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摘下一颗星》八步莲心

44、对不起，我爱你 不，是我的

　　“啊啊啊，偶像，快回来写文吧！顺便让我抱抱大腿！”
　　在某个独自失眠的夜晚，司南再次收到了楼七七的吵吵闹闹信息。

　　是的。
　　她已经跟顾北辰时不时分床了。

　　因为争吵。
　　也因为情正烈时，她一看到顾北辰，就想起他的那对父母。
　　然后忍不住对他心生厌恶。
　　甚至，想把他踹下床。

　　她恨他。
　　厌他。

　　一如恨这样的自己，厌弃这样的世间。

　　她其实，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

　　也再给予不了，答应过顾北辰的守护与温暖。

　　她曾说过：“我要守护你一生一世，再不让你承受俗世的风霜。我要让你成为世上第二幸福的人，因为有了你，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这样的情话，或许看着土味，却是她实打实的真心。

　　但现在，她甚至能在顾北辰累到脚步踉跄向她栽来时，不只没伸手相扶，反而本能地退后。

　　那一刻他的眼神，她哪怕多年后都不敢回想。
　　因为他清楚记得她爱过的样子，所以在她本能退后时，才更加痛彻心扉吧。

　　司南甚至不知道，感情冰点的那两年，顾北辰是靠什么撑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他每每真正生病或者气极，她也会真的着急，并收起一切怨念，贴心照顾。
　　唯有那一刻，司南才清晰记起：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人生的最重要。

　　也或许，因为即便是在情感冰点，司南也从没在钱上算计过他。

　　哪怕是他失业，她也一直给他买齐社保医保各种保，还不断给他发红包。
　　顾北辰随随便便的微信零钱，都被她塞了足足有几十万。

　　而偶尔司南情绪上头闹离婚，也会直接拟协议净身出户。

　　由她更多出资买的房产，也毫不犹豫写在两人名下。而不是听顾北辰的，只写她一人的名字。

　　甚至，还反过来又找他含怨带哭闹了一顿：“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总之。
　　糊里糊涂的那两年，活得痛苦且撕心裂肺。

　　两人就这么闹闹腾腾，直到耗干了精气神。

　　唔，从18岁相识相撩，到19岁相爱相虐，再到这些年的浓情烈意……
　　最后还来个虐心虐肺又虐魂的情感冰点期……
　　闹闹腾腾到近三十岁，也真的把两个人燃尽了。

　　“年纪大了，真是做什么都心酸。”
　　又一次被司南吵架后，顾北辰剧烈不舒服后被老婆抢救回来，躺在她怀里如斯感慨。

　　“唉——是啊。”
　　司南也忍不住叹息。

　　纵然浓情烈意如司南，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真是年纪大了。
　　恋爱什么的，谈不动了。

　　“我们要不，生个孩子吧？”
　　司南突然问。

　　人生上半场过完。
　　进入中半场。

　　向外探寻的好奇心逐渐淡去。
　　她的内心宇宙也开始逐渐向内坍塌。
　　日常闭关，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社交常态。

　　或许，是该引入一个孩子，与这世界再度发生鲜活连接了。

　　“可是，你不是怕生孩子吗？”
　　顾北辰躺在老婆腿上，随意揪着老婆大白兔的耳朵，如是反问。

　　他可是记得，自家老婆是一直怕生孩子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一直没要孩子。

　　“是啊。”
　　司南也没否认。
　　“不过，现在跟你的二人世界也享受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可以加个孩子。为此，我愿意忍受。”

　　顾北辰没有说话。

　　“还是再等等吧。”
　　最终，他开口。

　　“为什么？”
　　司南却是一愣。
　　“你不想？”

　　“我当然想。”
　　顾北辰微笑。
　　“但是可以再等等。”

　　他希望，他们之间的一切，是享受，而不是忍受。

　　司南扁嘴，别过脸去。
　　哼。
　　他不想跟我生孩子。
　　四舍五入，他不爱我。。

　　默默把某人的手掰开，把某人从腿上推下去，默默去次卧，自己的小床。
　　——是的，哪怕是冰点期，处于经济上位的司南，也依然会把更大的主卧和床，让给顾北辰。

　　顾北辰叹了口气，如往常很多次一样，跟着进了主卧。
　　跟着一起上了床。
　　跟着一起钻进了被子。顺便把被子给对方掖了掖。

　　“哼。”
　　司南继续别过头。
　　只给对方留个后脑勺。

　　顾北辰把汤圆一样的后脑勺掰回来。
　　“别这样，我爱你。”

