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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凌茗没来学校,第四节课临近放学,各老师临时被喊去开会,改成自习。池秋声手撑着头看向窗外,自动屏蔽了教室里的说话声。
凌茗今天应该不会再在门口等他了吧?
仅仅相处了很短的时间,池秋声却已经习惯了有一个人会在放学等他的日子,这种习惯池秋声意识到后感到惊讶。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他早就知道。
还好时间不长,可以控制。
铃声响起,池秋声慢悠悠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不出意外,校门口不远处的树下没有凌茗的身影。
池秋声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多少有点……不适应。
没有跟在他身边吵的他恨不得一拳砸过去让他闭嘴的人。
上一次凌茗问他:他们是朋友了吗?
交朋友本质上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实际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最起码对于池秋声现在来说是这样。
朋友,出其不意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关系再亲密也是,池秋声不相信凌茗,所以他一直无法给出这个问题答案。
但现在,缠了他旁边一个多星期的人突然不缠了会令他……不适应。
池秋声开门进屋,奶奶见只有池秋声一人回来,问:“小凌呢?”
池秋声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抬眼道:“回去了。”
“哦。”池奶奶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落寞的表情,凌茗一走,就没人陪她聊天了。不知觉中,她已经把凌茗当成了自己亲孙子。
吃完饭,池奶奶拉着池秋声陪她看老年代的戏曲,期间池奶奶一直在找话题跟池秋声说话,一会儿指着电视上的戏子说这曲不错,一会儿问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一会儿又夸凌茗这好那好,池秋声偶尔回应两声。
池奶奶又开始把他和凌茗比较,谴责他话少,而后,又开始沉默,最后叹了一声,让池秋声回房学习。
池秋声接下来几天没再见过凌茗,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得胃炎进了医院。估计逃课去玩了吧。
凌茗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夜色,踩着长满青苔的台阶一步步来到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系好安全带。齐媛茵和凌父出来的早,在车里等他。
“小凌,怎么待这么久?”在凌茗上车前,凌父正与齐媛茵聊着什么,脸上还带着笑,随口问道。
“跟我妈多说了几句。”凌茗无心跟他说话,回完就掏出手机,黑暗中,屏幕上微弱的光芒投到他脸上。
凌茗垂着眼帘,没有任何来电消息,凌父和齐媛茵在后排继续聊天,齐媛茵说一句凌父就笑得合不拢嘴。
凌父虽是个商人,却并没有商人的老奸巨猾,反而和谁说话脸上都带着笑,和蔼可亲,而齐媛茵又很会说话。
凌茗被他们搞得心烦意乱,尽量去忽视,车子在道路上中速行驶,他稍微打开窗户,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吹醒了他。
他低下头,从通讯录里找出池秋声的聊天框。
池秋声的微信还是他缠磨了很久才总算加到的,自从加上后,由于两人每天都在一起,聊天框是空的。
凌茗盯着加上后上方显示的小灰字您已和。成为好友,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他的模样,好像……很久没见了。
他点开键盘,思索了一会儿,在键盘上敲打了一行字,犹豫了一下又删除了。
车子行进市中心,这个时间正是堵车的高峰期,车子一下走一下停的,凌茗打了好几遍开头语都被他删了,他抬起头,看着前面水泄不通的车辆,着急。
他也不知道急什么,大概是通病吧。
“小凌,一会儿想吃什么?”凌父忽然问道。
凌茗扒拉着手机,说:“我朋友找我,一会儿你们去吃吧,我在前面下车。”
“哪个朋友啊?”凌父问道:“听小茵说上个星期你没去学校,许多天都没见到你人,你看正好小茵也在,就和你朋友说说别去了行吗?”
凌父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凌茗忍不下心拒绝,就随意点了点头。
池秋声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关了灯准备睡觉,他顿了一下,这个时候很少有人给他发消息,他从床头拿过手机,凌茗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睡没?”
