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于神话间的位面商人》奇遇木偶

72、第 72 章 荒星

　　几十年永不停歇的风沙，让昔日巍峨的人类造物被塑造成了和周围一般无二的沙丘，静静地安眠在这个远离地球的星球上。

　　季商站在沙丘的脚下，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和无法捉摸，也无法理解的位面系统相比，还是这艘残骸更让季商感到敬畏，这是他能理解的某种伟力，散落在沙地上的巨大铆钉和机械残骸，都带着人造的痕迹。

　　“也许将来可以建成博物馆，我们今天的事迹还会被循环播放，念介绍词的声线我都想好了……”艾阳月喃喃自语，脸上泛着某种憧憬的光芒，看着其实有点……恶心。

　　季商接话道：“我更想看到她能重新飞起来的那一天……我们进去吧。”

　　“是！”

　　来自槐树城的开拓队成员在季商身后站成一排，气势十足地应和道。

　　沙丘后的一片棚户中，好多双眼睛畏畏缩缩地窥探着这一切，原本麻木的眼睛也渐渐起了点波澜。

　　这些原本都是这里被欺压的底层，季商允许他们收拾自己的家当，然后跟随车队返回槐树城。

　　“我们从哪里进去？”

　　全息图像在所有人面前展开，飞船内部已经探明的部分全部被标注了出来，基本都已经是一个空壳。

　　飞船泄露的污染让这些地方都不适合人常呆，只是沦为了外面那些住客的淘金地，总是试图在这艘传奇飞船里挖出什么震惊世人的东西。

　　而飞船最核心的部分，因为当年没办法卸走，而进行了全面的封锁，以留待后人。

　　现在后人就在研究该怎么安全地打开封锁。

　　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了，当年再完美的保全装置，在没有人维护，能源匮乏的情况下总会出现各种问题，就像艾阳月提到的，突破到核心区域的那些人就使用了一条暴力的非法路线。

　　如果不是豆娘能兼具速度和减少破坏力地解决了那些人，核心区域会遭到多少损坏，实在没办法评估。

　　“这里，我们需要走另一条路，幸好和这道门匹配的基因信息密码还保留着。”一个技术人员严肃地指出一个新的进入方案，带着无比的庆幸。

　　季商点头同意了这个进入方案。

　　一切都是那么的侥幸，他们基地在生存状况几乎降低到了极致的情况下，依然保住了数字地球库，而他也在那根维持人们理智的蛛丝，在巨大的生存压力面前崩断之前，获得了带来巨大转折的位面系统。

　　“我们开始进入，大家注意警戒。”

　　来自刚刚诞生的槐树城的人们，终于踏入了先人们乘坐的宇宙飞船，这时的飞船当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光鲜，漆黑的环境下，过滤装置也无法完全消除的腐败气味混合着锈蚀过程中释放的金属味，轻微的电子声和某种溶液流动的声音被收集到耳中，伴随着战斗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在前面开路的机器人不断回传着细碎的信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地不断向前。

　　季商突然想起了地球时代，那些还信奉神明的人漫长的朝圣之旅。

　　安全到达他们选定的第一个进入地点时，巨大的气密门已经有几十年没被打开过，当初记录下来用作安保密码的基因片段，其携带者早已经分解成可利用的成分，在十几年的循环使用中无法被分辨。

　　“好了，让我们来拆礼物吧！”艾阳月发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声。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季商利用智脑接驳了这里的控制系统，同时给飞船系统提供能源，随着密码被录入，只听一声轻微的泄气声，气密门被慢慢打开，惰性气体涌了出来。

　　过了一会——所有人好像都忘了呼吸，气密门被完整打开，照明系统恢复了一部分，明明灭灭地照亮了内部。

　　“哇！”几乎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感叹声。

　　并不是说他们看到了多么超出意料的高科技，或是这里已经被异形占据，而是当年飞船上的一角向他们显露出来，几乎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这实在让人有些激动。

　　他们走进满是金属质感的通道，完全可以看到当年的移民在上面生活的痕迹，甚至在角落里看到了稚嫩的涂鸦——有个队员小声说这个熊孩子一定会被打屁股，不知道是谁的祖父母辈。

　　“当年的撤离看上去还维持着一定秩序。”季孟秋扫视着周围，并没有看到多少人们陷入混乱后可能造成的痕迹。

　　季商扫描着沿途的一切，也开口道：“不然也不可能建立起生态基地，只是坠落发生得太突然，飞船的损坏超过了维修能力，才做出撤离的决定，不然……”他笑了笑，“我们现在可能正在飞船上啃着营养剂，不知道是不是陨石口味的。”

　　队员们纷纷发出了笑声，也低声说着如果他们在飞船上出生的畅想。

　　有人嫌弃说怎么不想想他们已经找到了一个比地球还好的完美星球呢。

　　另一个人吐槽道，还不如期待飞船能穿越虫洞，带到传说中的天堂呢，激光炮大战鸟人多有意思。

　　虽然嘴里各种开着玩笑，一行人的步伐也走得十分谨慎，一道一道地打开气密门让他们进入了飞船的深处。

　　探测器显示辐射和污染在不断加重，每个人的防护服都响起了警报声，防护等级在不断提升，保存在防护服中的身体强化液开始自动注入——使用了来自异界的某些天材地宝，持续强化身体机能和优化体内的氧气循环，是某种第一代产品，几乎没有副作用。

