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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想你了 ...

  •   趁还没开学,霍厌每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孙老爹比他起得更早,霍厌到孙家的时候,他已经蹲在院子里磨锄头了。两人约好几天去看地,如果合适就承包下来,赶在三月春雨之前,把药苗种下去。

      “走吧。”孙老爹站起来,把锄头扛在肩上。两人沿着村道往东走。一边走,孙老爹一边跟霍厌说,什么样的土质适合种药材。霍厌听得很认真。

      第一块地在村东头的坡上。孙老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才转头对霍厌说:“这是砂壤土,排水好,种丹参。”

      片刻后,他把土放下,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沿着地边走了一圈,“四亩出头。”

      霍厌从口袋里掏出本子记下来。孙老爹又带他去了西边一块地,靠近河滩,土质黏重,说:“这块种黄芪。黄芪不怕黏,但不能涝,田埂要加高。”

      孙老爹走到另外一处,指着不远处一块凹进去的地方,“那边那块,没人种过,草长得密。草能长成这样,土不会差。拿来做实验田,先试一批。”

      孙老爹走过来,锄头杵在地上,双手撑着锄柄,“荒地头几年肥力足,但要养。先试一季,看长势。”

      “实验田种什么?”霍厌问。

      “白及。”孙老爹把锄头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这块地背阴,适合种白白及,而且白及金贵,先试一块。种好了再扩。种不好,损失也不大。”

      看完这几块地,回到村子已经快中午了。霍厌把本子上的几块地整理了一遍,写下品名、亩数、位置。

      他和孙老爹说好了,他也知道,自己年纪小,在村里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去承包土地被人很大概率不会租给他。但孙老爹就不一样了,所以他就请孙老爹去给他谈。

      孙老爹自然是没问题,动作很快。确定是那几块地之后,就去找那几块地的主人家。主人家也给他面子,地闲着也是闲着,爽快地把地租出去了。

      ……

      霍厌村孙家离开到到秦家的时候,秦意眠正坐在堂屋里剥花生,剥好的花生米已经堆成一小堆了。

      她看到霍厌进来,没抬头,只问:“地看完了?”

      “看完了。”霍厌从口袋里掏一块巧克力,放在桌上,推到秦意眠手边。

      秦意眠看了一眼,没接,继续剥花生。霍厌在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开,把今天看的地一块一块说给她听,每块地的位置、土质、种什么,说得很慢。

      秦意眠听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实验田那块,你打算种白及?”

      “嗯。先试一季。”

      剥得差不多,秦意眠才停下,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开包装,放进嘴里,浓郁的黑巧味在舌尖化开,不腻。她嚼了两下,把那巧克力咽了,“这巧克力你哪买的。”

      霍厌说:“去市里随便买的。”

      她转过身,看着霍厌,才不信他是随便买的。

      “开学之前,地能整出来吗?”秦意眠又问。

      “能。”

      闻言,秦意眠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不耽误上课就行。你记住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种什么药材,而是读书。”

      见霍厌没什么反应,秦意眠微微皱眉,再次强调:“记住了吗?”

      霍厌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下,低声道:“记住了。”

      —

      现在三月中旬了,因为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的原因,秉持着临阵磨刀不快也光,学校要求星期六补课,住校生下午才能回去。

      星期六最后一节课,秦意眠实在无聊,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呆,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霍厌。

      过完年没多久,霍厌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肩膀比年前宽了一些,站在一起时,秦意眠都要仰着脸跟他说话。之前不是骑车到处跑,要不就是翻车找药材,加上过年吃得好,整个人也壮了些,像一棵被风吹着长大的树,枝干结实,立在那里稳稳当当的。

      对于他现在的变化,秦意眠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初见时,他的模样。不得不说,霍厌被她养得很好。

      秦意眠的目光毫无顾忌,霍厌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正在低头记笔记。外套还是年前那件深色的夹克,袖子却显得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骨节突出,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见秦意眠的目光还在他身上,下颌微微绷紧,连背都下意识挺得更直,一直到下课结束。

      只是才下课,天空就下起了大雨,来得格外得急促,打在走廊上噼噼啪啪的。

      秦意眠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霍厌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黑色一把红色的。他把红色那把递给她,她接过去,没撑开。

      “今天还回去吗?”秦意眠看着他。

      “雨太大了,你这个星期就不回去了。”霍厌把黑伞撑开,“雨太大了,我不放心地里,回去看看。你等雨小点在走。”

