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平凡现实 大家都不愿 ...
-
“吃饭。”
“好的，谢谢妈妈。”因为要空腹抽血体检，加上检查完就在门外站了一天，明袖光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只是怕云历生气所以一直不敢喊饿。
她看到餐桌上的可乐鸡翅，口水都流出来了，给自己盛了碗米饭，很快就冒尖了。张望着趁云历去端菜，用力把米饭往下压了压，让本来满满一碗米饭瘪了一口气”。
“你吃那么点？”云历端着一盘青菜，瞧见明袖光碗里瘪瘪的，她面上拉着脸，心里有点心疼。
明袖光观察着云历的神色，可怜兮兮地说：“妈妈，我吃这些就够了，我很有用的，不会浪费家里的粮食的……”
“你吃就是！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苛待你！”云历用力放下碗，剧烈的声音吓了明袖光一跳。
她赶忙低头吃饭。可乐鸡翅的香气浓郁，汤汁摊在盘子上，诱惑得人直流口水。
但她不敢伸筷子，闻着香气假装自己就着可乐鸡翅吃米饭。
明袖光不吃，云历也不吃，冒着热气的可乐鸡翅渐渐冷掉了。明袖光干吃米饭，吃得眼泪掉进碗里，她安慰自己眼泪有盐，就当调味料了。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妈妈～你做了可乐鸡翅！怎么没通知我，我也要吃。”云宝珠睡醒了出门找水喝，一出房门，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可乐鸡翅。
他雀跃着，蹦到电饭煲旁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接着一屁股坐在明袖光旁边，拿起筷子叼起一个鸡翅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妈妈做的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见明袖光没动，云宝珠夹了一个鸡翅放进她的碗里。
明袖光心里感动得哇哇大叫，恨不得马上动筷子开动。她就这么看看云历，看看鸡翅，再看看云历，再看看鸡翅。
“云宝珠你给我过来！谁让你坐姐姐旁边了？”云历说话了，但不是责怪云宝珠给她夹饭，而是对两人挨那么近表示不满。
“妈妈～”云宝珠噘起嘴，“我喜欢和姐姐一起，不要把我和姐姐分开嘛～”
“大了该有点分寸了，你是O，她是A，你觉得坐她身边合适吗？”
“合适！”云宝珠大声反驳。
眼见两人吵起来，明袖光捧着碗努力缩了缩身体。
好饿啊，能不能先吃饭啊。
在气头上的云历瞧见明袖光这幅不争气的样子，过往不愉快的记忆让她恶心又气愤，忍不住把内心的怒火倾洒在明袖光身上，
“装可怜给谁看呢？让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我看以后结婚谁要你！”
明袖光放下碗，乖乖听训。她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反驳，乖一点，说不定她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哪个世界的家长都是一样。她收拾起碎了好几次的内心，就着一个鸡翅吃白米饭。
明袖光默默流泪，云宝珠觉得母亲说话太难听了，一拍桌子和云历吵得更凶了。
懦弱隐身的A，泼辣刁蛮的O，胡搅蛮缠的B，熟悉的配置让云历眼前一黑，险些以为自己穿越回过去了。
“滚，你们都给我滚！不吃别吃了！”
“不吃就不吃！”云宝珠摔筷子摔碗摔门。
云历把饭都倒进垃圾桶，包括明袖光手里那碗米饭。
母子俩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点吃的都没给明袖光留。
明袖光：……
她想出门乞讨了。
好久没体会过饥饿的明袖光一饿起来格外难受。
客厅里没有人，她扒着垃圾桶往里望，纠结了半天。
垃圾桶好像还很干净哎。妈妈刚套上垃圾袋，把鸡翅拿出来洗一洗还能吃。
她拿筷子就要往里伸。
“你干什么呢！”
明袖光手一哆嗦，筷子也掉进垃圾桶里。
“妈妈！对不起！我这就把筷子捡起来。”
云历心里发堵，遏制住责骂的话，冷着脸扶起还在地上跪着的明袖光，“起来，东西不要了，我重新给你弄。别捡垃圾吃。”
“哦，哦，好的。”
不一会，香喷喷的炒鸡蛋端上了桌子。
“我……开动了？”哪怕饿得头脑发晕，明袖光依然不敢乱动，为了保持清醒，她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
“吃！”云历发出指令。
埋头苦吃的明袖光速度很快，就着馒头，一盘满满的炒鸡蛋从外缘向里面缩。
吃饱啦。明袖光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蛋。
