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甲的流水账》凤喙麟角熬成胶

10、第 10 章

　　清早，张小甲从衣橱里挖出一件白色T恤，套上一条LEVIS的牛仔裤，对着厕所镜子剃胡子的空隙，不忘端着下巴自恋的欣赏了两把，除了脸颊右下方昨晚爆出的一颗青春痘，总体很满意，于是背起书包推门出去。
　　周六的早上空荡荡，懒鸟都还未起床，校园内一片清新向阳，晴空万里无云，张小甲走到招待所门口抬头看看天，心里暗嗤徐威东是个小气鬼，居然只给安排了个招待所，于是伸手敲了敲门——“师……娘……俺来看您了……”
　　门迅速打开，玉娟师娘一脸浓妆出现在门口，俨然已经画好了眼影，眼线，眼睫毛，迎着阳光笑得一脸灿烂：“小甲啊，这么早就来了呀……”
　　大墨镜……吊带衫……超短裤……白花花的两条修长大腿……跟高十厘米的凉鞋……靓……妹……
　　美人依旧还是那个美人，只是不像昨晚那一个。张小甲忍不住朝师娘的胸口那条deep沟瞄了两眼，和白裙飘飘的形象比起来，实在是唱京戏拉单弦，变了调。
　　见他一声不吭的盯着自己，师娘微微一笑：“怎么？我今天的妆不好看？”
　　张小甲摇摇头，脸流宽泪，忽然悲愤道：“师娘，见过您这样的大美人，叫俺今后怎么找媳妇儿？……”
　　师娘捂着嘴，眼角却是笑出一朵花来：“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心你师父拿下那把刀过来砍了你。”
　　张小甲笑着撇了撇嘴：“师娘今天想去哪儿玩？”
　　“还用说吗？逛街！”
　　真是单刀直入……张小甲心中哀哀戚戚叹了口气。
　　在张小甲的人生词典里，陪女人逛街，绝对是条禁忌。
　　首先，在他的眼里，如果女人在商店里看中了什么而男人却不能立即掏出钱包来埋单，这是对男人自尊心的极大打击，对一穷二白的男人更是如此；其次，不要以为女人们永远都是柔柔弱弱的，要知道，有些女人逛街时的战斗力，足以在解放战争时消灭一个排的日本鬼子，尤其当“ON SALE”两个英文单词出现时，女人们的小宇宙会格外爆发，丝毫不亚于圣斗士穿上了黄金圣衣——所以，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逛街这种行为，更能让一个男人体会到什么是“女人背后的男人”的滋味吗？！
　　幸好，昨晚他未雨绸缪，早有预感，做好了前期准备工作。
　　于是张小甲抬起头殷殷一笑：“师娘啊，我有个同学也想逛街，叫他一起来？”
　　“哦，你那个同学长得怎么样？”
　　“是个帅哥。”
　　“有你帅吗？”
　　“没我帅。”
　　师娘微微一笑：“也行，叫上吧。”
　　张小甲点点头，背过身，在手机上输入信息内容——“花生花生，目标已经明确，赶紧落地支援。”——发送完毕，转过身来对着师娘负手嘻嘻一笑，轻轻点了点她的脸：“咦？？师娘，你左边的粉底好像没有右边匀称，右边的眼线比左边长了那么一点。”
　　“是吗？”
　　“下眼睫毛好像也有些晕开了。”
　　“哦，你等等，我进屋再照照……”
　　何玉娟转身进了屋子后不到两分钟，罗华生如期呼啸而至——
　　张小甲在门口拦下他，指了指门内，语气凝重：“儿子，你的情敌就在里面。”
　　罗华生眼中寒光一闪，冷气顿时集聚头顶，发毛根根竖起。
　　张小甲按了按他的肩，温柔一笑：“记得咱昨天定下的口号吗？”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相忍为国，曲线进球。”
　　“乖……”张小甲的笑容徐徐漾开，“过会儿那些购物袋，就交给你了。”