池秋声本想装没看见把手机放回去睡觉,鬼使神差的点开了消息,回到:
——没。
——哦。
那边回了个哦后,再没了动静,上方也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池秋声蹙眉,等了一会儿那边也没再发来消息。
他关了手机,躺下没多久,窗户传来一声响。池秋声以为听错了,又接连传来两声。
他打开床头灯下床去探查情况,一块石子在空中划了个弧度砸在窗户上,力道不大,只见凌茗冷天里还穿得单薄手里保持着扔石子的动作。
池秋声微微惊讶了一下,朦胧的月光懒懒散散的洒在院子里,凌茗收回动作,双手插进兜里,他站在月光下,影子拉的修长,嘴角微微上勾也在看他。
池秋声有什么地方被触了一下,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他转身披上外套又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开门走出来。
客厅里电视已经关了,老人家已经睡了,池秋声放轻动作避免吵到老人家。
“你怎么来了?”池秋声把外套递给他。
凌茗接过去连忙披在身上,双手交叉摩擦,说:“没地儿去了,能借宿么?”
一顿饭还没吃完,凌父临时被一通电话喊去公司,走之前嘱咐他吃完饭送齐媛茵回家,说完急匆匆走了。
把齐媛茵送回去后,起先齐媛茵想让他留下,凌茗与她在车里缠绵悱恻一阵摆脱她后,又不想回凌家那座房子,索性就来找池秋声了。
池秋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
凌茗跟着进屋,问:“明天一早起来,奶奶看见我会不会问?”
“你可以在奶奶起来之前偷偷走。”池秋声说。
凌茗没想着他会回这一句,更没想到居然会说这么多,有些惊奇的看着池秋声的背影,连连啧声道:“靠,几天不见,你都会回嘴了。”
池秋声又不说话了。
凌茗走后,他盖的一床被子池秋声没收起来放进柜子里,稍稍收拾了一下不算平整的还在原位。
不是想着凌茗哪一天再在这儿睡,他还没劲儿大到足以一只手就可以把被子放进柜子里,并且还得走几步路的情况下。
凌茗脱了鞋,他现在困得连衣服都懒得脱了直接钻进被窝闭上眼睡觉。
“秋声啊。”凌茗伸出一只手到空中,说:“给小爷我倒杯水呗,刚忘了,现在懒得下去了。”
池秋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去给他倒了杯水。回来后,凌茗已经熟睡过去了。
池秋声站在床前,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想把这一杯水泼在他脸上,最后还是忍住了。
天还是黑的时候,天花板上偶尔发出石子落地的声响,凌茗做了噩梦,脸上满是细小的汗珠,他摇着头嘴里呢喃着什么,突然,他吓得一把睁开眼坐了起来。
心脏跳的很快,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跳了出来,凌茗惊吓未魂,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池秋声被他吵醒了,抬手揉了把脸。
带着没睡醒的沙哑问道:“怎么了?”
凌茗渐渐缓过神,眼睛重新聚起焦,靠着微弱的亮看清了房间里的摆设,他转头看向睡在旁边的人,摇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他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准备再继续睡,却总闪过梦里的场景,又睁开眼睛。
池秋声被吵醒后很难再入睡,他侧头去看凌茗,见他也睁着眼脸上还带着恐惧,问:“什么噩梦?”
“不记得了,挺吓人的。”凌茗说。
这句话是骗人的,梦里的场景很熟悉,他妈妈刚死去时他几乎每天都做这相似的梦,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大概是昨天刚去看过母亲,才重新又做了这样的梦吧。
“池秋声。”凌茗在黑暗里轻轻喊道:“我在你家住了那么久,你父母呢?
凌茗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因为他害怕别人会反问他家里的事情。
池秋声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头看向天花板,“问这个干嘛?”
“好奇。”凌茗翻了个身,把胳膊放在头下,正对着池秋声。
“我也挺好奇你为什么总住在别人家?”池秋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毫不客气语气不善地反问他。
凌茗迟迟没有回答,正当池秋声以为他也不会答的时候,听他说:“我妈不在了,我爸也总出差,家里没人,挺无趣的。”
即使住着别墅,可每当回到家客厅总是关着灯,没有再等他放学回来的人,餐桌上也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夜晚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总会空虚寂寞。
凌茗受不了,总想找人陪着他。
凌茗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说:“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这人看上去挺冷,但人还不错,我俩都还不认识你就让我跟着你回家,还有奶奶也挺好,让我在你们家住了这么久。”
池秋声沉默不语,过一会儿说:“你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