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于神话间的位面商人》奇遇木偶

70、第 70 章 荒星

　　第一次修整之后，整个队伍跋涉了两天，中途又被迫避险了三次，击杀了几个拾荒者和猫怪，才到达飞船的可能位置。

　　越靠近飞船，就越靠近荒星的极点，整体环境就更恶劣，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的移民不就近建造生态基地的原因。

　　如果有人靠自己来寻找飞船，还真需要几分运气在里面。

　　曾经各基地之所以反复失败，除了组织一次消耗太大难以为继，毕竟还要保证队伍能有人回归，也是基地生活的确消磨了人的意志，并不原意为了一个显得缥缈的目标拼命。

　　再后来连组织人员的资源都不够了。

　　“根据资料显示，飞船就在这个方位，我们只需要……”正在全息影像上标注位置的季孟秋突然被警报声打断，三处监控录像弹出，显示外围警戒的机器人拦住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这种地方……从哪来的？”季孟秋狐疑地道。

　　季商放大了图像，显示那是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可能实际年龄比外表要年轻，毕竟看起来饱经风霜。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手工痕迹明显，容易磨损的地方是可疑的皮料，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没洗过了。

　　明显已经长时间脱离基地生活模式。

　　但他明显知道机器人后面有人在查看监控，对着机器人说话时语调缓慢，但还算清晰没有错漏，显然他的生活中还维持着一定的社会性，他并不是一个人。

　　他要求会见他们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和艾杏有同样选择的人……每一代，总有那么一些。”季孟秋语气复杂地道，“他们大多数其实都是些聪明人，只是有时候太聪明了……我去见见他，看看他们这个时候冒出来是要干什么。”

　　季商却按住他的肩膀：“我去吧……基地的变化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到，特别是豆娘的本体，我们走了这么远也能看得很清晰……”

　　作为不认同基地模式，试图寻找其他出路的这些人，季商自然有一份敬意。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

　　时间和困苦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这个人衣服上使用的皮料，其实来历完全可以猜想，毕竟荒星的野外，能提供皮料的只有两个选择。

　　季孟秋显然不同意季商出面，毕竟这是未知的风险。

　　“我都要武装到牙齿了，如果还是只敢龟缩在后面，那大家才是真的都要完了。”季商笑道，“况且真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危险，豆娘随时能够支援。”

　　当然最后季商也不是真的说服了他这个哥哥，而是他的权限更高，季孟秋服从了他的决定而已。

　　季商有些无奈，家人的保护欲有时候很不讲道理。

　　等见到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人，越发能感觉到他和周围队友的不同，有一种抽离自身的漠然。

　　中年人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是在看到季商后，反复打量了他至少两分钟。

　　“看出什么结论了吗？”季商走到他面前说道。

　　那个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接着好像有些恼怒，又上前一步逼近季商，却被枪支开始充能的声音阻止，有些呆滞的站在原地。

　　季商也没有着急。

　　智脑已经开始分析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和可能的心理状况。

　　“我们首领希望和你谈谈。”那个人终于开口道，带着一种莫名的傲慢口吻。

　　季商发现这个人只准备说这一句话后，突然就对他和他身后的人失去了兴趣，无法正视现实，也没有任何诚意。

　　原本因为艾杏而存在的一两分滤镜，也彻底撤了下来。

　　“抱歉，我没兴趣。”

　　那个人突然瞪大了眼睛，明显被激怒了，但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就直接被压制在地，戴上嘴套，拽着手臂拖走了。

　　季商看着智脑根据那个人身上的痕迹，开始推断他长期生存的大致环境，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幻灭了吗。”艾阳月挤到他身边道。

　　“有点。”

　　“新的路没那么好走，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艾阳月并不是在嘲笑或者讽刺什么，毕竟他们曾经并不见得会好上多少。

　　季商这时选中了一个图像，把它投影到半空，那是刚才那个人身上携带的一把冷兵器。

　　“从制造工艺上看，不是基地出品的。”

　　季孟秋走上前，仔细的观察着图像：“你是说他们找到了飞船？”

　　“八九不离十。”季商稍微掩饰了一下，再从系统中掏出了一个卷轴，“先来问问他，也给我们省点事。”

　　艾阳月拿着卷轴有点好奇，见季商没有阻止就直接打开，看着上面一幅怪模怪样的工笔画，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来：“这是你从那边拿来的，有什么用？”

　　“谛听画卷，你可以拿它当测谎仪。”季商其实也有点好奇，“我还没用过，可能有点大材小用，就当是提前试验一下吧，先探索一下适用范围。”

　　这是当初谛听给的那幅画的临摹版，一样有辨别真假愚贤的功能，只是效果要弱一些，简单归纳一下作用，的确像是玄幻版的测谎仪。

　　当然它的机制并不是简单的测谎，甚至不能说有这个功能，但应用在实际中，就达到了差不多的效果。

　　系统的说明也显示了这一点。

　　季商一直没有使用的机会，总不好没事拿自己人来测着玩，刚好拿送上门的这个人详细了解一下他们这个群体，观察一下跨越了位面之后，画卷的实际的使用效果。

　　也算有备无患。

　　出于保密原则，见到那个人的只有季商和艾阳月。

　　艾阳月还是凭着堪堪达标的权限，硬挤进来的。

　　“我只是好奇。”艾阳月举着双手，一脸我很靠谱的表情，“再说了说到和人交流，不指望我难道要指望你吗，小十二。”

