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甲的流水账》凤喙麟角熬成胶

12、第 12 章

　　徐威东见张小甲一张小脸僵立在那儿，似笑非笑，指了指面前一把椅子：“来，张同学，作为一个尊师重道、敬老爱幼的好同学，跟徐老师交待一下今天的作业。”
　　张小甲听着这话，瞅了瞅徐威东，心里暗嗤——老子要是尊师重道，还能半夜摸进你的房里？——
　　转念又一想——哎，枉你也长着一副不错的皮囊相，到头来还不是和老子一样，绿帽子戴戴——
　　缓缓坐下，看着徐威东心中陡然起了一些同情，朝他一咧嘴：“师娘，她……很有魅力。”
　　徐威东轻声一笑：“哦？有魅力在哪儿？”
　　“89……61……90……”张小甲揶揄着笑，“黄金比例。”
　　徐威东眯起眼睛来：“你看女人向来这么准？”
　　“只对身材。”
　　“除了身材以外呢？……见到女人的时候，还有什么感觉？”
　　张小甲对徐威东眨了眨眼，心想——跟老子说是个性冷淡，自己倒好奇心不小……——眼珠一转，冲徐威东嘿嘿一乐，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威东望见他在笑，身子向后一靠，嘴角也涌上一些淡淡笑意：“有个问题，我想问你……男人为什么要和女人在一起？”
　　张小甲顿了顿……
　　这个问题，原曾几何时，范剑也问过他。

　　大二那年，张小甲刚被上任女朋友甩了，路经辆通体发着圣光的献血车，哈利路亚，血气上涌，张小甲卷起袖子带着范剑就冲上去，英勇就义。范剑拉着献血车的门口嗷嗷直喊“头可断血不可流，你TMD失个恋，凭什么我要陪你抛头颅洒热血，你当老子的血是水，想出就出，想进就进啊啊……”正边嗷边呜着，两个白大褂跑下车一脸笑意连哄带骗，拐了他上去，随后掏出针头各扎一针，抽个200cc，范剑看着一个尖尖的针头朝向自己的静脉摸索着，转头对着张小甲愤恨淌泪，满脸愁容：“兄弟今天为你流了血，你可得记着！”张小甲点点头，深情道：“贱贱，你是第一次，出了血难免怕，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你个兔崽子，当老子是初夜……啊啊啊！”突然肌肉一硬出血口痛了一下，范剑一激动捏紧拳头，又嗷呜了一声，白大褂连忙在旁边安慰“放轻松，放轻松，深呼吸，快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眼角挂黑线，埋头不再说话，扭着身子各自对着献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为祖国伟大血库默默添砖加瓦，抽着抽着，沉默了半晌——范剑突然埋怨了这么一句“张小甲，你说你这家伙是不是没了女人不能活？”
　　“…………”
　　“男人干嘛非要和女人腻一起？”

　　张小甲想到这里，抬起头，嘿嘿一笑。
　　“笑什么？”
　　张小甲顿了顿，洋洋开口说：“男性，是天生生理结构失衡的动物。要问男人干嘛和女人在一起，就像是问狗干嘛爱啃骨头一样。”
　　徐威东看他：“照你这么说，男人是狗，女人是骨头？”
　　张小甲哧哧两声：“男人未必是狗，女人倒有可能是骨头，谁让亚当拆了自己的肋骨，变出了女人。”
　　徐威东听着一笑。
　　张小甲又朝徐威东悠悠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呢，有些狗盯一根骨头啃，也有狗同时啃很多骨头。有些骨头爱被一条狗啃，也有骨头享受被一群狗抢着啃的。说到底，男欢女爱，饿狗抢食，CPNP，都是一回事。”
　　徐威东双眼朝他轻轻一扫：“那么你觉得，罗同学那样的，又是怎么一回儿事？”
　　“…………”张小甲撇嘴，“这个，倒是不好说。”
　　“不好说，是怎么说？”徐威东带着一些笑意观察他的表情，“按照刚才的逻辑，算不算是，狗咬狗？”
　　张小甲抬了抬眉，没吭声。
　　房间的空气渐渐陷入沉默，窗外树梢上的蝉起了初鸣，在春末的夜色里直鸣不绝，拖出长长的尾音，闷闷热热的空气蒸得人手心有些出汗。
　　恍然间，徐威东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甲，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为利己而爱，仅仅只是一种欲望，并不是真爱。’”
　　“狗啃骨头只是因为它的欲望，男人和女人即使结合也未必是出自真心，多少爱情经得起俗世眼光的考验，又有多少友情在金钱面前还能历久弥经？一个人想得到一件东西，并不代表他爱那样东西，相反，爱，不是对欲望的一味满足，而能加强对自身欲望的控制——因为比起得到，它更多的是存在于奉献之中。”
　　张小甲看着徐威东，啧啧称叹，精英，真不愧是教育界的精英，这么长一段正义凌然逻辑严密含义深刻的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整一个名人名言现场版啊！哎，只是你一个人起劲鼓吹个奉献又有毛用，你那女人还不是背着你劈着腿，劈得比劈柴还欢呢，随后哀哀一叹——
　　“徐老师，我却是听说……爱这个玩意，讲究的是双方的平等，单单一个人的奉献，只是无谓的牺牲，就好像我们出去操机，对方如果一味让着你，你说，这倒最后还有什么意思？”
　　话说出了口，徐威东先是楞了一下，随后身子靠向椅背，幽幽深深的目光透出微亮，神色冷然的看着张小甲，足足半分钟没有出声，张小甲抬头，却是对着徐威东开口粲齿一笑。
　　随后，徐威东浅浅一笑：“玉娟今天说了多少我过去的事？”
　　张小甲干笑三声：“这个……今天外面风太大，师娘说了啥……俺全没听到。”
　　“既然起了风，风声总是有的吧。”徐威东扯了扯眉。
　　“这点徐老师放心，俺就是一堵不透风的墙，”张小甲拍拍胸口，“十堵柏林墙叠在一起的隔音效果。”
　　“哦，……那个墙1989年倒了。”
　　张小甲嘿嘿一笑，侧身朝着徐威东指了指自己的脸：“柏林墙算啥，俺的这张脸皮才是真家伙——上次有只蚊子见俺秀色可餐，乘俺睡觉来偷吸血，最后牺牲在了俺的枕边，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要钻俺的皮，结果给一头撞死了。”
　　徐威东望着张小甲的这张脸，不禁哑然笑了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听到他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会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想笑？
　　最早只是觉得这个孩子长得不错，五官出众，虽然没别的什么能耐，横七竖八的鬼点子倒是不少。
　　而后再多留意，却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尽管与那个人比起来，他还只是个嘴边才冒出一圈绒毛不久的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但是，有时候看见他那透着傻气的灿烂笑容，亮着一口白鲨牙说着一串不着边际的话，即便是之前多么颓唐的心情，也会不知不觉跟着好起来。
　　徐威东站起身，伸手哗然推开椅子：“小甲，陪我出去走走。”
　　张小甲抬头悻悻然：“徐老师想去哪儿？”
　　“反正今天是礼拜六，搞得晚点，明天准你赖床。”
　　张小甲冲着徐威东眨了眨眼。
　　忽然间环臂抱胸，双手遮紧胸前的衣服，一脸纯情状哀嚎：“啊……徐老师啊，不可以。”
　　徐威东俯视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睛倒影出笑意：“我要带你师娘去吃夜宵，你不想来也可以。”
　　“来来来……”张小甲涎下脸嘻嘻一笑，“反正我都是按小时收加班费。”

