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假千金后我捡了条疯狗》林疏放

43、第 43 章 燥热

　　四月，天气越发暖了，衣服也从厚重的棉袄换成轻薄的外套。

　　二模成绩出来那天，外面天气很好，教室里气压却很低。秦意眠拿到班级的总成绩单时先看了自己的排名，然后又继续往下看，一眼就找到霍厌的名字。

　　数学和理综还是稳的，但英语比一模低了十几分，总排名掉了三十多名。她没说话，把目光收回来，将那张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桌洞里。

　　霍厌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才拿起笔继续做题。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没动，又放下了。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拢。

　　秦意眠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个月他周末都泡在地里，地里的白及重育加上要种新药材，孙老爹让他回去看了好几次。她没说让他别去，也没问药材的事。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就是她不过问药材的事，他不把学习的压力带给她。但现在成绩单摆在这里，默契挡不住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秦意眠没马上去食堂吃饭，转身看向他。阳光透过窗户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一半脸照亮，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你二模退步了。”秦意眠声音淡然，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霍厌没说话。

　　“英语掉了十几分，我看得出来你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秦意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神情冷静客观。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操场边那棵梧桐树上。梧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秦意眠不看他，继续说道：“你的目标是京市大学，不是种药材。地里的药材，有孙叔和孙家诚盯着，你不用每周都回去。钱是赚不完的。”

　　霍厌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秦意眠把目光从梧桐树上收回来，看着他。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微微挡住了半只眼睛。她很想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但没有动。

　　“如果这次高考你没考上。”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被风裹着送到霍厌耳边，“我是不会等你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不想等他，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霍厌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暗下去一瞬，然后又亮了。他的手握着笔，握得很紧，几乎要把手中的笔攥碎。

　　“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是我太着急了。我想趁着考前把地里的事安排好，怕后面没时间，结果两边都没顾好。”他抬起眼看她，“不会这样了。英语落下的，我会补回来。”

　　秦意眠没接话。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重了，也知道他听进去了。她现在不说话，是怕再说下去霍厌会难受，就连她自己心里也不得劲。

　　霍厌站在她面前，等着。他的呼吸比平时浅，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带着些小心翼翼。

　　“把英语卷子拿出来，我给你讲错题。”片刻后，秦意眠终于开口。

　　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此时教室里很安静。

　　闻言，霍厌立马从桌洞里抽出他那张英语卷子。卷子已经被他折过了，折痕很深。秦意眠把卷子铺平，从第一道错题开始看。

　　“这道，完形填空，你为什么选B？”

　　霍厌看了一眼题目，说：“我觉得前后逻辑是转折。”

　　秦意眠拿起笔，在题目旁边画了一条线。“你看这句话，前面说的是‘他每天都练习’，后面说的是‘比赛的时候还是输了’。这不是转折，是让步。应该选C，although。”

　　霍厌看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秦意眠继续往下讲。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道题都先说正确答案，再解释为什么错，最后讲考点。她讲题的时候不看他，目光落在卷子上，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偶尔在空白处写下一个语法点或者一个固定搭配，神情专注认真。

　　霍厌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

　　秦意眠讲到第三道阅读理解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嘴唇抿着，下颌线绷着，看起来很认真。

　　她声音顿了下，伸手拨了下他额前的碎发。

　　霍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秦意眠就收回手，视线重新放在卷子上，没理会他的发愣，继续讲题。

　　一直到晚自习要开始，同学也陆续回教室。

　　霍厌想到秦意眠还没吃晚饭，就低声开口：“要不先去吃饭，你还没有吃东西呢？”

　　秦意眠头也不抬，“我不饿。”

　　霍厌知道秦意眠还在不高兴，放下手中的笔，说了一句“等我”就起身大步走出了教室。

　　霍厌没让秦意眠多等，很快就回来了，拿着从学校超市买的牛奶和面包，递给她：“不饿，也吃一点。”