　　季商冷哼了一声，他现在也不是昔日阿蒙。

　　等走到被束缚住，表情警惕的那人身前，季商抛出画卷，借用了豆娘的一丝灵气激活了画卷。

　　季商本身不能容纳这种玄而又玄的所谓灵气，凭借契约借用后，他发现那感觉相当的奇妙，好像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更清晰了，这些物体上的无数的信息都往他脑子里灌输，有一种自己好像全知全能了一般的错觉。

　　事实上他根本处理不过来大量繁杂无用的信息。

　　这一丝灵气流入画卷后，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大脑都有一种轻快了的感觉。

　　所以不适合自己的就不要硬融。

　　艾阳月则在一旁“哇哦”了一声。

　　接着又“哇”了一声。

　　只见灵气进入画卷后，画卷凭空漂浮在半空中，一种华光在表面流转着，接着就有白色犬状幻影从画卷中扑出，直接投入了那个人的体内。

　　那白犬并不像真身那样“集群兽之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显然也是一种简化。

　　幻影入体后，那人两眼发直了两秒，就恢复了一种空无一物般的平静，身体却在不停地颤抖。

　　“有什么变化？”艾阳月围着人转了一圈，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人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半点迟疑也无。

　　“这么灵？”艾阳月明显兴奋进来，“你所说的首领是谁，你们现在的据点在哪，有多少人，物资消耗怎么补充……”

　　艾阳月问了一连串，那人就像诚实得不会撒谎的人，不仅有问必答，还能自己把相关联的一些事情都说上一遍，一桩一件都解释得相当详细，还懂得在叙述时详略得当，不至于喋喋不休。

　　显然他的认知其实还在正常运行，只是变得有问必答、知无不言，仿佛是他们自己派出去的卧底。

　　这一场问答经历了半个小时，艾阳月甚至颠来倒去，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那个人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好像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还会从不同角度来回答那同一个问题。

　　就在艾阳月又准备问一个重复问题时，那个人突然发狂似地大吼了一声，抱着脑袋就蜷缩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仔细一听，反复说的却是“神犬饶命”。

　　那模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和惊吓。

　　接着他双腿一蹬，晕了过去。

　　艾阳月吞了口口水，紧紧地抓着季商道：“是兄弟别冲我用这玩意啊，有事直接问我保证什么都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是吧。”

　　看在艾阳月帮自己省了口水的份上，季商没有搭理他。

　　“他们的人数比想象中多一些。”季商看着智脑整理出的记录，精卫号虽然损坏得不能支撑大量人口的生存，但像这样不过几百个人，显然勉强能存活下来。

　　艾阳月检查了那个人没什么大问题后，也凑了过来，指着其中一段记录道：“这里，这段描述，虽然没名字，但我觉得应该是艾杏，一看就有她那股狠劲。”

　　季商打量了艾阳月一眼：“你和二姐很熟吗？”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应该也有年纪差混不到一起才对。

　　“咱姐是我从小的女神啊，要不是我当时年纪太小，我就……”艾阳月没说完就闭嘴了。

　　“这就是你一直坚持进队伍的原因啊，还真是不忘初心。”

　　季商倒是从小就看出来这家伙就是有一颗永远安分不下来的心，不然也不会跑去各基地驻守了，这可是一份高危的工作，就他做得如鱼得水，乐此不疲。

　　“如果真的是二姐……”季商忍不住笑了笑，“她总是能坚定自己的路。”

　　从那个人的口供来看，从各基地流落出来，又没有被拾荒人杀死或者……的人，活着的恐怕都在依靠精卫号而存在的据点，从描述的生态来看，和十三号基地也没什么区别。

　　资源匮乏之下，掌握了分配权的一方能做出什么事来，好像都没什么新意。

　　他们中那些原先有着为人类寻找出路这样理想的人，恐怕不是死了，就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就是千方百计利用飞船的资源活下去。

　　可根据那个人的说法，那边还有一个队伍，专门处理对飞船造成不可挽回伤害的人，手段相当血腥。

　　所以他们那里的人口已经连续几年负增长。

　　之所以会派那个人出来接触季商他们，一是因为他们一行人动静太大，想不知道都难，二是巨树的出现的确引起了恐慌，但信息不怎么流通之下，他们只知道一星半点的信息，出现了判断错误，认为可以拿出高姿态来，以精卫号的存在作为筹码弄到一些好处。

　　“我倒觉得那些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大脑都萎缩了。”艾阳月对这个说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哪怕是乌合之众，加起来的人数也算可观，又都是些亡命徒，不好直接硬碰硬。”季商沉吟了一会，一只机械鸟出现在他的肩头，眼睛却像有着灵性一样，吓得艾阳月都退了一步。

