。”
      流笙眼神冰凉而犀利:“那么,解语的仇,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报?”
      “……”
      “你怜他悯他,所以对我失约,对解语失约。我问你,他算个什么东西?”

      流景沉默地立在原处,许久才缓缓道:“是。这件事……原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不想他死,就要放过那些混账不成?慕向卿重伤未愈,这正是大好的时机,再拖下去的话,你又想拖到什么时候?”
      见他步步紧逼,断没有游说的余地,流景别开眼神,看着墙角垂头不语的少年。

      “你给我七天时间。”

      流笙只是表情冰寒地望着他。
      “延缓七天之后,若是他还是被误伤而死……那么,也只能说是他的命。”流景把目光调回,唇角一贯的笑是种让人猜不透的心机。
      “……”
      “大哥,我不想和你对着干。这一次,你得听我的。”

      流笙还是只字不言。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兄弟之间变成这样针锋相对的关系的?
      他知道流景喜欢解语,他们两是亲生兄弟,解语却是父母后来认养的。
      小的时候有件衣裳,有把竹剑,他们俩都爱争抢。往往是一个看见了很是喜欢,心里的情绪不知不觉渗透了另一个,如此这般,两人便都中意上了一样东西。

      也许骨血相连的原因,流景想什么,他都太过清楚,反之亦然。
      就像他悖反常理喜欢上男人,流景一定也无可救药地陷入了这个怪圈。
      可现在他竟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对那个替代品心软。
      那并不是他的情绪,那么便很可以确定是流景的情绪。他看穿了流景的情绪,不自禁受对方的影响——他竟可以对一个冒牌货狠不下心去。

      怎么可能?他才不会被无干的人牵绊住,流景影响不了他,他完全能对那个少年再狠辣一点……没有关系,不会有关系,这都是为了解语,他怎么会迟疑,怎么会后悔?
      摇摇晃晃地走出屋去,门外阳光灿烂,天空晴好。

      恍然间想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他背着解语一步步地往溪边走,浸了水的石头很滑,他极力稳住身子不让自己不小心跌倒。
      流景跟在他们身后,总是落单的那一个,不太高兴地用手里的芦苇条鞭打石子。

      “大哥,该让我背一会解语了……”
      “我又不累。”
      “我们说好的一人背一段。”
      “再等等给你。”
      “刚刚你就这么说。”
      他停下步子,没好气地对身后弟弟道:“可是解语喜欢我,想要我背着,这你也看不出来?”
      少年愣了一愣,有点寂寞地否认:“他才不是……”
      “我要大哥背我!”趴在他肩头的孩子大声地宣布:“不要二哥!也不要其他人!”
      “……”被点名的“二哥”有点受伤:“为什么?”
      “因为我是到死都要跟着大哥的人!”小孩眨眨眼睛,很认真地说。
      “到死都要相伴的,是要像爹娘一样才行……”流景小心翼翼地劝告:“解语,你和大哥不行啊。”
      “那我们就要像爹娘一样啊。”小孩紧了紧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有什么难的呢?”
      流景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或者哪里有难处,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了,却也还停留在原地没有跟上。
      似乎被抛下的、被遗忘的,都是他一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他一个人。

      他其实不想让流景这么寂寞的。他是不够喜欢流景,但也并不恨他。
      明明是兄弟,他们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隔越远。远到他拼命地伸长了手臂,也再够不到他。
      他不够聪明,不够有天资,不够会做人……他哪一个方面都比不上这个弟弟。
      同一个父母给予的身体,为什么他永远够不上对方的强大。
      所以他们只是一直在比,一直在抢。有些你输了,有些我输了,谈不上多么快乐,却演变为冥冥中一种习惯。

      有时候他会觉得很痛,他知道流景也一样。
      解语死了之后,他们不必再为了弟弟维持心照不宣,于是愈加陷入了相看两生厌的局面。
      表面上还是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心底却早就残破不堪。
      在暗处对峙僵持,你争我夺,已再算不得什么值得提起的新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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