　　秦意眠怔了下，随后才不紧不慢地从他手里接过牛奶和面包，然后让他先看题，自己慢悠悠地打开面包，吃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从深灰变成墨蓝。

　　晚自习结束，人都走完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英语的错题已经讲完了，现在是语文的。在讲到最后一道阅读理解题时，秦意眠的嗓子有些干了，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蔓延到胸口，舒服了不少。她把水杯放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半了。

　　直到最后一道题讲完，秦意眠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只是这次喝得有些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霍厌立马转身，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很轻，手掌贴着她的校服，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秦意眠咳完了，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开，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到秦意眠握了一下他的手指，但很快就松开了。

　　“走吧，很晚了，该回去了。”她起身往门口走。

　　霍厌跟在她后面，关了灯，关了门。走廊里黑着，只有楼梯口的应急灯亮着，发出惨绿色的光。霍厌一直小心地跟在她身后，身边她看不清摔倒。

　　出了教学楼，晚风吹过来，有些冷。秦意眠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一下脖子。霍厌走上来，走在她左边。

　　月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挨在一起。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秦意眠停下来。前面就是宿舍大门了，门卫室里的灯亮着，有人影在窗户后面晃动。

　　她转身想跟他说“你回去吧”，话还没出口，霍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的上方，力道不大，但她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茧，粗糙温热的，贴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她没有抽开，也没有说话，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手背上有几道还没褪干净的旧疤。

　　“秦意眠。”他叫她。

　　她抬起眼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半张沉在阴影里。他看向她是，眼睛很亮，像是有月光跌进了他幽深的眼眸。

　　他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别生气了。”

　　秦意眠心微微一软，她没生气。

　　她不可否认她着急了，所以才说那种话。但她不想解释。她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霍厌攥的很紧。

　　秦意眠一寸一寸地往外移，移到他手指尖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完全抽出来了。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我没生气。”她说这话时语气是硬的，但尾音发虚，明显是口是心非。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路灯看树影，就是不看他，“你考得上考不上，我才不担心。”

　　霍厌站在那里，看着她，原本明亮的眼睛此时却变得暗淡，此时月亮乌云隐藏，不见一点光亮。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嗯。”他复了一遍她的话，相似真相信她的话，“你不担心。”

　　秦意眠转过身，往宿舍楼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只感觉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就在霍厌以为秦意眠要走时，她忽然说道：“明天早上，把英语作文重新写一遍，写完给我看。”

　　霍厌只愣了一秒，就立马开口应道：“好。”那双黯淡的眼眸又再次亮了起来。

　　秦意眠继续往宿舍楼走去，她脚步顿了下，没有回头。

　　霍厌看着她进去，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晚风吹过来，把他的碎发吹起，露出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往回走。

　　这时月亮出来了，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后的几天，秦意眠每天晚自习没有看书，也没有睡觉，而是给霍厌讲半小时英语。不讲新课，只讲错题，反复讲，讲到他在同类题上不再出错为止。

　　霍厌虽然基础不好，但他很聪明，加上秦意眠讲题很有技巧，错过一遍的题不会再错第二遍。

　　如果秦意眠耐心好一点的话，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不是没有人问过秦意眠题，但每次同学看到秦意眠脸上“这个你怎么都不会的”的表情时，破防了。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请教她了。

　　迄今为止，霍厌还是她主动教的，算是她的第一个学生。好在这个学生很聪明，让她省心的同时还很有成就感。

　　距离高考，时间过得越发快了。

　　三模之前的一个周末，霍厌回村去看实验田。距离上一次他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去了，新的白及苗已经育出来了，比上一批壮实不少，根须粗了一倍，孙老爹蹲在地头一根一根地检查，看到霍厌来了，招手让他过去。

　　“这批苗比上次好。”孙老爹把手里的苗递给霍厌，“你看这个根，扎下去肯定稳。”霍厌接过苗，根须在指间散开，白生生的，每一根都很完整。他把苗放回去，站起来，看着那片翻好的地，土块被耙碎了的，表面平整，等着播种。

