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外出—京都(2) ...
-
“它的名字是……”
“三日月宗近。是三条宗近的作品喔。”
“三日月……是天上之月啊。”
“喜欢吗?”
“……不喜欢。”
“良子。你想说的都在表现在脸了喔。”
……
本丸。
在经过昨日的混乱之后,良子久违地做了一场梦,因此也罕见地比以往要晚起了一会。
她看着梳妆镜倒映着的人影,清秀的眉眼间朦胧上了淡淡的忧郁,像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过往那样,人影轻声叹气,却无法将那份忧郁也随着叹气声一并消失在空中。正要拿起梳子将睡乱的长发都理直时,一个阴影覆盖在了镜子前。
“哟!”倒挂在屋外房梁上的鹤丸国永精神十足地向良子打着招呼,丝毫没有避讳里面就是主君的寝室。良子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像是不相信眼前这个付丧神会做出倒挂在主君寝室窗前的行为。
“吓到了吗?”如同他的名字那般,优雅地从原先就开着的窗中跳进来,衣摆旋转着,有那么一瞬间良子觉得他就要展翅高飞。但看着那双凑过来的灿金色眼眸,她却读出来几分真实而又玩笑的意味在。
“这可是二楼,很危险的喔。”良子提醒道。
“我可是鹤嘛,这种高度算不上什么。”总是笑嘻嘻的鹤丸国永见自己的惊喜计划没达到预先的成果,便盘腿在良子身旁坐下。他似乎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计划,在良子疑惑的注视下,将良子手中的梳子拿走,捻起一束长发,“难得的机会,今天就我帮你梳吧。”
良子看了眼正兴致冲冲的鹤丸国永,也没阻止,只是将头微微往后侧了侧,让长发更容易梳顺,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了句不相关的话:“那鹤丸也会像鹤一样飞离吗?”
“……”鹤丸国永的手顿了顿,而后又继续梳着,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快,“怎么了?觉得寂寞吗?那家伙的话,一定会很快回来,然后让我们大吃一惊的。”
“嗯?我记得鹤丸是昨晚才来的吧?这么快知道山姥切的事情了?”
“光忠告诉我的。”
“这样......”
也是。虽然说多次易主,但在伊达家也待了上百年,和前主是伊达政宗的烛台切光忠关系好也是正常的。不过当时鹤丸国永来的时候,烛台切光忠也离开了伊达家。至于他们怎么相识的,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因为那件事,是三日月。”良子想起那位容貌冠绝天下的付丧神,垂下眼眉,思绪如同墙外的植物,攀附着脊背,逐渐侵入记忆的深处。
鹤丸国永见她提起了三日月宗近的名字,也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昨晚所见到的情况,于是便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为什么不想见到三日月?”
“会想起故人。”想起昨夜做的梦,良子抬起头,像是要阻止即将要从眼眶中溢出的眼泪那样,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眸,宽大的衣袖甚至将她的脸都盖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的缘故,她说话时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一听就不是平常的语调。
如果不是三日月宗近的出现,良子也不会想去回忆起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更不会梦到那些早就逝去的故人们。
她活得太久。
久到那些曾经熟知的、把酒言欢的、互诉衷肠的朋友们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他们有些被史书所记载,有些则彻底被遗忘,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无法改变他们已经离她而去的事实。
慢慢地,她便开始不去接触新的人,不融入新的时代,只是在一个无名的神社里重复地做着相同的祈祷工作,直到时之政府的人找到她,并邀请她担任审神者一职。
她把所有的过往都装进盒子里,用最精美的丝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放在遥不可及的地方,不再看向它,不再触碰它,直到就连她自己也将这些过往都笼统地概括成‘过去’一词。甚至就连曾经髭切看到过的那件绣着有栖川宫家纹的和服,也仅仅只有那一次被拿出来过,其余时间都被良子郑重地收藏在衣柜里。
但,尽管如此,那种孤寂的感觉却无法像记忆或者衣物那样被装进盒子里,即使是到了现在,她仍然害怕这样的事情会再度发生。
良子并不是一个容易表露自己情感的人。因此也只有在山姥切外出修行的时候,她才会流露出几分寂寞的神色,纵使她心里也很清楚修行不是逝去,离开的人也总会归来的。
“那么,你讨厌三日月吗?”鹤丸国永一边捣鼓着良子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当然,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把最直接的问题挑明了说。
“欸?”良子平复好了心情后,便恢复成了原样,听了鹤丸国永的话后,感到疑惑,反问道,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那般。
“讨厌吗?”
“不.....不是讨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而已。”
良子并非讨厌三日月宗近本身,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曾经与她有所结缘的付丧神,更何况这个付丧神还有着冠绝天下的容貌,这样反倒加重了良子对三日月宗近避之不见的想法。
“不讨厌就够了。”他才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那样,兴奋地像是找到新奇玩意的小孩,“我们去吓吓三日月吧!现在!”良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差点被鹤丸国永拉着跑出寝室,她急急忙忙地制止了鹤丸国永的冲动:“等等!”见对方也停下来后,继续说道,“你要怎么吓他?”