　　城市华灯初上，三人挑了一间靠着江景的餐厅吃夜宵。
　　餐厅的位置极好，窗底下的江水倒影了一片流光溢彩，何况还营业到凌晨两点，何玉娟手捧着一本大众点评网餐厅汇总名录，满脸洋洋的笑意，显然是对自己挑的这个地儿很是自得。
　　翻开菜单，却只看了一眼后，何玉娟便把菜单递给徐威东，娇滴滴的一脸温婉：“威东，我最近在减肥，吃不下太多，还是你来点菜……”徐威东笑了笑，没说话，非常自然的接过菜单。
　　张小甲乘徐威东点东西的时候把头探过去看了一眼，不由对这本满目春色汹涌的菜单上石破天惊的价目啧啧一叹，随后眼光便转向何玉娟，郑重一瞥。
　　常说，天底下没有不好色的男人，更没有不好财的女人，如今越来越体会到这句话果然是人间真谛，永远不要相信女人的胃口会和她们的体重呈正比——因为当一个女人说着她减肥的时候，她的胃口往往是悬向更高的地方，想当年王婷婷哼哼嚷着要减肥时，自己要能有个警戒意识，又怎会落得个伤心太平洋。
　　偏偏巧巧，何玉娟突然看着张小甲微微一笑：“小甲也常这样带女朋友出去吃饭吧？”
　　正是戳中张小甲的心事，接着徐威东也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目光款款落在他身上。
　　张小甲尴尬的咳了两声，低丧着眉毛：“师娘，我要是能常带她来这种高级场所，我大概，就不会失恋了。”
　　何玉娟食指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倒是，女孩子起初总是喜欢白马王子型的，后来难免……”
　　“后来难免发现，除了白马王子，”张小甲接了两句，自嘲的指了指自己，“像我这样的唐僧也是骑白马牌自行车的。”
　　何玉娟噗嗤一声。
　　徐威东在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唐僧肉倒是挺多人抢着吃的。”
　　随后招手来了服务员，伸手在菜单上指指画画了几个圈，交去下单。
　　过了一会儿，何玉娟等到服务员走远后，缓缓开口说：“威东，学校教工宿舍条件再好，始终也只是教工宿舍，你该为未来考虑一下了。”
　　徐威东淡淡说：“买房的事我会考虑，现在还不是时候。”
　　何玉娟听着徐威东抹崚两可的回答，语气中不由多了几分埋怨：“你不能总这样拖下去——前段时间，你妈总是催我，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为什么到现在我和你连个稳定下来的影子都没有，结果你妈还让我到你这儿来工作呢。”
　　徐威东只是笑：“那你就过来工作好了。”
　　何玉娟叹了口气说：“你还真有心情开玩笑。”
　　张小甲在旁边听着，心里不禁又对徐威东冉冉升出一片同情——房子，父母，婚姻，同样作为一个男人，他非常能够理解像徐威东这样更不幸的男人，这股来自社会来自家庭来自未来老婆和未来孩子的压力，就犹若将普罗米修斯捆绑在高加索山上的铁链一样，让他每日饱受世人目光的洗礼，岁月的蹉跎——顿时，仗义之情油然而生，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徐老师，其实你如果真的想买房，我认识一个熟人，批发价！！！”
　　徐威东看着他，楞住了。
　　何玉娟笑得像是开出了一朵花：“小甲，你说真的？”
　　张小甲拍了拍胸膛：“徐老师的事就是张小甲的事，徐老师要结婚，我就当是自己结婚一样，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再说，要结婚怎么能没房子？不仅房价最低，而且地段一流，交通便捷，房型完美——不过我给你的这可是机密消息，不能再泄露给别人了。”
　　徐威东皱着眉头张口想说什么，却是咳了咳，随后眼中波光一转，浅浅一笑：“你这么帮忙，我再不快点结成婚，反而说不过去了？”
　　张小甲讪讪然应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