　　纵然陪女人逛街是件很痛苦的事，好在有罗华生在，这件事的痛苦程度至少就降低了一半。何玉娟逛街的能力比张小甲想象中的还要强悍，短短两个小时就逛完了整条街。不知是因为两个帅哥一个美女一起逛街的缘故，还是罗华生手里隆隆重重十几个手提袋格外吸引眼球的缘故，三个人在街上一路走，回头率甚高。
　　“我说，你们这里的人，走几步路都喜欢回头看嘛？？”师娘的嘴角扯出轻笑。
　　“师娘，咱们这个地方，美女过街，向来都是侨车停，大车让，行人回头看的……”张小甲奉承笑着，将手亲昵的朝罗华生肩上一搭，眼角顺势轻轻一瞟，“是不是啊，小罗？”正巧迎面走过来两个小女生，边回头边嘀咕——“快看那里有两个GAY，长得不错啊……”——这句话滑溜溜的钻进了张小甲的耳朵，石破天惊！
　　张小甲转过身，大受刺激：“谁GAY，说谁GAY呢，你们！”
　　罗华生脸上却露出一些不悦，不满道：“GAY怎么了……GAY有什么不好……当GAY很丢脸吗？……”
　　师娘笑出了声：“难怪刚才回头率怎么这么高……原来是内有隐情。”
　　随后转身对着罗华生：“罗同学啊，我刚才在店里看到你对香水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你觉得，一生之水和Lavin光韵，哪个比较适合我？”
　　“师娘你是什么血型，什么星座？”
　　“香水还和这有关系？我是AB型，天蝎座。”
　　罗华生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厚叠记得密密麻麻的本子，翻了翻：“查到了——AB型，天蝎座，是CD POISON 午夜蓝毒的天生使用者，这是一款令人感觉到神秘的香水，正如同天蝎座本身的神秘气息一样，充满了危险的魅惑与征服，一用致命。”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张小甲点了点罗华生那本本子。
　　罗华生合上本子，用兰花指小心的拨弄了两下前刘海：“这个嘛，是我四年来积累的心血——《花生时尚宝典》，从各大品牌服装、化妆品到血型、星座应有尽有，无一不括——不过当然了，最近这本宝典的主题都是股票。”
　　张小甲笑：“人才。”
　　师娘皱了皱眉头，一边端着下巴思忖，一边向前头走着，自言自语：“我真适合用这么毒的香水？”
　　张小甲与罗华生齐齐跟在后头窃窃私语——
　　罗华生看着师娘的背影，眼中闪过阴惻一笑：“女人就是一种毒药，珍爱生命，远离女人。”
　　张小甲双手抱胸，却是斜睨了罗华生一眼：“我倒是听说，无毒不丈夫。”
　　——师娘突然转过身，指了指前头一家必胜客：“两位帅哥，走大半天，累了吧？我请你们吃饭。”
　　张小甲眉开眼笑着客套：“师娘果然是师娘……”前脚向必胜客的大门大迈而去。

　　乘着何玉娟去上厕所的功夫，张小甲把罗华生拉过来说：“儿子，过会儿要怎么做，知道吗？”
　　罗华生点点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

　　“婚姻，人类社会永恒的主题，也是爱情的坟墓，有人说，爱情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美梦，而婚姻就是那个将美梦敲醒的闹钟。”

　　张小甲点点头，对罗华生感叹：“是啊……你看……徐威东的一只脚已经入土了。”
　　罗华生露出悲恸的表情：“真是……丧钟为谁而鸣……”
　　两人相视，默契地露出讪讪一笑。
　　等到PIZZA上了桌，扒了几块填下肚子后，张小甲抹了抹嘴，先行采取了主动攻势：“师娘，你和徐老师感情那么好，你们认识有多久啦？”
　　何玉娟笑了起来：“这个，算起来大约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二十年！！……抗日战争都够打到朝鲜战争了……三个火枪手也该变成三个老家伙了……（注：大仲马小说《三个火枪手》续集——《二十年后》）
　　罗华生在旁边敷衍着插科打诨：“那你们一定是竹马绕青梅，两小无猜着过来的了？”
　　何玉娟楞了楞，俏然一笑：“说来说去，其实你们今天就是想挖威东的八卦吧？”
　　两人双双点头。
　　“呵呵，其实你们也不用拐弯抹角，说说八卦又有什么关系，”何玉娟放下手中的刀叉，坦然道，“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是世交，所以我们幼儿园的时候就常在一起玩了，之后还上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中学，只是我和威东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他的初恋却并不是我。”
　　张小甲“哦”了一声，想来师娘的心里必然也是介怀：“师娘……那么，徐老师的初恋又是如何破碎的？”
　　何玉娟看着张小甲，施施然一笑，朱唇轻启：“看来你很关心你徐老师的私生活嘛。”
　　张小甲呵呵一笑：“那是因为，徐老师也很关心我的‘私’生活，咱们这不是互为关心嘛？”
　　何玉娟瞅了他一眼，继续说：“他们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二十二岁那年拿了斯坦福全奖去了美国，之后就再没了音信。”
　　罗华生愤恨：“徐老师这么好的人，居然是被抛下的那方？”
　　“他们是笑着分手的，为了前程，各自分飞，也不存在谁抛下谁，”何玉娟淡淡说道，“只是我一直觉得，威东的心里或许还有着那个人的影子。”
　　张小甲顿了顿，问：“……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何玉娟手背撑起头来，注视着张小甲，眼波轻转，却是笑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