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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吃饭 程野站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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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站在自家门口,吐出来的气呼啦啦地都变白了。树叶慢慢飘落积攒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就连黑夜也逐渐提早覆盖,橙黄的光渐渐也让人觉得像冒着气的芒果冰淇淋,裸露的皮肤都有了丝丝凉意。原来冬天真的就这样不知不觉来了。房子的装修也已经接近尾声。
程野还是时不时就回家,比起之前跑得更勤。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可能是周娟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身影让他觉得很愧疚,也可能是藏着想让父母接纳苏南的那点私心。
日子还是照样在过,依旧是苏南做饭,他洗碗,晚上两人一起泡脚。苏南临睡前总看一会书,他照旧玩会游戏。早晨起床,苏南开车载他去附近的地铁口,他们互相分开,晚上又重新回到屋子里开始循环往复的生活。
程野觉得,自己的哪一年都没有今年来得更加让人记忆深刻。他有时候看着睡在身边的苏南,笑笑,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年了。
虽然前方还是充满了未知,但程野就是觉得很安心,安心到像是苏南睡着后平稳的额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都是弯弯的。
之前国庆两个人商量过出去玩的,可因为程野被隔离就全都取消了。最近也一直都忙,这个计划只好一直被搁置。
秦蕴瑜偶尔会给苏南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两个人最近的情感状态。
有次程野不小心听见秦蕴瑜问苏南,“我另一个儿子呢?”
苏南笑着用眼眯向了程野,轻快地说,“在我旁边。你要和他通电话吗?”
秦蕴瑜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豪爽地说了好。苏南就笑着把电话递了过去,“诺,我妈找你。”
程野的大眼珠子震动了一下,立刻从床上趴了起来,正襟危坐在床上,郑重地接过电话,调整了一下声音,尽量柔和又乖巧,“阿姨,这么晚还没睡呢。”
秦蕴瑜笑着应了,态度比对待苏南温柔许多,两人聊了一会。挂完电话,苏南笑着凑上来,不说话,只是笑,笑得程野没好气地嚷一句,“笑屁啊。”
苏南就伸出一只手,顺了顺程野翘起来的一搓毛,笑着说,“想不到你贤妻良母的一面,”终于是捋顺了。
程野凶巴巴地回,“你才贤妻良母。”
苏南就笑着,眼睛眯着,也不反驳,又重新伸出手去顺了顺程野的毛。
苏南没说话,可程野还是看懂了苏南的这一肚子坏水,不就是他在下嘛,他又不好发作。想不到要怎么回击苏南,腮帮子不自觉地鼓得满满的。
苏南笑着倾身过来亲了程野的唇,还亲了鼓得满满的腮帮子。
程野的腮帮子一下就像漏了气,瘪了下去,不自觉笑了起来。
临睡的时候,程野才想,自己刚才好像只狗,主人招招手安抚一下就乖了。他在心里小声吐槽,你才狗,你哪哪都狗。
程野的生日也终于随着冬天的来临逐渐来到。
苏南提前问过他,往年都是怎么过的。程野回答地也很诚实,在公司过的,甚至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自己的生日。
但是周娟,他每年生日都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吃饭。程野一般都挑生日的那个周末回去,陪爸妈吃顿饭,顺便给爸妈包个红包。今年,可能周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吧。
苏南提议要不要去做个身体健康的检查,程野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这个生日礼物还真是别出心裁,符合苏南的职业特点。
程野断然拒绝了。我可不想你陪我度过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份医院的体检报告。
程野心里也没什么主意,可又不想单纯地只是过个生日。虽然不至于香槟玫瑰西餐厅,但至少要深刻,镶进骨子里的那种深刻。
苏南最后提供了几个选项,一户外露营,二密室逃脱,三游乐园。
程野看了看外边这个天,断然拒绝了一三两个选项,虽然二也不怎么样,至少在室内。
但是程野生日那天,周娟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晚上回家吃饭。程野很抱歉地和苏南说了情况,苏南笑着说,“没事,你回来12点还没过,还有时间。”
程野买了许多东西,两只手提得满满当当的,用脚敲开了家的门。周娟做了满大桌子的菜,没热情地伸过手来接程野手上的东西,只是呐呐地,“吃饭吧。”程建国赶紧走过来,笑着拍了程野的肩,皱纹笑得堆了起来,“东西放下,洗手过来吃饭。”
饭桌上周娟没有如往日的活络,全程都听见程建国在招呼,“儿子,多吃点,这个你妈炖了好久”,时不时又夹一筷子放在程野碗里。程野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个家好像颠倒过来了。以前饭桌上总是他妈的声音,他从没发现他爸话这么多过。
原来,人在不同情况下是会产生转变的。程野得出这一结论,默默地趴着碗里的饭。
周娟还是没什么想开口说话的欲望,程野吃了饭,收拾碗筷要回厨房洗。周娟冷冷地进来,从他手上拿走抹布,“你回吧,我自己来。”
程野呆呆地,没有说话,心像外面的冷风一样凉。他和程建国打了招呼,“爸,我回去了,你和我妈有事给我打电话。”程建国也没多说留一会的话,只是站起来站在楼道口和程野说,“你路上小心。别挂我和你妈。”
程野挥挥手,往下走。程建国站在楼道口,看着程野的背影一级一级往下,就像小时候送他去上学,他也没有回头。楼下的感应灯亮了起来,程建国站在门边呆了会,重新走进了厨房。
周娟依旧洗着碗,脸上看不出悲喜,她就像窗外白天的云层一样,厚重到翻滚不出形状。程建国站在身后,叹气似的说,“何必呢,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拉着个脸。”
周娟还是没有说话,程建国在身后说,“孩子都是好孩子。你以前不是老想嘛,只要孩子高兴,什么都可以。”
周娟才绷不住,带着点怒意和哭腔说,“我就是想让他有个普通的一生,我有错吗?”