“当然是你啊!”
“啊?我?”
良子不明白鹤丸国永想要表达什么,但在鹤丸让她看一看镜子的时候,她就明白了。然而第一个被吓的还不是作为目标的三日月,而是身为当事人的她。
“欸?!!为什么扎成这样子?”
“人总得要有些新意嘛,要是总是一成不变的样子,那得多无趣啊。”
“我不是说这个啦!欸!!!等等!”
在良子的惊呼之下,鹤丸国永一把把她打横抱起,轻盈地越过窗,踩着屋瓦,如同鹤一般优雅地落在了庭院之中。
因为事出突然,良子也来不及思考什么,为了稳住身体,双手环住了鹤丸国永的脖子,直到平稳地落在平地上时,才敢从怀中抬起眼眸,看向四周,可这一抬,就看见坐在檐廊下悠闲喝着茶的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
“哦呀,这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呢。”三日月宗近见一袭白衣的鹤丸国永抱着良子从屋瓦上跃下时,微微地睁大了半阖着眼睛,笑着说,“哈哈,原本只是以为是鹤来了,没想到鹤带着公主殿下也来了。”
这下子反倒让良子更加想躲进地洞里了。
“怎么了,主人?”小狐丸见良子紧紧攥住鹤丸国永的衣服,像是在忍耐什么那样,便出声问道。良子一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跳开鹤丸的怀抱,窜到小狐丸的身后并偷偷地给在一旁喝茶看戏的三日月宗近做了一个鬼脸。
“嗯?哈哈哈。”就在小狐丸身旁的三日月宗近自然看到了这个明显的鬼脸,他看了看良子今天的发型,又笑着说,“姬君今日的发型甚至独特呢。是新的流行吗?”
“才不是!”想起刚刚在镜子中看到的,堪称是别树一帜的新发型,良子反驳道,“那个是……”
“是我的杰作。”鹤丸国永走到三日月的旁边坐下,接过良子的话,同样也是笑,但他笑得可要比三日月要肆意得多,“怎么样,被吓了一跳吧?哈哈哈。”
“鹤丸……”不知道是不是三日月这个‘熟人’在场的缘故,良子的思维习惯都要比平时要更加地任性,至少在三日月没来之前,她都是以平淡不惊来处事的,鲜少有表露出这般任性的模样。
“主人,让小狐来帮你梳好吧。”
“欸?那拜托你了。”
因为小狐丸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良子也没继续和鹤丸打闹,而是端正地坐在小狐丸的身旁,瞪了一眼想要开溜的鹤丸国永。
“今天想吃御手洗团子。”良子突然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继而又补充道,“加满了红豆的。”说罢,还悄咪咪地撇了一眼鹤丸国永,在视线相触之际,便移开了。
“好好。”鹤丸国永一看良子这动作就是专门来找他的,也没推脱,拍着胸脯承诺道,“放心吧,绝对会让你吃到大吃一惊的鹤丸特制御手洗团子的。”
良子姑且信了他一回。
“姬君还是喜欢甜食的啊。”三日月宗近看着身旁即使静坐被人服侍时,也和当年没什么两样的良子,有些意义不明地说,“这样就好了。”顺道还摸了摸良子的头。
“别摸。”因为头发又一次被摸乱的缘故,良子夜稍稍地有了些怒气,伸手就将三日月身旁的茶点拿到自己的身边,“没收了。”
“嗯?哈哈哈。像小孩子一样。”
“三日月!”
“哈哈哈,善哉善哉。”
……
虽然良子已经找出了位于京都的结界点,并打算晚上的时候再去加固结界,但平时的一些公文处理也还是不能拉下的,因此在小狐丸帮她重新扎好头发,将茶点放回去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处理文件了。
留在檐廊下的三人聊着天,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
“是这样啊。”听了鹤丸国永的复述,三日月宗近也明白了为什么昨晚良子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看着茶杯中慢慢立起来的茶梗,“故人啊……”
或许,对于人类而言,长生是个诅咒也不一定。但对于他们这些付丧神来说,却意味着良子与他们永远都是最亲密的关系。除了神明,还有谁能跟他们一样,能长久地陪在她的身边呢?即使是神明,又有哪位神明会向他们那样和她朝夕相处,日夜为伴呢?
只是不知故人是否会被新人所替代呢。
三日月这么想着,又喝了一杯茶。
……
夜幕降临。
良子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将需要用到的符箓都带上,本来良子带的随从只有身为短刀的平野藤四郎以及前田藤四郎,不过因为构建所消耗的时间长以及情况不明的缘故,在众人的强硬态度之下,良子这次出门足足带了一个梯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