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红尘笑》墨**飞

5、第 5 章

　　“小姐，表少爷来了。”添香进来的时候寒惊鸿正研究着玲珑阁经营企划，雪魇趴在腿上午睡，一副惬意满足的样子。
　　“表少爷？”歪头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个人，很久以前来过，好像叫洛少枫，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枫少，不仅医术和其同门师妹傲千雪并称双绝，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不过近十年江湖上甚少听到有关他的风声，倒是他的师妹，因为一个传说和一个神话被人频繁的提起。
　　寒惊鸿诧异，洛少枫不是隐居了么，怎么突然想到她这个表妹了。

　　“表哥。”
　　“嗯，惊鸿长大了，将为人妻。”来人带着清浅的笑容，跟着红袖的步子缓缓走来。
　　五官轮廓精致柔和，一身云色宽袖长衫随风轻扬，飘然出尘，腰间的同色玉带上缀着莲花青玉，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素雅淡然间竟是有了连院中梨花也不及的风姿，宁静温和，轻暖如风。
　　寒惊鸿看着有些呆愣。
　　天，竟然比十几年前更加英俊。
　　成熟男人的魅力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
　　伸手在洛少枫眼前摇了摇，那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连瞳孔都没什么变化。
　　“别摇了，我看不见。”洛少枫抓住寒惊鸿的手轻轻放下。
　　“发生了什么事？”枫少失明，一旦传出去，那些仇家……
　　“都过了十年，早就不在意了。”
　　“无法医治么？”
　　洛少枫笑笑，“医之一道，除了小师妹千雪，江湖上再没有人可以与我并驾齐驱，我的话你不信么？”
　　“不是，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表哥，真的没办法么？还是你自己不想……”寒惊鸿淡漠地看着洛少枫，心里莫名地哀伤，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照理说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能是出于身体本能吧。
　　“别说我了，惊鸿，你要嫁人了，表哥没什么可送的，只一枚可解百毒的‘凝碧’，就当作贺礼吧。”洛少枫把一个白玉小瓶放进寒惊鸿手中。
　　见洛少枫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寒惊鸿不好纠缠下去，收敛起哀意，淡淡笑道：“还说没什么可送的，表哥，你可知道你的凝碧值多少银子，又有多少人为了它刀刃相向，争个你死我活。”
　　“那你现在吃了吧，免得以后无端生出些麻烦，那便是我的罪过了。”洛少枫眉峰稍动，缓缓舒展开来，笑得清浅而生动，寒惊鸿暗自惋惜，若那双眼中焕发着光彩，这笑容，该是如何明朗照人。
　　“我没中毒。”
　　“吃了它你就百毒不侵了。”
　　“有这么神奇？”古代医术真这么厉害，难道这药能产生一种针对任何毒素的抗体？
　　寒惊鸿以自己的医学常识分析着，很是怀疑。
　　“你不要就还给我。”洛少枫作势就要拿回来。
　　寒惊鸿调笑着躲开，“既然送了人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说完便将它塞进了嘴里。
　　一丝沁凉在口腔中晕染开来，甜中带涩，竟带着些许莲花香。
　　“我不便久留，也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就先走一步，今后若有事就到洛阳草庐来找我吧。”洛少枫抬脚要走，却被寒惊鸿一把拉住。
　　“表哥，四个月后你能不能再来一趟京师。”
　　“嗯……这倒是没问题，但是惊鸿，你要做什么？”
　　这么个大靠山，怎可轻易放过。
　　寒惊鸿调笑道：“如果我要逃婚呢？”
　　“啊？”洛少枫呆愣的表情让寒惊鸿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在大婚那天跑掉的，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你总是给我惊喜。”洛少枫宠溺的笑笑，父母和妻子离世后，这个表妹便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洛少枫依稀记得，当年的蓉姨，在桃花林中的回眸一笑，展眉颔首，一颦一笑间，竟连那娇艳的桃花也黯然失色。
　　温柔娴静，风华无双的蓉姨，后来远嫁京城，一去便是十八年，再也没有回到故乡，他也再没见过那桃花林中垂眸浅笑温柔似水的女子。
　　知道蓉姨去世时就暗暗发誓，要好好守护她的女儿惊鸿，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变故，妻子去世后，心灰意冷，独自守着情殇，醉生梦死，颓废了快两年，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却又恰巧遇上师门遭逢大变，师傅师娘惨死，小师妹下落不明。一连串的打击实在是分不出心思关心惊鸿。

