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家小面馆》沈青鲤

6、不良人 你这碗面，

　　“尝尝。”洛宁把筷子递给他们。

　　罗掌柜和阿福毫不犹豫地就吃了起来，叶清玉看着面碗里红亮的肥肠，稍稍有点迟疑。

　　范家的日子过得不错，范二郎以前宠爱她，她从没吃过猪下水。

　　一旁的湘湘见没自己的份儿，着急地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送进嘴里。

　　“好香！好辣！”

　　“真是只馋猫。”叶清玉小声说了她一句，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块肥肠。

　　“辣也想吃？”

　　湘湘被辣得嘴唇红红，呼呼嘘着气依然点头。

　　看着湘湘可爱的模样，洛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今日这一锅大肠里放了不少茱萸，湘湘少吃一点，改日阿娘给你做个清淡些的。”

　　“我就想吃肥肠面。”

　　湘湘鼓起腮帮子，显然不想等改日，她想跟姨娘和阿娘吃一样的。

　　“湘湘，你就知道麻烦娘子，娘子不必搭理她，一会儿我出门给你买份劳丸。”

　　“不麻烦。”

　　洛宁想了想，重新给湘湘煮了碗面，不过加了一碗白面汤，最后舀一小勺肥肠进去，算是简单版的清淡肥肠面。

　　心中却是盘算开了，或许可以考虑一下儿童餐。

　　“多谢阿娘。”湘湘欢喜地吃起来。

　　见女儿吃得香，叶清玉赶忙吃了起来。

　　湘湘年纪虽小，话却没说错，这碗肥肠面很香、也很辣。

　　大肠跟肥肉一样软乎乎地很好嚼，又比肥肉的口感更好。

　　明明先前还发臭的东西，经过洛宁的料理，竟然这么好吃。

　　叶清玉只是在心里想，罗掌柜则是把心里话直说出来：“这也太神奇了，猪下水居然比肉还香。”

　　看着他们的反应，洛宁不必再询问大家味道如何，心情随之松快下来，赶在自己那碗面坨掉之前拿起了筷子。

　　饭馆里正吃着面，忽然有人叩响门板，随之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罗掌柜，在弄什么好吃的东西？”

　　众人抬眼往门口看去。

　　因着饭馆没开业，罗掌柜并未把门完全打开，只开了一扇木门板方便进出。

　　倚门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袭蓝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少年五官精致俊秀，当得起琼姿玉貌四个字，偏生眉宇间带着一股不羁和戏谑，平添了一抹痞气。

　　罗掌柜见到他，抹了把嘴，起身含笑招呼：“宋郎君怎么今日来了？”

　　少年两手抱臂进了饭馆，目光往桌子上一扫。

　　这会儿罗掌柜和阿福的陶碗都已经见了底，连汤都没剩，叶清玉还剩了点底汤，也只有汤。倒是洛宁和湘湘还没吃完。

　　“巡街路过，闻着饭馆这味儿香得很。你这儿不是要关门了吗？怎么又开火了？”

　　“不关了！”罗掌柜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得意。

　　“找着厨子了？”

　　“厨子有了，老板也有了，三日后重新开张，小郎君到时候记得来光顾，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少年挑了挑眉，目光越过罗掌柜，落在洛宁身上。

　　“这位是洛娘子，我们饭馆的新东家，肥肠面就是她做的。”说着，罗掌柜又对洛宁道，“这是长安县衙的宋谓宋郎君，平时里管着西市这一片，人仗义着呢。”

　　洛宁先前听见少年说什么“巡街”，料想他是公门中人，这会儿听罗掌柜说他管着这一片的治安，顿时站起身来。

　　人家兴许官职不高，可跟商户百姓打交道的就是这些普通官差。

　　先混个脸熟，往后遇到什么事也好说上话。

　　当下洛宁客气地问：“宋郎君若是这会儿方便，不如来一碗吧。”

　　“你们还没开张，怎么好意思呢？”少年笑道。

　　“正是还没开张，才想请郎君尝尝，若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郎君直言。”

　　“对啊，”罗掌柜既有眼力见，忙拉着那宋小郎君坐下。

　　洛宁快步进了厨房，叶清玉和阿福都吃完了，都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碗筷收拾干净拿走了。

　　只有湘湘坐在旁边，看了这陌生人两眼继续埋头吃面。

　　洛宁很快就端着面出来。

　　宋谓拿起筷子，霸道的香气窜进了他的鼻子。

　　“肥肠面？名字挺有意思。”他弯唇一笑，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吃得极快，但并没有发出吸溜的声音，动作也很斯文。

　　洛宁和罗掌柜静静站着一旁。

　　等着宋谓吃完，洛宁还没开口，湘湘先道：“我阿娘的手艺是不是特别好？”

　　“是特别好。”宋谓脸上的戏谑收了几分，看向洛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等饭馆正式开业，洛娘子这碗面一定会受到长安人的追捧。”

