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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突发状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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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这天开会,手机放在口袋里震得他腿麻,掏出来一看,是周娟。程野疑惑地看了一眼,他妈很少会在上班时间给程野打电话,一定是有什么事。程野站起来做了个抱歉的姿势,走到外面接通了电话。
他才叫出“妈”,就听到周娟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颤巍巍的声音,“程野,你爸在市医院,你快过来。”
程野立刻心揪成了一团,但还是赶紧宽慰到,“妈,你别哭,我现在就过来。你别哭啊,等我一下。”
程野冲回办公室,请了假,坐在出租车里给苏南打电话,“苏南,我爸在医院急救,要怎么办。”
苏南让他别慌,他过去看,待会在医院门口等他。
程野到的时候,苏南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急匆匆地走过去,苏南也没废话,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明情况,“叔叔是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抢救,今天值班的医生是郭教授,专业非常强,你放心,叔叔一定没事的。”
周娟坐在急救室的门口,双手紧握,脸色苍白,嘴唇犯紫,眼睛没神地虚空看着地面。程野走过去,蹲在周娟面前,开口喊了声“妈”。
周娟抬起头,眼睛的焦距一下没对上,还没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顿了几秒,看清了,眼泪却比声音更早一步抵达。程野握上周娟的手,哄着“妈,没事没事,爸一定会没事的。”
周娟只是默默地流着泪,点了两下头。
苏南没有靠近,他只是站在一边,稍微远一点的位置,看着周娟沉默地流泪和程野蹲下去弓起来的脊背。
程野蹲了一会,站起来的时候,苏南已经没有在附近了。他才发现周娟穿了双棉拖鞋,里面连袜子都没有。程野眉头皱了起来,赶紧蹲下去看了眼裸露的后脚跟,已经被冻得一片通红了,“妈,我去给你买双袜子,你等我一下。”
周娟想说不用了,不碍事,可嘴巴就像是被封住了,说不出任何的字眼来。
程野往外走,去超市给周娟买了一双加厚羊毛绒的,走回急救室门口,像小时候周娟唠叨他一样,“大冷的天,要把袜子穿好”,蹲了下去,把周娟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垫着,穿上了袜子。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但没有人出来,程野坐不住,一直抱着臂站着,眼睛过几秒就重新看向急诊室的大门。
那道门,送走和抢回了太多人。他害怕待会出来,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说一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苏南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他走到周娟身边,很轻地叫了一声“阿姨好。”又像要把自己的痕迹抹去一样,疾步走向程野,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我刚刚调过叔叔的病历,其它没什么问题,你放心。”
程野现在心里很慌,他急需一个拥抱,但是周娟在,他没有上前去抱苏南,苏南也没有抱他。苏南伸过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像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安慰。
苏南的掌心热热的,好像能穿过程野身上的层层布料直抵内心,他的手很轻,但却像有着沉重的力量让程野安定下来。
急诊室的门依旧紧关着,没有人说话,身后不远处的人来来往往,好像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在这样难捱的沉静下默默地等着。等着上天开口说,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
在时间的催促下,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周娟像是得了讯号,迅速恢复成启动模式。医生走过来,脸上的疲惫清晰地在显现出来,但为了安抚家属,还是尽量语气轻快地说,“人没事,可以转入病房了,留院观察几天。”
程野提着的那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苏南在他身边说,“没事就好,你陪着阿姨吧,我去办住院手续。现在他们身边需要人。”
程野没拒绝,点了点头,走过去站在周娟身边,等着他爸出来。
程建国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全身没有力气,还戴着氧气罩。他才睁眼,就看见周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哭得血红的眼睛。他想说话,嗓子眼又像冒烟一样,烧的慌。
周娟才看见他醒来,赶紧站了起来,俯下身子,着急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野从床尾的凳子上起来,走到旁边,叫了声“爸”。
程建国眨眨眼皮,表示听到了。这下人醒过来,周娟和程野才彻底放下心来。
“妈,你回去休息吧,你白天守。”程野催着周娟回家。“你看你才穿了双棉拖,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累坏了。”
周娟不想走,坐在椅子上,“你明天还上班呢,你先回去睡。我还撑得住。”
程野不依,把周娟送到楼下,叫了车,才返回病房。
稍晚一点的时候,苏南把程野换洗的衣服带了两套过来,方便他换洗。还买了一张行军床,从家里带了一床厚被子。
苏南站在床边,很恭敬地叫了“叔叔好”,叮嘱了程野几句,聊了几分钟,就起身说了再见要走。
程野跟出去,用手去拉苏南的袖子,苏南笑着,任由他拉着,“今天,谢谢你。”
苏南笑着用手很轻地弹了程野的脑门,“说啥呢。”又接着说道,“我明天送饭过来。”
“不用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来回跑太累了。”
“没事,医院的菜可能会不合胃口,我送过来,你出来拿就好。”
程野没再拒绝。
陪院的第一晚程野有点认床,没有睡太好。第二天一早,才七点,周娟就已经到医院了。程野在医院的卫生间里洗漱了一下,就去上班了。
老秦迈着步过来,“叔叔好一点没?”
程野点点头,“还要住院几天,观察一下。”
“那我待会下班车你过去,也去探望一下叔叔阿姨。你用不用请假?”
