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愿》琳汐语

26、梦中的你 身体契合，

　　顾星沫俯身捧起百里乐的心脏，血水顺指间流淌，血淋淋的心脏尚有余温。她的眼泪滴到心脏上引起微微颤动，手指异常小心地虚捧着心，仿佛它随时能回到主人身体，活过来。

　　“你答应我先出去的，为什么提前动手！”顾星沫眼底布满血丝，眼眶通红地盯着隗渊，面色凄苦。
　　隗渊莞尔一笑：“所以嘛，你选择当孕母，就没这些事了。”

　　李翛然问：“什么孕母？”
　　“孕母就是……”隗渊冲他意味不明地笑，“要你老婆跟我生孩子。”

　　“你！”此时此刻，李翛然恨不得把隗渊碎尸万段。
　　可是有委托人这层关系在，他只能压制心底的烈火，转而安抚妻子。心脏不见了，顾星沫合拢手掌，连百里乐最后一丝温度也没留住。

　　“骗子！让我杀了他！放开我啊！我要杀了他！”
　　顾星沫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如果不是她自以为是的赌命，百里乐不会死。她总得做点什么，哪怕不能复活百里乐，也该手刃隗渊。她心念一动，心石的光点化成一柄彩色匕首，刺向隗渊。

　　李翛然夺走匕首、拥紧妻子，任她在怀里挣扎。她疯狂撕扯李翛然的衣袖，满手鲜血沾染他脖颈，淌进胸膛。这种时候，言语是最无力的。李翛然箍紧妻子身体，尽量表现的平静，不被旁人看穿心底恐惧。他不怕顾星沫发疯，只是她发疯时，心石往往不受控制。

　　“呜呜……都是因为我……我给他太阳，他就不会死了！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啊啊啊啊！”

　　怀里歇斯底里的人忽然噤声，李翛然定睛看去，只见一条彩色锁链穿过身体伸向天空。苏𦒍听见动静，赶回来帮他拉锁链。但锁链正以成倍的趋势增长，快要戳破天了。隗渊看热闹不嫌事大，抬手朝锁链一指，锁链增长的速度更加迅疾……
　　很快，无藏之地出现一抹金光。而汐城刚过下午四点，天就黑了。

　　时朔送鹿筱璃到界使馆门口，两人抬头望黑漆漆的天，颇感疑惑。接着，鹿筱璃带回来的长剑凭空消失。

　　风铃声响，长剑砍断锁链，随后掉在苏𦒍脚边。太阳消失的瞬间，锁链散成彩色光点回归顾星沫胸口，沉重的流失感堵的心石猛烈震动。顾星沫想抓住触手可及的太阳，却耗尽心力，陷入昏迷。

　　梦境一如既往，城市上空渲染着虚假的艳阳天，街道荒无人烟。她无知觉似的敲响一扇扇门扉，呼喊名叫“冯妗妗”的女人。这样的梦重复近三年，她始终没再见过冯妗妗。
　　她有时会想，梦境好过现实。对无法在现实中活下去的人而言，不醒来也是一种慈悲。结愿师理应慈悲，给委托人营造幸福的梦，让他们在梦里活下去。或许，她也该留在梦里。

　　“慢着！我不要死在梦里。”顾星沫恢复意识，朝十字路口中间竖立的红绿灯喊道：“梦魇，你找死！”

　　红绿灯顶部环绕的音响开始播放《Nether Girl》，梦魇娇媚的声音随歌谣响起：“冤枉啊，结愿师。我还没发力呢。”

　　泡泡升上天空形成阶梯，灯顶的女人光脚踩着台阶走到顾星沫面前：“哎呀，灵魂活这一世太苦了。他们不停追逐内心缺失的能量，证明各自存在的价值，说到底不过是在命运的操纵下输赢得失、浮沉起落。生生世世皆如此，何必呢？不如活在梦里。”

　　顾星沫拆穿她的谎言：“少来，你要换身体。”
　　“还是你懂我。”梦魇指尖掠过蕾丝睡裙包裹的胸部，一脸乏味：“没办法，这副躯体钓不到男人了。”
　　顾星沫拉上她褪到臂弯的睡袍，系紧腰带：“冯妗妗回来前，你哪都不许去。”

　　梦魇置若罔闻，撩了把颈侧的大波浪卷发，憧憬道：“这次我要找个没开/苞的，保质期长。”
　　顾星沫上前一步：“我警告你，哪都不许去。”
　　“你真碍事。”梦魇娇哼道，“不过，你的心蛮好用的。”

　　她艳唇轻启，对顾星沫吹了口浊气。顾星沫呛得眼泪直流，再看梦魇已经转身踏过台阶，站在红绿灯顶。歌声陡然放大，荡起层层叠叠的音浪，孤寂的城市恍然间多出几道身影，走向红绿灯……

　　“低女们，欢迎入梦！请献上你的肉身，我将赐你造梦的权力。梦里，你是主宰；梦里，你是永恒。”

　　梦魇的声音与歌声重合，极具诱惑，十字路口周边围拢的女孩越来越多，个个如行尸走肉般仰头靠近她。顾星沫一头雾水，搞不清梦魇打算在她梦里做什么。直到血色石头在梦魇头顶缓缓升起，她才发现，梦魇拿走了心石。

　　顾星沫差点忘记，这是梦境，梦魇的地盘。她可以在这为所欲为。眼前那些女孩是实实在在的灵魂，她们都有想要逃避的现实，梦魇恰好可以帮她们。

　　“醒醒！那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们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顾星沫拉住身旁的女孩，试图唤醒她的理智。对方口中念念有词，着魔似的往梦魇那去。