“吃饱了？”云历似笑非笑看着她，将手边的橙汁推过去。
橙汁？在这个过度工业化导致环境恶化的星球上，大部分新鲜水果蔬菜都需要从农业星球进口，价格相当的昂贵，而果汁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并不是一个实惠的选择。
平常只有过年时，云历才会买上一瓶果汁，今天……
想到了某种可能，明袖光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放在膝盖上不肯动，直到云历不耐烦地催促她快喝。
死了之后还会穿越吗？还是会回去？
就当做了一场梦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袖光品尝不到橙汁的果香甜味，只有一股浓烈的香精勾兑味道。
一口气喝完的明袖光钉死在椅子上，死气沉沉。
脑海里走马灯闪过来到这个世界的日日夜夜，云历从垃圾堆把她捡回家，心疼地抱着她哭泣，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
果然，我在哪个世界都是不被爱的孩子呢。
明袖光闭上了眼睛。
……嗯？我没死？！
睁眼又是一片光，云历端着一杯橙汁一饮而尽。
她看向呆呆的明袖光，伸手拂去她嘴边残留的橙汁。
“我一定会教好你的，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重演。”
*
“袖光，听说你分化成了Alpha？”小大人模样的房翊昂起脑袋问道。
她低头拿书，不经意被课桌下锃亮的小皮鞋小白袜闪了眼睛，顿了顿，语气冷淡：“是的，有什么事吗？”
房翊没来得及出声，围观的同学们倒是一个个兴奋起来，“我赢了！我就说她肯定是A，你们还不信我！”“为什么是A啊，是不是检测出错了呀！袖光是A，我们以后怎么和她玩啊。”“竟然是A！真恶心。”
蚊子群般的嗡鸣声中，明袖光垂下眼帘。
她知道分化后肯定会引起一小波讨论，却没想到周围人反应这么强烈，她的母亲，同学，老师，一夕之间，明袖光和他们的感情仿佛都清零了。
“我很高兴。”
“嗯？”明袖光抬头。
是房翊，她开心地笑着，看起来一派天真单纯的样子，“袖光，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们还做朋友好吗？”
“阿翊，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房翊的脸一下拉下来了，“别给脸不要脸，本小姐愿意和你做朋友是你的荣幸！你一个普A傲什么傲，恐怕你这辈子见过最高级O也就是我了，还敢不识趣？打一辈子光棍吧你！”
“上课了！你们围在那里干什么呢，快回位置。”班主任许晏厉声呵斥道。
围成一圈的同学们忽地就散开了，中心的明袖光自然露出来了，许晏的目光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原本要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换成了另一句，“……回位吧，大家都是同学，好好相处，不要背后搞那些小动作，逮着的话我可要叫家长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晃三年的时光。
班主任许晏察觉班里气氛不对，所以一有空就来一班巡视。
一班同学碍于班主任的威严，只敢趁她不在做一些小动作，表面不敢在明袖光面前大声喊叫，背地里推搡的行为更是常见。
“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是Alpha，太可惜了。”
“Alpha又怎么样？又不是中央星的那帮疯子，一个未成年普通A而已，你怕个什么劲。”
“哎？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毕竟她也只是个孩子。”
“过分？Alpha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不过让她受了我们曾经的三分之一罪，你这就心疼上了？Beta就是容易当叛徒……哼！你再怎么心疼，A也不会找你们这种B结婚，人家要找也找那些嗲O甜甜蜜蜜～”
许晏下班路过一个办公室，她本不欲多事，可听见里面传来的对话，她停下了脚步。
敞开的大门里，只有一O一B两位年轻教师边收拾东西边聊天，或许是考虑到学校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两人的聊天越发露骨，听得许晏眉头直皱。
她瞧了眼正在录音的手机，等待两人聊得差不多，按下停止，提着包离开。
“今天学校里怎么样。”
厨具叮当，暖黄的灯光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温馨，明袖光挽起袖子帮云历打下手，母子两人不用出声依然配合默契。