“没事,白天我妈在那照顾,晚上我再去守。要是实在忙不开,我再请就好。我这个月再请就要喝西北风了。”
老秦笑了一下,程哥最近的确是事情比较多,还买了房,“那你需要帮忙你告诉我。”
程野点点头,“知道了。”
苏南和同事调了一下班,说是自己的亲戚生病了,需要帮忙照应,用白班调的夜班。苏南做好饭菜,没自己送去,而是叫了同城,怕周娟看到自己不高兴,影响叔叔的病情。
周娟收到饭菜的时候,先没有反应过来,本来想把菜全倒了。
程建国躺在床上,看见了,“哎,别倒别倒,浪费了。医生今早都说了,我要注意饮食,你不是才看过食堂的菜,我不能吃嘛。人家孩子一片心意。”比起昨天的虚弱,程建国今天可恢复了大半力气。
周娟脸色依旧阴沉沉的,把筷子递过去,“就你会说话,吃饭。”
周娟和程建国的菜不一样,还用保温桶装了汤。
程建国边吃边夸,“这孩子手艺真不赖,这汤也煲得好。”
周娟抬起眼瞪了下程建国,“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程建国立马认怂,没有再出声,但面上的表情还是很愉悦的。这饭菜着实味道不错,再喝口汤,美了。
周娟把吃好的饭菜盒洗干净了,用纸巾擦干净水汽,放好在袋子里,等着程野来交给他。
程建国在床上用眼觑着,刀子嘴豆腐心。
晚上快递小哥送饭菜过来的时候,周娟把那袋子交给他,“你们这个要怎么下单,我要把这个送回去。”
快递小哥特别热情地教了周娟操作步骤,想不到自己送一趟还多了份业务。送回去的盒子里装着份削好的苹果。
程野过来的时候,程建国已经吃饱饭躺在床上玩手机了。程野看程建国气色不错,和昨天急救室里抢救的人截然不同,逗他爸,“爸,你这恢复得够快呀。”
程建国眯笑着,抬头纹又加深了些,“你不看看是谁老爸。”
程野没接这茬,笑了起来。
周娟看着嬉皮笑脸的父子两,“厉害还躺床上,平时让你多运动忌口,还不听。”
程建国卖乖似的,“这不意外嘛,保证以后天天锻炼。”
程野笑着插话,“妈,你快回去吧,今天累一天了。”
周娟才出去,程建国就和程野说,“今天那孩子做了饭菜送过来,你妈吃了。”
程野笑笑,“我知道,他刚才给我发微信说送回去的盒子里有削好的苹果,让我谢谢咱妈。”
程建国感叹似的说,“这孩子也不容易,每次送东西都被你妈直接扔出去了。上次你过生日,也是提前给你妈写了信,想让你回家过。”
程野疑惑地眨了眨眼,我爸在说啥,怎么我什么也没明白。
程建国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这个呆瓜像,瞬间明白敢情苏南什么也没和这小子说,就自己一个人热脸去贴冷屁股呢。
程建国就把所有事情都和程野说了一遍,包括周娟去找苏南的事。
程野听得愣愣的,他一直以为苏南什么也不知道,原来不知道的那个人才是自己。
窗外面寒风凛凛的,厚重得看不清远方的夜色,可这屋里却永远充满光明。
程建国恢复得很好,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出院那天,苏南先把所有的单子结算好,把东西搬到出租车上,站得离周娟有一步的距离,很客气地说,“阿姨,你们先忙”,和程建国打了招呼,就走开了。
程建国站在一边,赞赏地说,“真是个好孩子。”
周娟剜了他两大眼,他就赶紧把嘴闭上了。
程野坐在副驾上,周娟和程建国坐在后排。到家的时候,程野把东西一一往楼上搬,等弄好一切,程野看了眼时间,刚要说,“爸妈,我走了”。
周娟坐在沙发上,“程野,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程野眉头皱了一下,心里沉沉的,但还是坐了过去,假装轻快地说,“妈,你有什么事,你说。”
周娟斟酌了一下,勉强开了口,“我知道你和苏南都是好孩子。但妈妈还是想问你,你真的不能和他分开吗?”
程野还是维持着语气上的平和,很抱歉地说,“妈,对不起。”他顿了顿,“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周娟像是认命一样地叹了口气,“不能那就不能吧。经过你爸这件事,我也算是彻底看开了。人就这一辈子,该怎么活也是自己的事。既然你们决定要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好了。”
程野很震惊地看着他妈。
周娟没有理他,接着继续说,“你也不要怪妈妈传统。我也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苏南是个好孩子,妈妈不应该这样对他。这段时间,他又是帮着处理你爸住院的事,又是忙着做饭的,也辛苦他了。”
程野开口叫了声“妈”,就不知道要怎么说后面的话了。
周娟笑笑,“我都知道。你以前很小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未来有个儿媳妇会是什么样,那一定要会做菜,还要善良懂事。这些,苏南都符合。我也没什么不好满足的了。”
周娟说完,还是笑着看向程野。
程野缓缓地起身走过来,俯下身抱了周娟,像小时候想吃糖一样,“妈,谢谢你。”
周娟拍了拍程野的后背,笑着说,“去吧,改天有空叫他回来一起吃饭。”
程野下了楼,脑子里还是一团懵,感觉刚才发生的场景都是虚幻的一样,可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他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跑得很迅速,像要把这个世界的风都搅动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他就是想跑。
他太快乐了,他要把他的快乐从体内释放出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一澄如洗,蓝的发白,难得的露出了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大路上,清晰又柔和。
程野奔跑在早晨的大马路上,卷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了起来,他露出一口白牙,像极了十六七岁的高中生。
这个早晨,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