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配联姻》荒川黛

1、画梁栖燕 梁先生今晚

　　九月的平洲炽热如火，沈栖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觉得胳膊开始发痒，十分钟过去，脖子也开始痒，他蹭了蹭手臂，回头看了眼门扉紧闭的房子。

　　这里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不过从今天开始这里就不是他的家了，他要去另一个人的家里履行婚约，做对方素未谋面的配偶。

　　这项婚约定于二十八年前，当时定的是他大哥，但他高中毕业就去了国外读书，回来后就继承了家业自然不甘心去跟一个男人结婚。

　　沈家也舍不得这位长子，就把沈栖推出来结婚，好在对方并不限制是谁来履行婚约，只要人过去就行。

　　沈栖没见过对方，但听说他是梁氏如今的掌权人，梁氏他是听过的，整个平洲最高的那栋楼就是他的产业。

　　沈栖高中时曾去参加一次竞赛，回城的飞机上被同学摇醒，叫他看那个冲破云层的建筑，兴奋地说那就是梁氏的总部。

　　沈栖睡得迷迷糊糊，从对方兴奋的语气中大概了解这个人叫梁喑，做派老辣，是个只看利益不讲人情的商业机器。

　　沈栖大致能拼凑出梁喑的性格，严苛、强硬，可能还会有一些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这让他有些担心，但还好，只是履行一年的婚约，明年的今天就能提出离婚。

　　他已经坐拥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沈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认可这个二十八年前的戏言，难道真的喜欢他大哥？

　　沈栖没想明白，一辆车已经停在他面前。

　　年轻干练的女人下了车，摆出很标准的微笑和他问好：“你是沈栖吗？我是红蕊，梁先生的助理。”

　　沈栖从行李箱上跳下来，点点头：“你好。”

　　红蕊愣了一下，沈栖长了一对很稀奇的异瞳，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眼皮张合下，显出一种很妖异的漂亮。

　　“请上车吧。”红蕊伸手去拿行李，第一下竟然没拎动。

　　沈栖说：“我自己来吧。”

　　红蕊打开后备箱，看着沈栖吃力地拎起大行李箱塞进去，手腕内侧绷紧透出淡青色的血管，以及贴在衣服上的脊椎弧度，心想：年纪也太小了。

　　上了车，红蕊提醒：“到梁先生家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如果您累了可以先睡一会，或者您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我。”

　　沈栖有很多话想问，第一条就是能不能悔婚。

　　不过他明白，不能，即使梁喑答应沈家也不会答应，沈家现在濒临破产，急需梁家的挽救，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个救世主。

　　沈栖迟迟没开口，红蕊红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主动说：“梁先生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可能近期没时间回家，希望您理解。”

　　沈栖理解，非常理解。

　　他庆幸地松了口气，很乖巧地点了下头：“不要紧的，梁先生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不用在意我。”

　　车内空调风温和，沈栖手臂上再次泛上深入骨髓的痒。

　　他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一旦情绪紧张或者温度变化太大就有可能犯病，但这种病既没有特效药也没办法缓解，只好用力蹭了蹭胳膊稍作止痒。

　　沈栖低下头，思考一会偷偷用手机输入梁喑两个字。

　　关于他的新闻很多，大部分是措辞严谨的财经新闻，小部分是辞藻浮夸的私人感情揣测。

　　沈栖一行行看下去，翻到一张侧影照片。

　　他从公司大楼出来，正侧头跟红蕊交代事情，表情很严肃，深黑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种不近人情的苛刻。

　　沈栖光是看着新闻就觉得有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关上手机，轻声问红蕊：“梁先生……脾气好吗？”

　　红蕊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梁喑这个人做事是有一些绝，商界对他的评价也是两极分化，但真要说坏那也完全够不上。

　　红蕊看沈栖也不像个胆子大的，思忖片刻，挑了一个比较折中的说法：“只要不上赶着找梁先生不痛快，他一般不怎么发脾气。”

　　沈栖想了想，追问：“那如果不小心惹他了呢？”

　　红蕊忍不住笑了下，猜出他应该是看了外面的新闻，便宽慰他道：“您放心，梁先生没有虐待人的癖好，一般的小事他不会发脾气，也不会为难您的。”

　　沈栖对痛的感知是常人是十几倍，从小到大都被反复批评不够坚强，擦破一点皮就哭，更因此被罚过不许吃饭。

　　沈栖侧头看向窗外，暗暗祈祷梁喑能把他当空气，最好三天就觉得他很烦，然后把他赶出去。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结束。

　　梁喑的住处没有想象中大，相对简单的独栋别墅中只配备了一个阿姨和一个司机，沈栖一一点头问好，拖着他的行李住进了提前安排好的房间。

　　他出门前，沈如海生怕他不聪明不开窍，反复提醒过他，梁喑想要什么你也别太矜持了，见他不说话索性直说——如果梁喑叫你陪他上床你就主动脱光了。

　　沈栖站在房门口，迟疑了一会问阿姨：“梁先生也住这间吗？”

　　阿姨开门的手停顿了下，委婉道：“梁先生住在隔壁，我猜他是觉得你刚过来不太适应，所以先让你住在这里。”

　　沈栖放下心来，反锁房门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太好了，不用履行床上义务，虽然梁喑没有公开过性取向，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男人。

　　何况他想娶的人也不是自己。

　　沈栖身上有如附骨之疽般瘙痒难耐，爬起来去洗了遍接近冷水的澡，勉强把皮肤饥渴症压下去。

　　迈出浴室，不经意瞥见了镜子。

　　镜中倒映着一双很怪异的眼睛，直勾勾从镜子中注视着沈栖，沈栖抬手捂住一只眼睛，静静看着那只幽绿的瞳眸。

　　这双眼睛太难看了，如果梁喑看到了他的眼睛，一定会很厌恶。

　　沈栖收回手出了浴室，打开行李箱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摆出来，整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林延问他人在哪儿，大家都到了，就等他了。

　　沈栖这才记起今天是他生日，林延叫了几个同学要一起给他庆祝今天终于步入了成年人的行列。

　　沈栖把整理了一半的行李箱合上，给林延回了消息：我洗个澡，换件衣服就来。

　　他发完把手机随手放在床上，也就没看到红蕊紧跟着发来的——梁先生今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