云历又问了一遍，明袖光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水龙头咕嘟咕嘟冒出清凉的水，加上一点洗洁精，洗刷掉满是油污的盘子和碗。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给妈妈添麻烦，嘴上说着一切正常，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下来。
云历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没有正常家长的愤怒和心疼，有的只是平静和漠然。
“遇到事先反思一下自己，别人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说到底，不还是你的错。”
“我没有——你……”明袖光很想把洗干净的碗都砸了个稀碎，拿上一把刀捅死那些该死同学和老师。
可惜她不能。
油腻混浊的污水螺旋下降，留下一池子软腻恶心的颗粒物。
杀意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深呼吸，吸气，呼气。
三年都忍过去了，这一刻还忍不了吗？
明袖光调整好表情，委屈可怜地将脑袋靠在云历的肩膀上，仰头望着她流泪。
“妈妈…我不想上学了…呜呜……我好想你啊，在学校他们都欺负我，老师也针对我。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A吗？可是我还是我啊，一个性别又能说明什么！都说人人平等，平等在哪里？平等就是欺负我一个小孩吗？既然这么讨厌A，不如干脆把全世界的A杀了得了，欺负我算什么！”
云历的态度慢慢软化下来，她洗干净明袖光的手，不放过任何地方。
九岁的孩子的手本该是柔嫩脆弱的，可她手里这双手，却早已附上一层薄茧，粗糙得像砂纸。
明袖光摩挲着伤痕，眸色晦暗不明。
她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好吗？不会真培养出一个莎礼尔吧。
同样是因为基因检测命运转了个弯，拥有那么一段不那么美好的童年。莎礼尔是因为基因等级过低，这才导致原本将她视若珍宝的家人重新开了一个小号，所有精力和感情都投入到她妹妹身上。
而明袖光……
说实话，云历的历史成绩并不是很好，当初她为了打破B的刻板印象“寡淡无趣的工蚁、死读书只知听话顺从的工具”，同时鄙夷O的“敏感多疑、优柔寡断、感性柔弱”，毅然决然选择了金融专业，然后，被现实殴打得很惨。
然而历史课再走神，她作为联邦公民，也不会不知道开国元首莎礼尔的故事。
一想到那个把帝国末代皇帝的脑袋当球踢的暴君，以及最近刷到短视频里某些专家教授洗白她常用话术：都是原生家庭的错！是她的A母O父毁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她只是一个渴求爱的孩子，她有什么错呢。
一种无名的恐惧紧紧攥住了云历的心。
“学校里，没有人帮你？”云历状似不经意问道。
有啊，很多，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明袖光一声不吭。
正因为那些傻子矛盾的行为，她身体实际上并没有受多大伤害，至于冷暴力，明袖光早有经验，根本不放在心上，于是这一忍就忍了三年，可还是在最亲的人这里忍不了。
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全是神经病，一边欺负她，一边顶着虚伪的假面对她嘘寒问暖。
嘴里说着对不起，眼睛流着泪，手上给她塞东西擦药，可真欺负起来下手也不轻，有些还是罪魁祸首。
这里的人都是什么毛病？人均精神病吗？
看明袖光的表现和学校里发来的消息，云历就知道那群人怎么做的，不由得嗤笑。
三年里，明袖光遇到困难委屈时总是依赖温顺的，哪怕被言语刺伤无数次还是会向她靠过来，这一切都满足了云历那颗自卑多疑的心。
她终于判定明袖光通过了考验。
这样想着，云历颇有些得意和不屑，开始以一种挑剔的眼光看待周边的人。
不难理解。那些脑子里满是情爱泡沫的O和B，将自己代入了救赎反派的主角，一个C级A就引得他们如此疯狂，要是知道明袖光极有可能是A级，甚至是S级alpha！
那群一个个喊着“独立自主，厌A”自命清高的OB知道后一定会立马吻了上去。
云历激动起来，仿佛她也成了那个被吻上的人。
至于明袖光这三年受的委屈……
Alpha嘛，皮糙肉厚，一些小伤而已，精神上看着也挺正常的，今天情绪宣泄出来就结束了。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别担心。”
云历如此说道。
明袖光眸光微动，顺从地靠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