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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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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立群道:“见过王妃。”
沈汀州观他容貌淳朴憨厚,身量魁梧,眼角有几道鱼尾细纹,手上充满老茧,相貌上像极了来京城里兜售菜蔬的山野村夫。然而对方的穿着打扮却足显贵气,气质也像是享受过富贵的人,身后跟着的下人手里还抱着一只毫无杂色的赤狐,明显价值不菲。
沈汀州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跟着封立群的下人提醒道:“王妃,这是两江总督封大人。”
沈汀州放下手里的雪人,微笑见礼。
封立群是个很会和别人处关系的人。他和蔼地说:“此番得见王妃,王妃朝气蓬勃,不禁让我想起族中年轻的子侄,而王妃比他们更加优秀。我见王妃形容尚稚,应该未曾行过冠礼。听闻王妃出自前朝沈家,如若王妃不嫌弃,我愿意为王妃主持冠礼,加冠取字。”
他这样做,相当于见面就送了沈汀州一个人情。
比起作为落魄贵族的沈家,封立群是大乾的新贵,地位比沈家的族人们可要高得多了。前朝覆灭后,沈家传承的爵位早就没了。勇诚伯府变成了沈府,耆老们都成了一介白身。现在沈家在官场上最有出息的人,还是做着不大不小从五品官的沈汀源。
如果在沈汀州的及冠礼上,是现任两江总督作为长辈给沈汀州加冠取字,那这个面子自然是极大的。相应地,沈汀州的身份也会提高不少,从身份尴尬的前朝贵族子弟,变成了有新朝开国功臣护着的小辈。
沈汀州觉得,这个面子不是给他的,而是给王爷的。要不然,对方没必要在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身上花心思。等到他及冠的时候,千里迢迢地从任职地赶回来,就为了给他撑面子。
封立群这个人他知道,书上写着,对方在大乾二世而亡后,依托着大乾的基础建立了新朝,相当于捡了个大漏。而对方建立新朝的基础,就是朝臣的拥戴。
封立群是个在朝臣中风评很好的人,进京时礼物送得周到,拉关系的话说得充满诚意,基本上没有与任何人交恶。因为远在千里之外做两江总督,不用掺和京城里的党争,于是和丞相的势力以及王爷的势力都没有什么冲突。重要的是,作为封疆大吏,对方有兵权。
沈汀州手里的《大乾摄政王野史》写道,摄政王和小皇帝先后亡故之后,大乾群龙无首,皇室后继无人。封立群在众人的请求之下,带兵进京,稳定了局势。然后又在众人的再三请求之下——类似朱元璋登基之前的三推让,勉强接过了天下大权,登基为帝,改元建立新朝。
所以面对这样一个在原著中是最终赢家的人,沈汀州不敢轻易答应对方拱手送过来的人情,即使这件事听起来对他并没有什么害处。
沈汀州很清楚,他接到的任务是拯救顾征徭,改变对方既定的命运。如果封立群主动提议为他加冠,是想通过他讨好王爷,那么他得问问王爷的意见,问问王爷对封立群是什么看法。
于是他微笑婉拒道:“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冠礼在两年之后,现在谈来为时过早。不若再等一两年,如若那时需要大人的帮助,我再亲自邀请大人来参加。”
听了沈汀州的拒绝,封立群也不生气。
颌下的胡须在风里飘动,他哈哈笑道,“王妃可是怕我取的字不好?不怕王妃笑话,我自夸一句。大乾的开国将领之中,能为王妃提得出字的,除了王爷之外,怕是只有我了。旁人的名字,都是当了将领之后,请了断文识字的先生给取的。但王爷的名字是自己改的,我的名字也是自己取的。王妃听着,是否觉得尚可?”
“大人的名字自然很好。简单朴素,寓意深刻。”
沈汀州想,立群,是杰出于众人,鹤立鸡群的意思。
封立群笑道:“寓意倒是尚可。说出来不怕王妃笑话,当年我跟着先皇打仗的时候,也没读过几本书。但年轻的时候,谁不想着出人头地呢。于是我就翻着古籍,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现在想来,确实欠了那么一些火候。不过,若是当时让我的兄弟们来取,恐怕会直接从‘出人头地’里面摘两个字,就叫‘出头’。”
沈汀州咬住了自己的腮帮子,把笑意憋回去。
同时也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官场上的老好人。从见面到现在,他和这位两江总督说了不过两三句话,对方就摸准了他的性格,并开始投他所好,和他拉近关系。
刚才那句关于“出头”的笑话,定然是针对他量身定做的。换做对王爷,对丞相,他相信这位两江总督都不会做出拿自家兄弟开玩笑的事情。在王爷面前说,会破坏兄弟感情。在丞相面前说,明天|朝堂上就会有人参对方一本。
还有封立群想吸引他注意力的一点,就是提到了王爷。尽管知道这是封立群为了跟他套近乎,从而抛出来的饵,但沈汀州确实被勾起了兴趣。
顾征徭甚少跟他说自己从前的事,上次提到旧伤,只是寥寥几句。而且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看出来了,王爷的性格跟他身边的顾嬷嬷差不多,话少,喜欢就事论事,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至于跟他的交流么,也十分简单明了,比如“可以”、“快下来”、“去吧”。
像改过名字这种事,王爷肯定不会主动告诉他。
于是沈汀州忍着笑,好奇地问道:“听大人说,王爷的名字是自己改的。冒昧请教大人,王爷之前的名字,不知道大人方不方便说?”