　　“那表哥答不答应？”
　　“好。”洛少枫宠溺地笑道：“惊鸿，你已经及笄，可曾取字？”
　　“照影。”
　　“惊鸿照影，一晃眼，你已经十七岁了……”洛少枫的语气有些沧桑，黯然地看向天空的方向，“想是和当年的蓉姨一般，芙蓉为骨玉为魂……”
　　“……”寒惊鸿看着洛少枫英俊的侧脸，有些怔神。
　　“惊鸿，其实很久以前曾有人为你取过字，不过这么多年了，你一定不记得。”罗晓峰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当年的你，虽只是稚龄孩童，但已经可以预见将来会有怎样的纵天之姿，翩若惊鸿，绝代风华，她便为你取字‘无双’。”
　　“那人……是表嫂？”
　　“嗯。”
　　惊鸿照影，无双……
　　“终尔一生，只愿看着她一个人，为她欢喜为她忧，只是表哥，念念不忘，等于遗忘……”
　　“惊鸿，你总是有着不和年龄的成熟，无关局中局外，有些事，你总是比我看得透……”洛少枫笑得有些伤感，伸手顺着肩线抚上了寒惊鸿的脸颊，拇指指腹轻柔地扫过蛾眉，“你的眉线最像她，若有一日我能心如止水地为你描眉，那可能，我放得下了吧……但眼下，我做不到。”

　　洛少枫走后，寒惊鸿的生活还是和以往一般百无聊赖，呆在府里除了看书练字就没第二件事情好做。
　　人在特别闲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的做一些事情。
　　比如会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拿电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去酒吧或者飙车兜风，有一次甚至让添香拿凌氏这一季的财务收支报表，弄得红袖一头雾水。
　　寒惊鸿只得扶额苦笑，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在霓裳坊换了一身外罩蓝色纱衣的白色男装，卸下了脸上遮掩用的脂粉，手持折扇徐徐摇晃，眉毛轻挑，勾起唇角，挂上一个爽朗的笑容，掩去了女子的婉约，倒真成了翩翩佳公子。
　　添香赞道：“小姐天生丽质，这模样该引得多少女子芳心暗许。”
　　寒惊鸿将折扇往她头上一敲，佯装不悦，放沉声线说道：“少爷堂堂大男人，怎的叫小姐！是不是皮痒了？！”
　　“少爷……”添香退到寒惊鸿身后，笑道：“少爷，我们这会儿是去哪里？”
　　“唔……京师哪里的点心味道最佳？”寒惊鸿比较喜爱点心小吃，民以食为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先对得起胃。
　　红袖道：“要说点心，城西得月楼黄金千层酥，蜜汁汤圆，糯米凉糕，佛手金卷，翠玉豆糕皆是京城有名的，城东四面楼的桂花糕，金糕卷，双色马蹄糕，芸豆卷，荷叶酥，水晶梅花糕，鸳鸯卷也是极富特色，看少爷要去哪一家了。”
　　“四面楼好像是青楼……”添香小声提醒。
　　“并不是。”红袖解释道，“只是那里的老板店小二以及厨师皆是女子，故而给人这样的错觉，人家做的是正经生意。”
　　“那好，就去四面楼。”寒惊鸿对于这般皆是女子打理的店很是好奇，这在现代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古代，即便民风开化，也是十分罕见。

　　四面楼，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四面皆是大门。
　　它位于十字路口的正中间，东南西北四个门面对四条京城最繁华的大街，最大限度地招揽顾客。不得不说这老板有创意，有眼光，有手腕，后台也够硬，能在这种钻石地段开门做生意，还能做得这么红火顺当，又是女子掌店，不简单呐。

　　桃衣短装打扮的女子将寒惊鸿三人带到一间雅致的小包间。
　　正中间是一张雕花圆桌，东面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窗户朝南开，视线尽头便是巍峨恢弘的皇城，西面则是一张花鸟屏风，与旁边的包间隔开。
　　“公子要些什么？”女子给三人倒上茶，轻声问道。
　　“将你们店中的卖得最好的点心都来一份。”
　　“小……少爷，不妥吧，是不是太多了。”添香说道。
　　“是啊，我们中午难道只吃点心？”红袖问道。
　　“有何不可？”寒惊鸿不以为意，少吃一顿又如何。
　　“呃？”红袖添香愣了。
　　“姑娘，先拿上来吧，别的待会儿再说。”寒惊鸿含笑对素衣女子点点头，那女子脸上顿时升腾起红云，羞怯地低下脸，轻声道：“公子稍等。”

　　“少爷，你就不要祸害人家了。”
　　“哪有。”寒惊鸿一脸无辜的看着红袖。
　　女人长得太美会招来祸事或者麻烦，男人亦然，所以不管是女扮男装还是男扮女装，对于某一些人来说是没多大用处的。
　　但是凌晓霜认为寒惊鸿美则美矣，却是太冷了些，即便笑开，也掩饰不住眉目间的凌然，若是板起脸，活脱脱是一座冰山而非火山，绝对能令人瞬间冻僵。
　　没几分狐媚的都成不了祸水，就好像没几分颜色就开不了染坊一样，否则就太对不起“狐狸精”这三个字了——这是凌晓霜对于祸水的认识。
　　不过就算开得了染坊也不一定成得了祸水，其中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更别说祸国殃民那种顶级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