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晚》苏辞也

31、见面 程野回家，

　　程野回家，苏南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门，笑着说，“回来啦。”
　　程野站在玄关处换鞋，冲着客厅回答，“嗯，我回来了。回来路上，看见有人在卖红豆饼，给你买了几个。”
　　程野提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趁热吃。”
　　苏南接了过来，从里面拿了一个，红豆的热气氤氲在空气里。苏南递过去，“你不吃吗？”程野摇摇头，“我刚才吃饱了，你吃吧。”
　　苏南就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以前念书的时候，天气一冷，大家都特别喜欢买学校门口的烤红薯和红豆饼，热热地吃一口，整个身子都暖和了。
　　程野看着苏南吃得很认真，深呼吸了一下，“苏南，我和你说个事。”
　　苏南拿着红豆饼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假装镇定地看过来，笑着，“你说，什么事？”
　　程野抽动了两下嘴唇，很平缓地说，“我和爸妈出柜了。”
　　苏南没有表现出震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捏着红豆饼轻轻咬了一口，“嗯嗯，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红豆饼的陷流了一点出来在手上，苏南舔了一下，“我问老秦了。”
　　程野的脸就黑了，老秦这个叛徒，忘了交代他不要告诉苏南了。
　　苏南接着吃手里的红豆饼，假装很轻松地说，“我也出柜了，在你后面一天。”
　　程野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好像没听懂这句话一样，怔怔地看着苏南。
　　苏南吃完红豆饼，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擦着手指，“老秦和我说完，第二天我就回家和我爸妈说了。他们没什么表示，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个饭就行。”
　　程野还是怔怔地，“回家吃个饭，和你爸妈吗？”
　　苏南肯定地点了下头，“嗯，和我爸妈。”
　　程野傻愣地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半天没有回音。他没想到苏南会在得知他出柜的时候也跟着出柜。并且叔叔阿姨还邀请他去吃饭。
　　不论是哪个消息，对程野来说，都是个冲击。
　　苏南伸出一个指头戳了戳程野，笑着问，“傻了？”
　　程野疑惑不解地问，“真要让我去吃饭吗？”
　　苏南笑着，“确定，是让你去吃饭。”
　　“你爸妈没有反对吗？”
　　苏南笑着回答，“我爸不太能接受，我妈随便。”
　　程野就更加疑惑了，这种事也能随便的。
　　苏南仿佛看清了程野的心思，笑着说，“等你见到我妈就知道了，她是个有点神奇的女孩子。”
　　程野的心情在几个小时里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他今晚更是被苏南的这一句，带你回家吃饭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家里那边父亲已经松了口，程野的担心就少了很多。
　　苏南看他还在那傻愣愣的，拿起一个红豆饼笑着喂到程野嘴边，“别想了，吃一个。”
　　程野接过来，呆呆地吃完了。程野一整个晚上都处于这种状态中。苏南看的是即好笑又有趣。
　　第二天一早起床，程野问苏南，“你确定要带我回家和你爸妈吃饭？”
　　苏南笑着，这是程野从昨晚到现在确定的第几遍了，他很有耐心地说，“是，我爸妈要和你吃饭。”
　　程野皱着眉咬了一口鸡蛋，“什么时候？”
　　苏南故意逗他，“越快越好。”
　　程野吃下去的鸡蛋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憋得他一张脸都红了。苏南赶紧递了豆浆过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帮他拍了拍，忙说，“你慢点，我逗你的。”
　　程野忙着咳嗽，没功夫给苏南一拳，要不然，他很想翻白眼都要给苏南一顿。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程野喝了口豆浆，“真没说什么时候？”
　　苏南没敢在逗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有，就说让你准备好了就过去。”
　　程野放下了心来，吃着面前的早餐。
　　苏南在餐桌对面悠悠地开了口，“她还说，尽量是这个星期。下个星期她和我爸要去外地，要好长一段时间才回来。”
　　程野吃下去的鸡蛋瞬间就凝固了起来，让他非常地不消化。
　　程野被这种煎熬的情绪折磨了好几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有个人在后面追着他跑，问他为什么把我儿子拐走了。
　　程野这么想也不奇怪，要是换做苏南是他儿子，找了程野这么个不着调的人，他恨不得提着棍子在后面把程野痛匾一顿。
　　苏南把时间定在了星期五，秦蕴瑜他们星期六早上的飞机。
　　出发前，程野拉着苏南去超市里买了些秋冬用得到的东西。程野坐在副驾上，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苏南笑着伸过一只手去握住了程野的手，“不用担心，我妈除了不太靠谱，人挺好的。她会喜欢你的。”
　　程野反过手来，回握了一下，眉间全是担忧。
　　进餐厅前，程野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苏南站在一边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尽力安抚着，“没事没事，就只是吃顿饭。”
　　程野深呼吸了一口气，和苏南一起走进了餐厅。
　　秦蕴瑜今天收拾打扮了一下，把头发盘了起来，画了个恰到好处的淡妆，很简单但却充满了气质。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衬得皮肤越发的白皙。
　　程野很拘谨地坐下，开口叫了叔叔阿姨，苏南坐在一边。
　　秦蕴瑜笑着打量了一下程野，把菜单递了过来，“看看，吃什么，这家的菜挺不错的。”
　　程野拘谨地客气着，“没事，阿姨你点吧，我什么都吃。”
　　姜蕴瑜笑着把菜单换了个方向递给了苏南，“儿子，你点吧，我不擅长点菜。”