封立群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王爷从前单名一个瑶字。就是王字旁,一撇三个点,再加上一个击缶的缶字,美玉的意思。后来跟着先皇起义,他嫌这个名字太过文气,而且玉又易碎,正好起兵的人里,不少都是为前朝服了徭役的征人。所以他就改了这个名字,以此提示自己不要忘本。说起来,当年王爷起兵的契机,就是前朝强征徭役,百姓流离失所。你瞧,说到王爷,王爷就派人来了。”
小伍捧着两件大氅,来到两人面前:“王爷听说下雪了,大人和王妃正在花园交谈,特地命属下给大人和王妃送两件衣裳来。王爷说,因病在身,无法运送,特致歉意。”
封立群拿过一件大氅,笑呵呵地道:“无妨无妨。
他穿上了大氅,并表达了很喜欢的意思,以及对王爷的感激。随后拜别了沈汀州,准备去见下一家京中的关键人物,或许便是刘公公。
沈汀州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件大氅,温声道:“大人慢走。”
他摸着大氅上面的毛毛,忽然想起从前他在星际看书,曹公在《红楼梦》里写过这样一句话:赐裘怜抚戍,加絮念征徭。
他忽然有一点奇妙的想法,或许到了下一个冬天,到了该加衣服的时候,他会想念顾征徭。他的预感向来是有点准的。
然后他又笑着摇了摇头。春天还没过去,就想起冬天的事情来了。
沈汀州在花园的亭子里换掉了自己的披风,穿了王爷给他的衣服,接着去寻了顾征徭。关于封立群要给他主持冠礼的事情,他还得问问王爷的意见,尤其是王爷对封立群的看法。
顾征徭靠在床上,闲闲地翻着一本书:“不用。若是想要身份贵重之人为你取字和主持冠礼,本王即可。让他给你取字,未免落于俗套,贻笑大方。”他认识的这些人中,封立群比川陕总督更有文化一些,但也不多。
沈汀州:……嗯?
封立群的文化水平,在王爷眼里原来是这样的么?亏得对方刚才说得那么有技巧,说自己的起名水平在开国元勋中仅次于王爷,他差点就信了对方真的拥有深厚的文化积淀。他好奇地问:“所以,王爷对封大人的看法是怎样的?”
顾征徭放下了书,淡淡地道:“中人之才。左右逢源。步步高升,时也运也。”
沈汀州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托着下巴看顾征徭:“愿闻其详。”他想知道,王爷对书中这位最终赢家的看法。
顾征徭道:“论文,他不如本王;论武,他甚至不如现在的川陕总督。但他有一项好处,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同僚们喜欢他,皇上愿意用他,这就是他的本事。”
虽然封立群能搞定很多人,但其中不包括顾征徭。
被子上面,沈汀州又悄悄地握住了顾征徭的手,为了增加接触面积,是两只手一起,上下叠着,把对方的手夹在中间。他知道这样似乎有点奇怪,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更加专注地看着对方,一副专心听对方说话,无意为之的样子。
顾征徭顿了顿,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在大乾的官场上,中人之才,反倒是好事。才能刚好能把事情办成,没有惊艳之举,上位者才用得放心。”萧家的皇帝才用得放心。
他说:“像墨松这样的人,丞相嫉妒他的才能。让他做最难的活,把他在户部做出的贡献据为己有,却不为他请求晋升。而若是没有突出的才能,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招妒忌,不惹是非,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也是很好。至于像封大人这样左右逢源,让众人交口称赞的人,在大乾的官场上,或许将来会有他的大造化。”
沈汀州在心里叹道,对,是有大造化,捡了一个大漏。王爷看得很准。
他不知道顾征徭不久前刚刚浸了冰水装了病,只觉得对方的手指有点凉,于是他悄悄地帮对方搓热了。顾征徭看了沈汀州一眼,继续道:“封立群要给你取字这件事,你就当他没提过。若有旁人提起,你就说已经定好了。两年之后,本王来给你取。”
他下意识地不愿意让旁人给沈汀州取这个字,另外也不愿意让旁人利用王妃的冠礼与他攀近关系。既然如此,不如他自己来取。
但是他没想到,沈汀州欢呼了一声:“王爷真好!”然后扑进了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汀州是这样想的:反正他今天抱也抱过了,还不止一次,王爷应该已经习惯了。反正今晚王爷不会过去,他不如趁热打铁,多吸一点能量,把亏空的异能补上。操作方式呢,就是出其不备,忽然抱对方一下,然后见好就收。
但是王爷不知道啊。
顾征徭再度感到手足无措。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无措的时刻之一,上次是沈汀州非要抱他的时候。现在对方扭着身子,圆而饱满的臀翘在外面。他觉得沈汀州的姿势很别扭,或许他可以拉对方一把,让对方坐在床上,但他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搂腰,搭后背,还是托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