　　孙老爹把锄头扛在肩上，看了霍厌一眼，“你最近瘦了。读书累的吧？”

　　霍厌摇头，“还行。”

　　孙老爹没再问了，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指着远处那片坡地，说：“丹参长得快，一个月就能看到苗了。黄芪慢一点，但也不耽误。听家诚说快要高考了，你就安心读书，地里有我。”

　　霍厌喉咙微哑：“谢谢孙叔。”

　　孙老爹摆了下手：“有啥好谢的，争取考一个大学。不要像我们似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霍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他要回学校了，时间紧，秦意眠嫌麻烦就没有回来，只有霍厌一个人回来。他把手机收起来，跟孙老爹告别后，就又赶回学校了。

　　三模在五月中旬。

　　考完最后一科，秦意眠从考场出来，饭都没吃，给霍厌发了消息就直接回了宿舍。昨天没睡好，她今天头疼得厉害。

　　宿舍里没有人。她脱了鞋，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头疼没有因为躺下来就减轻，反而因为安静了，那种一跳一跳的感觉变得更清晰了。她把手掌压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几下，但并没什么用，怎么都睡不着，就连同心脏也有些不舒服。

　　晚自习的时候，秦意眠坐在座位上，面前放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头还是疼，比下午好了一些，但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她合上，趴在桌上，舒服了一些，但没过多久，那股闷闷的痛又从太阳穴那边涌过来了。

　　霍厌从教室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是一些秦意眠爱吃的零食，还有一瓶温热的牛奶。

　　秦意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趴着，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下面有一圈淡青色，眼皮有些肿，睫毛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霍厌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她面前，语气轻哄道：“吃点东西。”

　　“不想吃。”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混不清。

　　霍厌没再说话，他把牛奶的吸管从包装袋里抽出来，插进盒子上面的铝箔纸里，把牛奶推到她手边。

　　秦意眠没有动，把脸转过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片刻后，霍厌把手伸到她面前，手指按住她的太阳穴。秦意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动。他的指腹有薄茧，但力道很轻。他的拇指按在她左侧太阳穴上，中指按在右侧，然后开始慢慢地转圈。手法不算熟练，但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次转圈的力道都差不多，让人很放松

　　秦意眠的肩膀慢慢松了。她的头从胳膊里转过来，闭着眼睛。头发散在脸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从平缓变得绵长。

　　霍厌低头看着她。教室的白炽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白。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一些，抿着，没有完全闭合。她的头发散在书上，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他没有去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秦意眠的脸靠在他的手边，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手指上，温热潮湿，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不动了。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比平时更明显。

　　霍厌喉结莫名滚动了下，身体某处燃起了一团无法熄灭的火，很热，但他的手没有停。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睫毛移到她的鼻尖，从鼻尖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散在课桌上的头发。她的耳朵从头发里露出来一小截，耳垂上有一颗小痣，他以前没注意到。

　　她的头发有一缕搭在嘴角上，随着呼吸轻轻飘动。他把那一缕头发拨开，指尖蹭过她的唇角，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他好像闻到了属于她的那抹幽香，身体某处更热了。

　　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秦意眠的微蹙眉头松开了，嘴唇比刚才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均匀，整个人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只睡熟了的猫。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说话声、椅子腿刮地面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很是嘈杂的。

　　秦意眠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模糊了几秒，眨了几下，对焦在霍厌的脸上。他看到她的瞳孔里映出他自己的样子。秦意眠一时间没有动，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几点了？”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瓮声瓮气道。

　　霍厌看了一眼钟，“十点了。”

　　秦意眠慢慢直起身，用手指梳理头发，把散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走吧。”

　　送秦意眠回寝室，回到男生寝室，霍厌躺到床上，关了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睡着时的样子。她的睫毛、她的唇瓣以及耳朵上那小颗痣。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突然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得陷下去一块，他把脸埋进去，又再次闭上眼睛。

　　内心深处那股燥热怎么都平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