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声池音》梵唯

3、-3

　　昏暗的小楼道两边排列着陈旧的老式自行车，段卿则把车上锁拎着两盒饭进了电梯。

　　到了楼层，段卿则拿出钥匙开门，房子里黑沉沉的，他走进去把饭放在桌上拉开窗帘，阳光从外投射进来才总算有了点亮。

　　客房的门还紧闭着，段卿则走过去屈指敲了两下。

　　“小子，醒醒了。”

　　里面没声，段卿则回卧室找出客房钥匙，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的人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床板就咯吱咯吱的响。

　　段卿则走过去一把掀开凌茗的被子，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快起来！你当我这儿收留所了是吧？”

　　凌茗有很大的起床气，揉了把脸，扯过被子再次蒙住脸，气道:“不特么给你钱了吗？”

　　“是啊，就一百。您凌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落魄了？之前不是挺豪气的吗？”段卿则说:“拿着一张里面有5万的银行卡甩在桌上，财大气粗的说够吗？不够小爷还有。”

　　凌茗垂在外面的手无力的冲他竖了个中指，“小爷现在只有一百，全给你了，不够找凌远天要去。”

　　“啧，庸俗。”段卿则催促道:“快起来吧，给你也买了份饭，一会儿凉了。”

　　段卿则见他又不动了，摇摇头走出了房间。他们从小认识，段卿则大他两级，父母离异后，就一个人租了一间小房子，凌茗每次无家可归都会来他这里借宿。

　　比起凌茗父亲凌远天，段卿则更甚了解他。凌茗起床气下去后，也了无困意，不情不愿的下了床，伸了个懒腰。

　　他顶着一头鸟窝走出客房，段卿则已经坐在沙发前捧着米饭吃起来了，听见凌茗走过来的声音，往旁边让了个空。

　　“好歹给你100块钱呢，能不能别这么扣扣搜搜的。”凌茗坐下，嫌弃的看着桌上的白米青菜。

　　“给你买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滚。”段卿则说。

　　凌茗叹了口气，虽然脸上带着嫌弃但还是捧起饭盒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两人沉默不语的各吃各的，段卿则吃完后，把盒子顺势扔到桌旁的垃圾桶里，进了卧室。

　　听到关门声，凌茗放下筷子，瘫在沙发上，眼神盯着桌脚慢慢变得空虚。

　　凌茗脑子里好像想了挺多回过神却感觉什么也没想，脑疼。

　　还剩下一半的饭菜，他不想吃了，没胃口，特别是在昨天一顿大吃后，落差太大使他难以接受。

　　他收起来装回袋子里起身，房子里非常寂静，窗外鸟鸣声显得悠远悠长。

　　他隔着主卧门隔板，大声道:“卿哥，我走了啊。”

　　卧室门突然被打开，凌茗毫无防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以为还要在我这儿赖个两三天才走呢。”段卿则扶着门框说道。

　　“这不是没钱了吗？”凌茗说。

　　“我可没说过要收你钱啊。”段卿则白了他一眼，说:“就算你不给钱，哥还能赶你走吗？”

　　凌茗想了想说:“还真能……”

　　段卿则看了他两秒，果断的指着门口说:“滚吧。”

　　从段卿则家里出来，凌茗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

　　报出学校地址后，凌茗就一直转头看向窗外，司机好几次想跟他说话，最终都作了罢。

　　车窗外风景不断移动，像是在观看一段无声视频，白云薄薄一层盖住微蓝的天空，太阳被藏起来了。

　　行人道上行人不是很多，凌茗定睛一看，看见一抹身影，因为这几天不断出现在视角里，再加上胳膊上的绷带显眼，所以凌茗一眼就认出了。

　　“师傅，麻烦路边停一下。”凌茗转头道。

　　池秋声家里还有位老人，老人上了年纪行动不便，他中午必须得回家给老人家做饭，然而家离学校路途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时间还是比较赶。

　　上午和老师说明了一下情况，班主任念在他家里情况特殊，允许他第一节课之前到班。

　　池秋声不急不慢的往学校走着，后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用右手胳膊肘往后一捅，转身就朝那人挥了一拳。

　　凌茗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男生力量居然这么大，还未从腹痛缓过来，池秋声的拳就擦着脸挥了过去，留下一阵余风。

　　“操，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凌茗还保持着弯腰捂肚的动作，咬牙切齿道。

　　“不好意思。”池秋声看着他，说。

　　“ 别跟我不好意思，没看出来。”凌茗试着直起身来，下一秒就疼的倒吸了口凉气，又弯了下去，“你愣着干什么？过来扶我！”

　　池秋声站着没动，确认面前的人不是装模作样，才上前扶着他。

　　“你下手真他妈重，我感觉我被你捅出胃出血了。”

　　凌茗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了池秋声身上，池秋声一只手扶不动他，两个人差点一起栽下去。

　　午自习已经过了一半，去往学校的道路上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们谁也不急，凌茗蹲在中间，慢悠悠吐了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娇弱？”池秋声问道。