      秦意眠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她把手里的红伞撑开,伞面上立刻响起密集的雨点声,瘪了瘪嘴:“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

      霍厌点头,撑着黑伞走进雨里。

      秦意眠站在走廊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他走得快,背影被雨幕遮住了一半。

      ……

      晚上,秦意眠在宿舍里看书。是王小波的《黄金时代》,霍厌知道她无聊,特地去市里的书店给她买了一大堆书。

      正看着书,就听到一旁的手机在震动。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霍厌。接起来,那边先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地里怎么样?”秦意眠问。

      “还好,问题不是很大。”霍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气息还没完全平,有些喘,“地里的苗倒了一批,孙叔说从新扎下去就好了。”

      秦意眠听着,目光还停留在书上。

      “就如世上一切东西,你信它是真,它就真下去;你疑它是假,它就是假的。”

      她不知看了这句话看了多久,听到霍厌喊她的名字,才如梦初醒,轻声回道:“那就好。”

      “你吃饭了吗?”霍厌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秦意眠把书放下,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道:“米饭,炖豆腐和青椒炒肉。”

      霍厌沉默了一下,眉头微皱:“就吃这些?”

      “食堂就这些。”秦意眠撇了撇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道,“你不会现在还没吃饭吧”

      霍厌没接话。

      秦意眠听到他那边的动静,像是拉开抽屉的声音,又合上了,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宿舍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晚上温度低,记得盖好被子。等我明天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

      秦意眠握着手机,听着他一连串的问句,没有打断。她把桌上的笔拿起来,在指间旋转。

      她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不是真的想知道她吃了什么、宿舍冷不冷。是他在电话那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能想到的都问了。

      “还有呢?”秦意眠问,语气淡淡的,“你要不要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霍厌顿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糖炒板栗。”

      “明天我给你带。”霍厌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秦意眠靠在椅背上,手机贴着耳朵,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比平时重一些。窗外的雨声从听筒和窗户两个方向同时传进来,一层叠着一层,把宿舍里的安静填得满满的。

      “霍厌。”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想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但呼吸声还在。秦意眠等了一会儿,想说话,就听手机听筒里传来少年低沉轻缓的声音。

      “嗯。”霍厌的声音很轻,但又很沉,一字一句地落在秦意眠的心上,“我想你了。”

      秦意眠顿了下,随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我们才多久没见,”她握紧手机,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娇嗔,“一天都不到。”

      霍厌没说话。秦意眠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下,“你快去弄饭吃吧,明天我等你给我带糖炒板栗。”

      “好。”

      “挂了。”

      “嗯。”

      说挂,但秦意眠却没有立刻挂。她握着手机,听他那边的雨声,听他的呼吸声。霍厌也没有挂,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机,听了一会儿雨。

      不知过了多久,秦意眠主动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秦意眠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暗了,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还是弯的,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热。

      她放下手,轻咬了下唇,又拿起书继续看,只是脸上的热意怎么都消不下去。

      窗外的雨小了很多,打在窗棂上的声音还是噼噼啪啪的。不知是雨声,还是风声搅的她心都乱了,手里的书怎么都看不进去。索性放下书,起身上次去睡觉。

      秦意眠躺在床上,抱紧了怀中那毛茸茸的米色毯子,脑海中忽然又想起那句——

      “我想你了。”

      —

      又是一次周末,霍厌心里记挂着他那片试验田,以及后山几处野生药材的生长情况。初春的山林变化快,他需要去实地看看。

      在给秦意眠送早餐时,顺口提了一句:“我等会儿要去后山看看药材。”

      正在喝豆浆的秦意眠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窗外晨光熹微,映得她眸子清亮:“我也去。”

      霍厌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山路不好走,现在天气暖和,可能有蛇虫醒来了。”

      “你去得,我就去不得?”秦意眠放下豆浆,下巴微扬,带着点被质疑的不服气,“一个星期都在学校好无聊的。你去看看药材,我去看看山景,放放风总行吧?”