　　时值天宝初年，正是大唐最繁盛的时候，包罗万象，万国来朝。

　　长安百姓日子过得富足悠闲，不论贵族还是平民，爱风花雪月，爱诗舞酒茶。

　　听到肥肠面这样古怪的名字，长安人不但不会抵触，反而会因为猎奇而踊跃尝试。

　　“有宋郎君这话我就放心了。”

　　宋谓站起身，朝洛宁抱拳道谢：“多谢洛娘子请的面，往后若是有我需要的事，尽管开口。”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罗掌柜在一旁道：“别看宋郎君年纪小，却是个有本事的，在长安县衙做不良人这几年，破了好多案子呢。”

　　原来他是不良人。

　　不良人就是唐代县衙里的捕快，负责维护治安、缉拿盗贼。

　　作为怀远坊的商家，请他吃一碗面拉拉交情着实不亏。

　　“宋郎君的阿爷是长安县衙的不良帅，以前是米记饭馆的常客，父子俩隔三差五就来，后来大厨走了，味道不行了，宋郎君也不来了。”

　　“他随原来的大厨去胡姬酒楼了？看来他跟你的交情也不深。”

　　罗掌柜脸一红，讪讪地笑：“我这手艺老板见过的，关系再好也吃不下啊。”

　　叶清玉和阿福听着这话，想到昨日那碗素汤饼，噗嗤笑出了声。

　　湘湘不明所以，但看大人们都在笑，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外头天色将晚，洛宁催促罗掌柜快些离开，免得坊门落下进不了家门。

　　忙活一整日，他们四人回到客栈也立即歇下了。

　　只是开业在即，翌日又早早赶到饭馆。

　　洛宁去西市查探物价，叶清玉去采购床单被褥和其他日常用品，为搬进饭馆做准备。

　　只是还没出门，温二郎府上的一位长脸管事把契书带过来了。

　　契书上写的条款跟昨日谈判的差不多，但是把利润不足需补足一个月租金这一条改为了需补足两个月的租金。

　　管事把话说得明白。

　　温二郎已经在契书上签字画押了，倘若洛宁能接受，契约即刻就能生效。

　　若洛宁拒绝，那他就立刻撕了契书，去找牙人出租铺面。

　　洛宁不禁吸了口凉气。

　　这温二郎当真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一点便宜都不想让洛宁占啊。

　　双倍租金……

　　罗掌柜比她更紧张，却不敢说话，只紧紧盯着她。

　　“行，大不了就赔两个月租金走人。”

　　她做出来的杂酱面和肥肠面大家都说好吃，她有信心赌一把。

　　手起笔落，洛宁正式成为了米记饭馆的总经理。

　　长脸管事确认无误后，收起其中一份契书，又道：“郎君说，祝洛娘子生意兴隆。”

　　洛宁在心底“呵呵”两声，也客气道：“劳您谢过郎君。”

　　“恭喜娘子。”叶清玉还不知道温二郎临时加码的事，以为事情顺利，牵着湘湘过来贺喜。

　　洛宁把契书折好收进怀里，把打扫后院的阿福也一起叫到跟前：“从今天起，米记饭馆就全靠你们几位了。两日后开业，这两天咱们要做许多事，我现在一件一件交代清楚。”

　　“是。”

　　叶清玉本来就是范家小妾，跟着洛宁分了家，一切都听洛宁的，阿福是陪嫁奴仆更不用说了，罗掌柜从失业边缘被洛宁拉了回来，对洛宁的本事五体投地，自是以洛宁马首是瞻。

　　“第一件事换招牌。罗掌柜，你找人把现在的招牌拆下来。”

　　罗掌柜愣了一下：“要拆招牌？”

　　洛宁知道他在米记做了许多年，舍不得这块招牌，言简意赅地解释道：“米记的口碑已经坏了。与其在废墟上重建，不如推倒再来。从今日起这里就是宁家面馆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对洛宁来说，往后她要在长安城打响“宁家”这块招牌，这家面馆就是起点。

　　“好。”

　　罗掌柜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应下：“行，我等会儿就找人做新招牌，不刻字的话，两天能换好。”

　　“写上去就行，不必纂刻，你先去办这件事。”

　　面馆要走亲民路线，招牌不必做得太考究，简简单单更接地气。

　　罗掌柜应声去了。

　　洛宁的目光转向余下二人：“万事开头难，现在我没有多余的钱雇人，你们俩得多辛苦些，但你们放心，做了多少活，等月底就会结多少工钱。”

　　叶清玉闻言愕然，“我也有工钱？”

　　“当然，往后你就是面馆的跑堂，自是有工钱。阿福负责烧火。等到面馆关门，我们还得一起做清洁，前堂的桌椅、后厨的灶台都得每日打理干净。”

　　叶清玉性子有些别扭，但她确实对洛宁的厨艺有信心，况且，洛宁还说要给她工钱。

　　在范家的时候，范二郎对她虽然不错，但范二郎不当家，在家支得钱都不够他自己花的，更别说给叶清玉塞私房钱了。

　　往后能有工钱了吗？叶清玉忽而有了精神。

　　“都听娘子的。”

　　湘湘一直很认真地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着急地问：“阿娘，那我做什么？我也要领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