　　苏南翻看了一下菜单，根据秦蕴瑜和程野的口味点了几个菜。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一度有点搞笑。
　　秦蕴瑜笑了下，毕竟是比他们多见过几十年风浪的人，她笑着问程野，“你和我儿子在一起，谁做饭。”
　　程野很老实地答，“一般都是他做，我厨艺没有他好。”
　　秦蕴瑜笑着看向苏南，“儿子，可以啊。”又很快地转了回来，“我听苏南说你爸妈也知道了，那他们什么态度。”
　　“我爸松了口气，我妈比较反对。”
　　秦蕴瑜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大气地说，“没事，苏南爸爸也不太能接受。今天出门前，死活不来。用他的话说就是眼不见为净。父母嘛，终归是疼小孩的。你给他们一段时间。”
　　程野点了下头。
　　饭菜上来了，苏南先给姜蕴瑜夹了菜，又给程野夹了些，自己才开始吃起来。三个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姜蕴瑜给程野讲了讲苏南的小时候。席间说了很多话，程野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姜蕴瑜看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讲了今天的重点，“程野，我呢，也不是什么伟大的妈妈，这么多年，与其说我照顾苏南，不如说他照顾我。你们两的事，阿姨没什么想要说的，好好的就可以了。至于苏南爸爸那边，我去做思想工作，你也不要有什么担心的。要是苏南有天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保准收拾得他服服帖帖的。”
　　程野愣了一下，没想到姜蕴瑜会和他说这些话，眼眶一下就有点湿润，“没有，阿姨，他对我挺好的。”
　　姜蕴瑜笑着，娇艳的脸上像是盛开的芍药，“那就好。”
　　临走前，秦蕴瑜给程野拿了个镯子，“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当做阿姨见你的见面礼。”秦蕴瑜指了指包装袋里的衣服，“下次见面不要给我买这些俗里俗气的秋裤了，你买这些怎么不给我买双北京大棉鞋。我喜欢喝酒，也爱抽烟，下次记得给我带点红酒。”
　　苏南在旁边无奈地说，“妈。”
　　姜蕴瑜瞟了苏南一眼，举起双手，“得，当我没说，你别念我。给我买海贼王周边总可以吧。”
　　程野赶紧笑着插话，“可以可以，买几个都成。”
　　“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反悔。”姜蕴瑜开心地笑着，眼边的皱纹微微露了出来。“得了，去你们的吧，我也要回家了。”
　　苏南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高跟鞋，还有放在一边的纸袋，“我送你回去吧。”
　　秦蕴瑜皱着眉头，“你送我干嘛，你和我又不顺路。有对象的人，送你对象回去。我自己能回去。”
　　苏南争不过秦蕴瑜，给她叫了辆车，看着她上了车叮嘱道，“回家和我说一声”，才走回来开车。
　　他和程野说，“走吧。”
　　出租车往前开出了一段距离，秦蕴瑜才往后看了一下，苏南和程野两个人的背影互相依偎在一起，两个人说着话走向前方。他们和周围的人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蕴瑜很轻地笑了一下，回过头来把身子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
　　窗外的风沿着窗户爬了进来，吹散了姜蕴瑜额前的碎发。
　　茫茫世界中能有人一起笑着就很好了，又何必要去在意那些与旁人无关的看法。
　　程野和苏南回了家，两个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家里没有完全接受，但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是他们两能想到最好的了。
　　程野坐在沙发上，问苏南，“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和叔叔阿姨坦白。”
　　苏南笑着打趣，“怎么，就只准你出柜，不准我出柜的。”
　　程野笑了一下，“不是这意思。我原本是想等所有事都处理好，再告诉你。想不到你动作这么快。”
　　“迟早都是要告诉的，既然这样，就说了吧。”
　　“就这么简单？”
　　“嗯嗯，就这样。”
　　程野笑着，“你那天和我说的时候，我还惊了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事，你一直都这么乖。怕阿姨以为是我把你带坏的。”
　　苏南的唇角笑得往上翘着，想起前几天的场景，“我和我妈说的时候她特别淡定，她吃着苹果，淡定地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苏南顿了顿，“反而是我傻了眼，我问就这样吗？我妈挑着眉疑惑地看过来，那还能怎么样，哭天喊地让你分手嘛。就像我说了你会分一样，那我为啥要说。”
　　程野被苏南描述姜蕴瑜当时的话语逗笑了，想起今晚吃的那顿饭，感叹道，“阿姨还真是有点与众不同。”
　　苏南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搞得我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劝慰的话好。”
　　程野伸出手去拿桌上的橘子，“那叔叔呢？”
　　“我爸当时不在家，是我妈转述的。我本来想着是先攻破我妈，再攻克我爸。虽然我妈挺不靠谱的，但可能从小我爸经常不在家，我和我妈两个人常在一起，什么事都会先想到她。”
　　程野掰了一瓣橘子喂到苏南嘴边，苏南接着说，“我也不知道我妈怎么和我爸讲的，我爸也没打电话给我。可能就是不想谈这个事吧。那你呢？怎么就突然想到出柜，上次你不是说再等等。”
　　程野吃着橘子，又掰了一瓣放到苏南嘴里，他嚼了下，“可能是因为这次隔离吧，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要是我哪一天突然走了呢。”他嚼完嘴里的橘子，双眼牢牢地看着苏南，“我很久之前就知道我想和你走一辈子了，我不想我哪天走了，我爸妈都不知道你是谁。你和我爸妈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苏南定了一下神，程野很少有这样一本正经的时候。他笑着，眉眼都弯了起来，缓缓地说，“我也是。”
　　程野就笑了起来，恣意又昂扬，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士，看着他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