      霍厌沉默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那件他买的杏色羽绒服,衬得脸蛋白皙如玉,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看起来柔软可爱。

      没有办法,霍厌最好只好说道:“鞋子不行,去换双鞋。”他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显然不适合爬山的小皮鞋上。

      他这是同意了,秦意眠很快就换了一双运动鞋顺便换了一件轻便的外套。

      霍厌看了一眼她脚上的鞋,走近她,随后蹲下身,仔细帮她系好有些过长的鞋带,动作专注。

      收拾好东西,两人就一起去了山上,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平缓,秦意眠走在他身侧,呼吸着清晨清冽的空气,看着沿途开始冒出点点新绿的草木,心情不错。有时会指着一些不认识的花草问霍厌是什么东西。

      霍厌耐心地给她说话,时不时注意她脚下的不平。

      但随着越往上,山路逐渐陡峭,路面也变得崎岖不平,满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秦意眠开始感到吃力。因为前两天才下过雨,路更滑了,她好几次都差点滑倒,都是霍厌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有多远?”她忍不住问,声音带了点喘。

      “一半。”霍厌停下脚步,从水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歇五分钟。”

      秦意眠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却落在霍厌的脚上,他的鞋子没有多少泥巴,反观自己,原本干净的运动鞋现在已经沾上不少的泥点和草屑,心里那点“看山景”的浪漫幻想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最真实的疲惫和一丝懊恼。

      她真是自找苦吃。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爬山。虽然后面的坡度没有那么陡了,但秦意眠的体力早在上半段路上耗尽了。实在走不动了,秦意眠直接停下脚步,大口喘气。

      走在前面的霍厌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默默折返,在她面前蹲下,言简意赅:“上来。”

      这次,秦意眠连象征性的推拒都没有了。她实在是太累,也顾不得形象了,乖乖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霍厌稳稳地站起身,背着她,步伐依旧稳健地向上爬。他的背脊宽阔而温暖,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下面紧绷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他走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秦意眠趴在他肩上,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随着高度上升,视野逐渐开阔,她那点不自在被眼前的景色取代了。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动,远处山峦叠嶂,初升的太阳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忽然觉得,这个视角看山景,似乎也不错。

      “到了。”霍厌的声音将她从景色中拉回。

      他小心地将她放下,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被简单地清理过。一小畦一小畦的土地整齐排列,虽然大部分还只是裸露的褐色土壤,但仔细看,有些畦里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极其柔嫩的绿芽,在初春微寒的空气里倔强地挺立着。

      “这里种的是白及,”霍厌指着那些绿芽,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刚冒头,长得慢,但活了。”他又带她走到旁边一小片用树枝简单围起来的地方,“这里试着移栽了几棵野生的金银花苗,也成活了,等天气再暖些,应该就能抽新枝。”

      他说这些话时,蹲下身,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开一棵幼苗旁的杂草,眼神专注而认真。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在他沾了泥土的手上和侧脸上,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光彩。

      秦意眠站在他身边,看着这片倾注了他心血和希望的土地,听着他平实却清晰的讲解,心里那点因为路途艰辛而产生的懊恼,不知不觉消散了。她甚至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蹲下,凑近去看那些细小的绿芽。

      “这么小,能长大吗?”她忍不住问。

      “能。”霍厌回答得很肯定,“按时除草,防着鸟和兔子,等到夏天雨水足了,长得就快了。”

      查看完试验田,霍厌又带她去看了几处他标记好的野生药材生长点。他熟练地拨开枯草,指给她看已经苏醒、开始舒展叶片的植株,告诉她这是什么,什么时候采挖最好,药性如何。

      秦意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如数家珍般介绍着这片他熟悉的山林,看着他专注明亮的眼睛,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这个沉默寡言、在她面前总是有些笨拙的少年,在这里,似乎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回程的路,大部分是下坡,好走了许多,但秦意眠的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走到后半段,她脚步明显虚浮。霍厌再次在她面前蹲下。

      这一次,秦意眠趴上去的动作更自然了。她把脸轻轻靠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

      “霍厌。”她忽然小声开口。

      “嗯?”

      “你懂得真多。”她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疲惫后的软糯。

      背着她的人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传来更低沉的一声:“累了,就睡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慢慢向山下移动。趴在霍厌背上的秦意眠,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这平稳的节奏和温暖的背脊太过安心,眼皮渐渐沉重,最后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霍厌察觉肩上的重量变得完全放松,呼吸均匀绵长,知道她是睡着了。他的脚步放得更轻更稳,生怕颠醒了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信赖的依偎,一种饱胀酸涩又无比甘甜的情绪充满心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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