　　“嗯。”
　　司南依旧不热烈。

　　这些年，夫妻俩已渐渐固定模式：
　　司南最在意的就是顾北辰爱不爱她。
　　所以每次吵架，顾北辰都要一再重申对她的爱。
　　可司南却是照例的半信半疑。

　　司南很爱顾北辰。
　　也愿意追逐和等待对方的回头。

　　但她并不能完全相信顾北辰对自己的爱。
　　因为按她的理解，对方必定是不爱她，所以才会跟她分手、且拒绝跟她复合。

　　论迹不论心。
　　一个人抛弃自己且迟迟不愿跟自己复合，那就是不够爱。没其他可能。

　　甚至，她都觉得：最后顾北辰选择自己，只是没有其他选择的退而求其次。

　　终其一生，自己其实从未得到过真正的极致相爱。
　　终其一生，自己不过是别人的妥协过日子。呵呵。

　　“我真的爱你。”
　　顾北辰将司南抱得更紧。

　　司南没有回答。

　　只是枕巾逐渐湿润。

　　她很想相信对方的话。
　　她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去相信。
　　因为被最爱的人爱着，真的很幸福。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真的。

　　所有的幸福，只是自欺欺人的一番幻象，如此而已。

　　而她，也很没出息地贪恋这一份虚假的幸福。
　　因为除了这个，她再没有幸福了。
　　没有了。

　　顾北辰感知到对方的不信，也感知到对方的难受。
　　但他毫无办法。

　　毕竟，他确实曾经头脑不清，抛弃过对方。甚至还迟迟不肯给对方名分，拒绝复合。
　　是自己混账。
　　如果可以穿越回去，他一定要穿越到分手那天，狠狠给自己无数个大嘴巴子。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
　　时光挽不回。

　　而现在，他已经做到能做的全部。
　　关于“爱”，他说过无数次，可对方就是不信。
　　关于那对父母，他也解释过，也切断过，并承诺永远不让他们再相见，可，她依然无法释怀。
　　不只不释怀，还时不时翻出来跟自己吵。

　　明明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父母了，她依然能隔三差五翻出来吵。
　　她忘不掉。

　　最可怕的是：她甚至不只是忘不掉，而是日日想起、时时想起、刻刻想起。
　　她找他吵的时候，已经是自己先伤透了心。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无论“一千”还是“八百”，都是他们家的啊。

　　他们早已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

　　绝望。
　　无尽的绝望。
　　无数次绝望。

　　顾北辰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默默起身，吃点泡椒凤爪，吃点花生，再喝点白酒。
　　然后——开始胃不舒服。

　　双人床上，他在她旁边躺卧不安，辗转反侧。
　　她不想理他。
　　去起身关了灯。
　　那一刻，巨大的无助与恐惧袭来，已经难受到脱力的顾北辰，开始狂吐。

　　甚至都来不及对准垃圾桶，只来得及侧身吐到床下。

　　司南这才惊慌起身：“怎么了？你吐了吗？”

　　顾北辰没有回答。
　　只是一口一口往外吐。

　　司南起身开灯。
　　赶紧一手托住他的脑袋，一手扶住他的身子。
　　用自己的身体，拦着已经脱力的顾北辰，防止他不小心翻下床来。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却又似曾相识。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这么贴身照顾过他的不堪了。
　　他也已经许久许久，没这么无助过了。

　　其实，这些年，哪怕在情绪冰点，她也依旧把他养得很好。
　　起码，比他一个人时，好太多太多。

　　但司南却很愧疚。
　　很愧疚很愧疚。
　　因为她爱他的日子，不只他记得，她也记得。

　　是的。
　　她清楚记得：自己曾深爱对方的感觉。

　　那是极致的心疼，和丝毫无法自控的心跳。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世人只知道，她对顾北辰很好。
　　哪怕是顾北辰失业，她也从来不催，更没有半点怨言，一直与他同甘共苦、财富共享。

　　但只有司南自己知道：她对他，很不好。
　　真的很不好。

　　她清楚记得，自己当初有多爱他、多疼他、多宠他。

　　这两年，自己真的太渣了。
　　分明是那么爱的人。
　　分明说好要给他所有的幸福。
　　结果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一遍遍说不要再想不开心的、不要再想别人，只过两个人的日子。
　　他为他背负了故乡亲戚所有的指责，背负了不孝之名，背负了父母的所有怒火。只为维护两个人的清净世界。

　　可她，却总是不肯翻篇，总是揪着不放，总是争吵，总是不让彼此快乐。
　　总是，把一切幸福撕碎。

　　“对不起。”
　　等他好不容易缓转，心有余悸差点打120的司南，才抱着顾北辰狂哭。
　　“对不起，对不起。”

　　顾北辰也是有着绝境逃生的心有余悸。
　　但全身无力的他，还是握着司南的手：“别这样，是我的错。我当年糊涂说分手，才给了你无法释怀的伤痕。这些年你忘不掉我爸妈的那些，自然也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如果我真的很好，让你很幸福，你自然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