程建国双手扶在周娟的肩上,安慰道,“你没错,可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苏南是个好孩子,程野也是。”
周娟突然很累,这么几个月的煎熬似乎总见不到头。她知道程野和苏南分不了,她去求过苏南的,哭的满脸都是泪。苏南皱着眉,很轻很轻地说着,“阿姨,我想给你看些东西。或许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可你看看,好嘛。”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和祈求。
苏南把那些邮箱中的信打印了出来,很厚的一沓,“阿姨,我和程野认识很多年了。我爱他,也爱了很多年。”
周娟哭着,一张脸被泪水布满,嗓子里是不解和悲愤,“可你们是两个男人呀。”
苏南皱着眉很轻地笑了一下,“对,我们是两个男人。如果可以,我也想把他还给你。”苏南的眼圈红了,接着说,“如果可以,我是真的想还给你。”
苏南看着周娟,嗓子眼突然很痛很痛,他伏在桌子上,声音呜咽地哭了起来,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周娟看着苏南起伏的肩膀,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分不掉的。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性,还是苏南趴在桌子上哭得太过伤心,她伸出手去,落在了苏南的头顶。
这些画面忽然滚烫地席卷而来,周娟洗着碗的手像没力气一样停了下来,咬着牙,倔强地不想让眼眶里的泪水留下来。对这个结果,她还是不甘。
程建国没再接着说话,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周娟的背。
客厅的垃圾桶里丢着一封撕碎了的信,只是因为垃圾袋没装满,得以暂时在这个家里存留一下。这是自程野出柜以来撕碎的不知道第几封信了。
其实,不是只有程野一直往家跑,苏南也跑。只是苏南从不出现在周娟和程建国面前,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留下个纸条或信,远远地待在小区门口,有时候很快他就会看到周娟气势汹汹地把刚才放下的东西丢到垃圾桶里。
他并不是害怕程野的父母对他做什么事,只是他知道周娟一直不接受这件事,不想让她添堵。
苏南并没有抱着任何耀武扬威地想法的接近程野的父母,只是因为是你的父母,所以我当做我的家人。
苏南有时候洗完澡出来,会看见程野一个人安静地待在阳台上打电话,然后沉默很久。他看着程野沉默的背影镶嵌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形单影只。他知道那些如鲠在喉的愧疚滋味,像是卡在最深最软糯的肉里,拔不出来。
程野没提分开,他也知道程野不会分开,可他不能把程野一个人分成两份。
苏南只是想让程野的父母放心,自己有能力可以照顾好程野,可以和他一起有个明媚的未来。程野生日之前,苏南写了封信,这次什么礼物都没有,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封信。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南。程野快生日了,你和叔叔养育了很好的一个孩子。谢谢你们,希望你和叔叔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再简单不过的话语,一颗很爱你的心。
这天苏南还给周娟买了花,很漂亮的咖啡玫瑰,同城派送,花被周娟直接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吓坏了送花上门的小哥,第一次见收花还这么凶的女人。
程野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没打车,他想走一段。
夜晚的风有些刮骨的痛,打在脸上,呼噜噜地疼,冻得两只耳朵像要掉了一样。
冬天好像真的来了。
程野的步子走得疾疾的,外面太冷了,他要回家去找属于他的夏天。那里有个人,永远像个取之不竭的太阳在照耀着他。
只要见到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