　　“你这又是什么玩意？”他有些敬畏地看着正如真正的鸟儿一样，梳理着自己青色钢羽的机械鸟。

　　“这是青鸟，一种……结合体，我也很难说清其中的原理。”这鸟之前在镜花缘世界用来给豆娘烘托人设使用过，算是一种科技造物与法术的结合体，只是也使用了系统的能量作为媒介，根本无法解析具体原理，实在是难以复制。

　　艾阳月凑近青鸟，见它没有排斥反应，迅速伸手摸了摸。

　　“哇，居然还有温度，它不会真的是活的吧，这算什么，人造生命，真想拆了研究……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就是随便说说，小十二救命啊……”太多嘴的艾阳月被青鸟的钢喙狠狠地啄起了脑袋，疼得他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抱头鼠窜，那张狰狞凶恶的脸更能吓哭小朋友了。

　　季商有些无语，把青鸟招了回来，又向它传输了艾杏的信息，以及智脑整理出来的位置信息等，把青鸟放飞了出去。

　　艾阳月整了整头发，又若无其事地走回来。

　　“现在先等？”

　　“先观望情况吧。”

　　季商把目前遇到的问题通报了给了队员，决定暂时在附近驻扎下来，并要警惕可能的危险。

　　来自同类的危险，永远比大自然中的危机更难防御。

　　他们这一行也有二十个人，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除此之外还能兼顾机械师，药剂师，充当科研人员等等，又携带了充足的物资和武器，倒并不担心他们会在冲突中吃亏。

　　有季商在这里，他们可以说很难缺少供应。

　　季商更担心的是如果没有摸清情况就行动，可能对精卫号造成破坏。

　　驻地快速建起来后，就开始搭建信号，放出各种拟态探测器之类的小型机械，以此来探索附近的区域。

　　如果把豆娘召过来帮忙，她的地遁之法可以把自己根系扎得极深极远来探听消息，但他们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工作，就要依靠豆娘来完成。

　　事实上在多种手段的结合使用下，很快就有有价值的消息传回来。

　　季商看着全息图像上标注出来的一块轮廓，又眺望了远处连绵的沙丘，仔细分辨了一会后，终于锁定了目标。

　　“所以那座沙丘就是精卫号。”大约距离他们三到四公里。

　　“没错。”一个技术员有些激动地道，“因为附近的辐射加剧，电磁紊乱还有一些其他干扰，我们之前没有分辨出里面的一组规律信号，其实这就是精卫号散发出来的离散信号……哇，我们真的找到精卫号了，哪怕只是一部分残骸，它也真是太大了，我们以前居然能建造这么庞大的宇宙级航行器吗，我，我完全想象不到……”

　　他说着说着居然就哭了起来。

　　季商塞了一颗糖在他嘴里，让他先到一边冷静一下。

　　技术员舔了舔糖果，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又凑到他的小队成员身边去抒发他的激动去了。

　　“想不到会这么简单。”季孟秋也有点感叹，又摇了摇头，“也不简单，如果不是创造了这么多前置条件……接下来就要把船上的老鼠都解决掉了，如果愿意回归槐树城还好……”他的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季商仔细观摩着扫描出的飞船外轮廓，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有强烈的现在就深入精卫号的想法，深呼吸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只要想象一下曾经的人类创造了这样的庞然大物，带着百万人口在星空中遨游，那是怎样一种伟力。

　　这样一船飞船哪怕严重损毁，大量材料被拆走建造生态基地，一定也还有有价值的部分。

　　当初的人们难以带走的那一部分。

　　“我们是不是也有重建精卫号的一天呢。”艾阳月突然喃喃道。

　　“会的。”季商坚定地回答。

　　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传回，他们差不多要摸清那些人的大致分布位置了，只是还不能彻底进入弄清楚现状。

　　其他队员已经在检查装备，保养武器，一个不对可能就直接进行突袭。

　　“只要不让他们组织起来……”季孟秋盯着分布图，那张脸上露出来的表情绝对和和善不沾边，“哼，我想他们也组织不起来。”

　　季商刚想说些什么，就突然收到了青鸟回传的信息。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怎么了？”

　　“二姐。”季商表情有些复杂，“是艾杏，她亲自来了。”

　　季孟秋、艾阳月，还有几个中年队员，一下子就都站了起来。

　　“真的是她？？”

　　“居然真的是艾杏，我当初……咳，没什么。”

　　“她居然还活着啊，命真硬。”

　　季商这时也明白过来，显然艾杏当年也是一代传奇，给那一代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其实也对这位二姐充满了好奇心。

　　季商自己并不是那种会想很多的人，对于基地的未来他都一直抱着尽我所能的态度，而没想过跳出这个框架，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到什么。

　　艾杏则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她现在在哪？”

　　“走吧，我们刚好可以迎接一下她。”

　　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驻地里的人居然都跟在了季商的身后，脚步比季商都要急切。

　　出了驻地，远远就能看到一个包裹在老旧防护服中的人影向这边走过来，走路时身影一高一低显然是腿脚有问题。

　　只是那防护服实在看不出什么身体曲线，无法辨认性别，但季商放出去的青鸟却落在了那人的肩头。

　　“是她。”季商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