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最后起》縠平

13、*番外二*夭折（下） 下

　　下

　　眉殿下是神殿的武神，实力强大，本身可以决议在神殿中商议的大事。但是历来征战在外的将军只有军权，没有政权，天上地下一个道理，神仙们同帝王们一样深明大义：王=军队+政权+金钱，将军=军队+金钱。看来神的忠贞，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坚定如玉，何况凡间偷鸡摸狗的贱民耶？

　　此时眉殿下正一路快速赶往天宫，昔年花精一样的神族少女，到现在成熟睿智的女将军，五百年风霜岁月催人老，不知凡尘几何白骨变红颜，红颜成白骨？眉殿下却断断续续打了五百年的仗，这在凡人看来简直是生活在炼狱之中，每天除了厮杀还是厮杀。不知道长夜漫漫，星河如练，眉殿下又是怎样熬下来的？

　　碧海云宫到天宫只有半天的脚程——如果偷偷摸摸，避开耳目地走。从碧岭栈道出去，中间有大大小小天宫的附属仙岛，从天宫的角度看，简直和森林中的迷宫没什么区别，所以敌人如果藏匿在这里，那天宫真是危险。而如果在碧海云宫下的碧岭栈道设置关口检查过路之人，则是保护天宫的捷径，何乐而不为？

　　眉殿下远远地绕开仙岛，鬼魅一般兜了小半圈，身影掠上另一边天宫。在神殿的布置中，天宫群仙岛犹如迷宫，鱼龙混杂，因为有碧岭作为天然屏障，这里的守卫一般比较稀松，这样一来，也是千秋魔府最容易攻上来的地方。所以，群仙岛上布置有大大小小的神族将士。这是神殿与她的作战计划，图纸她也看过，眉殿下的记性甚好，将几乎将图纸印在脑中，此时，她甚至能说出远处小岛上驻守之人的姓名外貌。

　　而神殿对她的要求就是死守碧岭云宫，按照计划，这里不是她的战场，她只身而来，动作神秘，动机不纯，如此说不清道不明，如果被神殿看到，等同于触犯军令，军法处置。她这个将军，知法犯法，胆子不小。

　　白色海棠花落满一地，整个云出岫都被震的厉害。屏障内是宫人一片压抑的哭声。刚刚又有女娥来报，小天后的孩子夭折了，因为坐胎时，小天后身子孱弱的缘故。长子薨逝，不再是太子的翀夏呆呆地看着一地的海棠，不想往小天后房里走，不想听到更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很清楚，云出岫撑不住了，他举目无兵，又与外面的联系断的一干二净，此刻最能指望的应该是神族，可笑，那个花精一样的神族特使是被他的好父君亲自赶出去的，从此，神族远迁修神，隐遁世间。与魔族修好的五百年，父君和整个天宫，都叫魔族变着花样上供的贡品哄瞎了眼，竟然让魔族一点点锈蚀整个天宫。

　　造成今天这样子，真是自作自受。翀夏没有勇气去否定已薨父君的错误，他只怪自己时运不济，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挑起重任。算起来，这是今生在温柔乡中长大的翀夏，在被眉殿下拒绝后，第二次遇到挫折。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开得肃穆的海棠花枝，心里忽然想起五百年前那个给自己加了五万岁年龄的美娇娘，舌尖是不能自已的酸涩。

　　良久，他提起了沉重的剑。这些年他疏于武艺，整日跟在父亲身后小心翼翼地讨好，一晃多年，提起剑来，竟然力不从心。那个美娇娘，练剑，很辛苦吧。翀夏还能想起凌霄殿再也没有补好过的地板，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天宫外，魔气冲天。眉殿下的长眉在眉心皱成一团。这一路，越走越不对劲，她心底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神殿里商议的事情，鲜少不是在族人心底发酵过的。许多年前，很多族人眼红天宫占据宝地，混的是风生水起，逐渐有人想要通过神族的武力，鸠占鹊巢。当然，被全票否定了，理由是神族数量稀少，纵使有能力攻之，也无力守之。随着天宫势头越来越大，逐步取代在凡人心里的位置，神族养育下一代，已经越来越艰难，这个提案又摆上台面，这一次，居然有小半的人同意。青氏神族以眉殿下父亲为首，否决这个提案，此事不了了之。

　　直到天宫与魔族勾结，触犯神族底线，眉殿下领兵出征，一路收编天族残兵，声势浩大。眉殿下觉得，这是神族难得的好机会，族人会借此接过凡人的供奉。结果看来，神殿怕是早与魔族结盟，只有她这个在外的将军，还被蒙在鼓里吧？

　　眉殿下已经不是少女，红颜一怒，就将凌霄殿对半切开。她用力地揉着眉心，重重地舒出一口气，提起重剑，一步一步向魔族的驻扎地走去。

　　碧灵心思细腻，已经到这种地步，她的父君碧龙将军，恐怕凶多吉少。她到底是武将的女儿，此刻一颗心波澜不惊。生在仙家，荣辱生死反而看的比凡人开。“且容我梳妆，靓妆迎敌。”她这样想，反而在唇上敷一层胭脂，提起匕首，走出门外。

　　夜风起，衣袂猎猎。留守天宫最后的人都生出豪情壮志，不约而同地站在云出岫的宫门前，准备迎接死亡。众人都在想心事，碧灵想起她有缘无分的夫君，心中酸涩，他能追随在心爱人身边，应该很幸福吧？孽缘一世，还有两生，只愿下辈子能不再如此痛苦，待三生石上的契约解开，彼此能做对方的路人，一辈子远远看一眼，就足够。

　　寒风瑟瑟中一天时光已过，云出岫外酣战不休，可惜，里边人什么都没听到。

　　已经一天一夜了，这帮人站得脚都麻了，还是没等到魔族破门而入。、

　　……赴死，因为时间边长而痛苦不堪。

　　第三天，云出岫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困顿的人们顿时提起剑。一个人，踉踉跄跄，拄着一把脏兮兮的长枪，浑身血污地进来了。

　　太子翀夏瞳孔微微缩起，扔了剑，直接迎上去，众人不明就里，但见主君如此，也纷纷迎上去。

　　那是他的花精，太子翀夏老泪纵横，不知道是因为获救了还是别的。众人欢呼，相拥抱头大哭，诉说劫后余生的喜悦。

　　“翀夏？你叫翀夏，对吧。”晕乎乎的眉殿下吃力地辨认着眼前老的很快的男人，记忆里，他还是那天午后被眉殿下戏弄的大小孩。

　　翀夏直接撕下华贵的衣裳，递给眉殿下，颤抖着低语：“你当年骗了我……你那个时候还不到两万岁。”

　　眉殿下毫不客气地用太子华贵的衣料擦拭剑上的血污，装作没听见自作多情的家伙说了什么，一拳打在太子的胸膛：“小孩，你老得很快嘛。才五百年，嗯，性情没怎么变，越长到越像你父君了。”

　　翀夏再一次憋得脸色通红，一肚子的纠结的话叫眉殿下一拳打散了。和五百年前一样，不论他低不低头，无论他是何种态度，这个花精一样的美娇娘，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过。

　　有些事情，就像他有缘无分的孩子，一腔情愿后，还是夭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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