　　“梦魇！你用得着这么多身体吗！”
　　“一个一个找太麻烦了，我打算群面。”梦魇滑落至半空，单手握住灯杆转圈，“放心，没选上的会在早晨六点准时苏醒，不耽误上班。”

　　顾星沫刚想骂她，视野出现熟悉的背影。她跑过去拦住女孩，难以置信道：“筱璃，你也想留在这？”
　　鹿筱璃看到美好的画面，满脸笑容，嘴里念叨夏明天。顾星沫拽起她要挤出人群，她死命盯着梦魇，甩开顾星沫。

　　梦魇踩着泡泡降落到鹿筱璃面前，鹿筱璃惊喜地抱住她哭：“明天，我终于找到你了！姐姐以后不会再丢下你！”
　　“多单纯的小姑娘啊，扔到男人堆里，肯定好睡。”梦魇亲亲鹿筱璃脸颊，指尖在她背部游走，“我选她。”
　　“你休想！”顾星沫推开梦魇，挡在鹿筱璃身前。

　　梦魇撇嘴笑道：“你心疼她，就以身相许咯。我还蛮想睡你老公呢。”
　　“贱人！你脑子里只有性吗！”顾星沫实在不想对冯妗妗的脸骂这种话，但习惯用身体锁住男人的梦魇不骂不行。

　　没想到梦魇真情流露：“不是啊，还有爱。性/爱嘛，先性后爱。我的择偶观是身体契合，爱才能稳固。”
　　顾星沫失望摇头：“你找男人找到魂飞魄散，还不死心？”

　　梦魇被说中痛处，脸色变得铁青。她飞回灯顶，指着鹿筱璃说：“我改变主意了。谁抢到那个女孩，就有资格留在这。”
　　女孩们同时回头，涣散的瞳孔一下子盯准鹿筱璃，机械地向她挪步。顾星沫扯起鹿筱璃胳膊往反方向走，她偏要去找灯顶那位“夏明天”，两人被人群冲散。
　　“该死！”顾星沫骂道。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让所有人苏醒。但有梦魇在，控梦权转移到她手上，顾星沫无法制造噩梦。距离早晨应该还有段时间，等待自然苏醒，鹿筱璃的身体可能早被梦魇占了。

　　一般来说，灵魂在梦里遭遇重大危机会瞬间惊醒。可什么程度的危机能令这么多人同时惊醒？
　　顾星沫回想李翛然掉进空白的梦，如果将这些人带到梦境的空白地带，说不定能让她们苏醒。问题是她控制不了别人，怎么带她们去？她望向高楼顶端，脑海浮现两个字——死亡。假如她在众人面前坠楼，强烈的视觉冲击会不会惊醒她们？不好说，万一有人心脏强大，醒不过来呢？

　　等等，顾星沫环视周遭的建筑，没有多重梦境堆叠出的诡异特效，是她平时常做的梦。所以梦魇没有连通她们的梦境，只是让她们进入顾星沫的梦。她抬眼看梦魇头顶的心石，安静悬在那，没有散发光点。
　　“你拿走心石却不用，为什么？”顾星沫喃喃自语，“嫌我碍事？”

　　在冥界，梦魇引诱顾星沫献身失败，自知她会为了冯妗妗阻止自己引诱他人。那她拿走心石就行了，顾星沫又追不到别人梦里。为何非要把这些人聚到她的梦里？梦魇明知道结愿师不会允许女孩们献身。
　　不对，从一开始，梦魇的目标就是顾星沫。只有自愿献身，梦魇才能占据对方的身体。她想用这些女孩逼迫顾星沫。

　　也许该换种说法，她的目标是李翛然。梦魇想拥有那个男人，于是选择成为顾星沫。她爱人的理由非比寻常，绝不是被李翛然身上某种正向的特质吸引，相反，她看到了负面的李翛然。怎样的负面如此吸引她？顾星沫猜不透。当务之急是离开梦境。

　　“既然是我的梦，我死足够了。”顾星沫直奔附近的高楼顶层，一跃而下。睁眼看见李翛然的脸，她立马起床跑去隔壁屋敲门：“筱璃！醒醒啊，别睡了！”

　　鹿筱璃梦见好多人抓她，刚惊醒就听见敲门声，额头渗着冷汗：“星沫，有事吗？”
　　顾星沫自己流了眼泪，不忘给她擦汗：“鹿筱璃，你记住，夏明天不在梦里。忘掉今晚的梦，不要回想梦里发生的事，不要哼唱梦里的歌谣，不要在梦里找夏明天。你是活人，活人不该死在梦里。天亮了，收拾收拾去学校吧，中午前别打瞌睡。记住没？”

　　她情绪激动，一连串说了很多话。鹿筱璃消化不了，只得愣愣点头。

　　确认鹿筱璃安全，顾星沫顾不上洗漱，踩着拖鞋跑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李翛然追到客厅，被苏𦒍叫住。他侧头看沙发，苏𦒍双手握着从无藏之地带回来的长剑坐了一宿，两只眼圈深邃无垠。
　　风铃轻响两声，长剑直指李翛然咽喉。苏𦒍疲惫的眉眼洇出一层水雾，嗓音喑哑：“你没话对我说吗？”

作者有话说

　　冯妗妗（‌xiān ‌xi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