　　“显然咱们的先人打造的这艘飞船安全性成疑。”艾阳月嘀咕，他捏了捏拳头，又用力地击出，与空气摩擦出了轻微的声响，“这次的药效果未免太好了吧，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超人，单挑你们所有人不成问题。”

　　“你怎么不现在就试试。”季商伸出一只手，把艾阳月故意在他身前比划的手轻松地压了下去，惹得其他人都两眼放光地看向季商。

　　季商清咳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堆药剂瓶，给每个人分发了下去。

　　“这是什么？”季孟秋盯着其中的淡绿色液体，清新得仿佛能闻到青草的气息，就好像有某种吸引力一样，让人有些回不过神。

　　季商发放到最后一瓶时，他的手已经有些犹豫，但那又像是某种错觉。

　　他拍了拍手，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一瓶：“恢复药剂，等以后一起打游戏时你们就知道了，只要你们还剩下一口气，就记得给自己注射。”他把药剂安装进了防护服。

　　这种提取液有近似于起死回生的效果。

　　季商对于这种容易打破人类伦理观念的东西，一直都有一种谨慎的态度，他无法预测这些东西的滥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但在这个人类的伟大造物的中心时，他突然少了很多焦虑。

　　当他成为系统的宿主开始，他们这支人类可能就注定要走向未知的道路。

　　收到药剂的其他人都没有说什么，没有任何犹豫地装备了起来。

　　“这后面就是当初储备基因库和核心种子库的地方了。”季孟秋摆弄着终端，上面是基地留存的记录，“当初生态基地的建设完成后，当年的舰长坚持回到这里，从内部关闭所有通道……我们也许可以找到他的遗骸，带回槐树城安葬。”

　　很幸运，最后一道“门”顺利地打开，蔓延出的气体带着刺骨的寒意，比荒星的夜晚更加寒冷。

　　随着光源启动，无数闪烁着电子微光的柱体分布在这片空间之中，带着低声的嗡鸣，几乎都还在低功率运转的状态，比他们之前预计得要好得多。

　　人员分开去检查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季商迈开脚步走进这些柱体的中央，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控制台，随着季商的靠近自动亮起。

　　巨大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片星空和……地球。

　　蔚蓝的行星在闪烁的星空中旋转着，带着一种亘古的节奏。

　　而某个包裹在老式防护服里的身影坐在一张椅子上，可以看到面罩里的白骨。

　　“真漂亮啊。”豆娘出现在季商身边赞叹道。

　　季商伸出手触碰着地球的全息影像，激起的涟漪造成了太平洋上的大海啸，白色的浪花拍击着海岸线，带着海鸥的鸣叫声。

　　叮咚一声轻响，季商收到了槐树城发来的同意书，这片核心区域的所有资产，都已经授权给了他。

　　“各单位退出核心区域，并展开搜寻工作，两个小时后再次集合。”季商低声通知其他成员道。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都有序地退出了这个区域。

　　只剩下人类保存下来的母星“标本”静静地呆在黑暗中。

　　豆娘轻轻抚住季商微微颤动的手，轻声道：“我相信季郎永远不会成为你害怕的那种人，不过如果真有那天，季郎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大混蛋，妾身也不是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大不了同归于尽嘛，你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智脑在季商耳边发出有节奏的嗡鸣声，季商轻轻出了一口气：“我觉得不错，到时候希望系统不会又在快死饿死时才找到宿主。”

　　他调侃了一句，同时调用系统的力量，在一阵如同触及灵魂的轻颤中，他们周围好像出现了某种波动，这整个区域好像落入到了某种异常维度中，在人类的感知中像是存在又像是不存在。

　　接着光源同时闪动，那些柱体突兀地消失，上下的接口平滑得如同热刀划入了黄油。

　　“真好用啊，像是传说中的仙法袖里乾坤一样。”豆娘好奇地摸了摸接口部位，忍不住有些羡慕。

　　让曾经困扰移民的问题就这样粗暴地解决了，让季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虽然这的确是效率最大化的处理方式。

　　接着两个人收敛了舰长的尸骨，豆娘为他做了一个枝叶组成的棺木，让这位舰长先生姿态安详地躺在其中。

　　不久之后，探索飞船其他区域的队员陆续返回，向季商报告他们的发现。

　　当他们看到空荡荡的舱室时都有些吃惊，但每一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冷静地把自己的特殊发现言语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比如某个舱室有异常的病毒增值，需要进行彻底消杀，或者是发现了一些可以再利用的资源或他们目前无力复原的装置，还有人发现了大片睡眠仓里存放的尸体，那是选择沉睡的那一部分人，因为能量不足而被中央控制系统放弃，能量被优先供应核心区导致在睡梦中全部死亡……

　　槐树城大概可以开始为当初的移民写传记和整理成历史记录了。

　　这时突然有剧烈的爆炸声从左侧三十米的地方传来，在场所有人都准备冲过去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队员不算虚弱的声音。

　　“你们别紧张，我没什么事，触发了一个陷阱。不过，咳，真……真带劲啊，季队，那个药真是绝了，我现在正看着我炸飞的大腿重新生长出来……”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口吻，“我说，你们还是来一个人陪陪我吧，这情形真的有点诡异，我有点害怕……绝对不是我胆小！！”

　　季商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