　　他以前总觉得林莫羽就够娇弱的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他更娇弱的，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滚，你自己用了多大力不知道吗？！”

　　凌茗捂着肚子刚刚才缓和了一点，他一个崴了脚就要呲痛三天的人，更不用说池秋声基本上用了全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而这货居然还在这说他娇弱，让他情何以堪？

　　“我感觉我胃被你打出胃出血了。池秋声，快，送我去医院。”凌茗无力的说道:“今儿我要是死在你手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闭嘴吧。”池秋声把他拉起来，凌茗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水珠，嘴唇微微发颤，池秋声这时才总算浮上一丝歉意，“去学校医务室吧？”

　　“不去。”凌茗坚持道:“去医院。”

　　学校医务室没有先进的设备，真有什么问题不一定检查的出来，对自己身体凌茗还是挺珍惜的。

　　池秋声扶着凌茗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凌茗缓慢的坐在椅子上，池秋声翻了翻兜，只有一张十块的票子，没有零钱。

　　他戳了戳凌茗的肩膀，问:“有零钱吗？”

　　“身无分文。”凌茗说。

　　“手机？”

　　“没带。”

　　“你等一会儿。”

　　附近没有路边摊也没有小卖铺，池秋声回来后已经过去了一辆去往医院的公交。

　　凌茗坐在椅子上捂着肚子，额前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神情，眼睛盯着地面一处嘴巴微微张着。

　　池秋声站在不远处对面看着他的身影，竟产生一种落寞的错觉，他摇摇头，走过去。

　　“怎么去这么久？”凌茗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让池秋声听了不舒服。

　　池秋声在他旁边坐下，摊开手掌，两枚硬币躺在手心上。

　　凌茗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硬币，不知道为什么，在拿硬币的过程中心竟然有一丝紧张，脑子就跟断了线卡了片刻，好像胃也不疼了。

　　下一趟公交车没一会儿就来了，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凌茗投了硬币径直走到车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你刚……”池秋声看他刚才走的挺利索的，问:“你肚子不疼了？”

　　凌茗错愕了两秒，好像还真不疼了。

　　在池秋声打量的目光下，他连连哎哟两声，捂着肚子，脸拧成一团，压着声音说:“靠，不疼才怪。胃都被你打出血了你说这么短时间能不疼吗！”

　　“你下次，”池秋声揉了揉鼻子，说:“别碰我。”

　　凌茗转头瞪他，“特么你以为你是神啊，还不让碰了？就算是神，老子也照样碰。”

　　凌茗说完，故意在他身上来回摸了一遍，摸完后还想在他脸上摸一下，结果手还没伸到，就被池秋声抓住了手腕。

　　凌茗抬眼正对上池秋声深邃的眼眸，他眼睛犹如大海里的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被吸进去，凌茗愣住了。

　　“没完了？”池秋声没看出他的异常。

　　凌茗反应过来，连忙缩回了手，扭头看向窗外，心跳却越来越快。

　　自从入秋，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一缕暖色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在地板上。一大早，池秋声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动了动，身上却压着重物使他动弹不得，池秋声渐渐恢复清醒。

　　为了照顾池秋声受伤的胳膊，凌茗睡在外面，池秋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他们从医院出来后，池秋声打算回学校继续上课，但被凌茗拉着去了网吧。凌茗坐在机位上强制让他在旁边看着他打游戏。

　　一直快到晚上，池秋声准备回去，凌茗关了电脑死缠烂打的跟他回了家。

　　“池秋声，你打了我不得负责吗？正好小爷今晚没地儿去，作为补偿就让小爷我在你家过夜吧。”

　　于是，凌茗也不管池秋声同不同意，吃过饭后经过老人同意，就像只凶悍的老虎一样强行霸占了池秋声的房间。

　　家里只有两间房，一间老人住着，凌茗霸占他房间后，他只能睡在客厅。

　　半夜，风从阳台刮进来，凌茗起夜浑身冷嗖嗖的，见池秋声窝在那么狭小的沙发上，就盖一薄被子，于心不忍叫醒了他，好心把抢来的床分给他一半。

　　“你睡里面，我睡觉不老实，免得给你伤着的胳膊伤上加伤。”

　　凌茗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池秋声被他压的要缺氧了，浑身酸痛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还不如将就着在沙发上睡一晚。

　　池秋声好不容易伸出手推了推他，没推动。

　　“操。这么重。”池秋声骂了一句。

　　手机铃还在不停的响，池秋声放弃了挣扎，这通电话毫无疑问肯定是林莫羽打来兴师问罪的。

　　昨天林莫羽就给他打了几通电话，因为手机在家放着，中午回来没时间回，后来就被池秋声遗忘在了脑后。

　　接不接也就那样了。

　　过去了，以后他和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和林莫羽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想再和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有任何联系。

　　电话自动挂断，房子又恢复了宁静。池秋声重新闭上眼准备再睡一会儿，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身上猛的一轻松。

　　接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我操……”

　　池秋声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刚刚袭来的困意再度消失。

　　他这床虽然不是很大，但两个人睡绰绰有余，并且还能勉强再挤半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