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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子项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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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令想,可能自己余生都无法忘怀此时此刻的子项。
他身着窄袖墨衣,像故事里的男主角那样满面春风地朝小令走来。他的衣衫上甚至还沾着敌人干涸的血迹,大抵根本没想耽误时间去换一件,就直直来了这里。
他的身形削瘦了不少,但目光里的深情与温柔却没有改变分毫,走向小令时,更是步步坚定而急切。
他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
“小令,孤来接你了。”他笑着说。
说完,子项在将士们的欢呼之中,直接把小令扛起来,扛出了庭院。
庭院外,一声又一声的高呼响彻云霄,胜利的喜悦震碎了京郊的宁静,小令挣扎不及,已经被扛上了她所要求的“八抬大轿”——子项的战车。
战旗在头顶飘飞,铃铎亦清脆作声,坐在这烈马战车之上,小令的脑瓜子被风吹得嗡嗡的,一路直接朝王宫而去。
在他们身后,成千上万的将士们颂唱着临吴的乡曲,将凯旋的消息播撒于土地上。
进了京,只见临吴的百姓夹道相迎,他们早已备好了吃食、瓜果,皆一股脑地朝车上扔。子项赶紧张开双臂将小令护住,被砸得满头是包,他拎起刚扔过来的东西高声喝道:“他大爷的,哪个王八蛋扔的椰子?!”
他话音未落,砰砰砰又扔上来三个大南瓜,小令抱着其中一个南瓜,笑得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所有光影与笑声,在小令的眼前、耳边都变得无比缓慢,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这个故事里的局外人,反而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被子项牵动……他回来了,他履行了承诺,将她接回宫了,一想到这,小令就想落泪。
她放眼望去,临吴百姓点燃的灯光一路照耀着街市,一直到临吴王宫宫门,那里跪着黑压压一片迎接他们的文武百官。
他们快要回宫了。
这时候,子项忽而让队伍停了下来。他满脸严肃,认真地问小令:“小令,孤想问你,可愿随孤回去?”
小令的双目霎时红透,想说话,但眼泪却不住地冒出来。
“靠!”子项一见她哭,急了,开始转过身冲着人群乱骂,“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扔的南瓜砸哭了小令,孤要跟他……”
“子项,子项!”小令赶紧拉住了他,“我愿意,愿意!”
她答应之后,子项竟如孩童般一瞬变了脸,直接眉开眼笑地从车上跳了下去,举起双臂高声道:“好耶!好耶!她答应孤了!”
一旁的将士们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全都跟着他一起欢呼起来。一时间,众人振臂欢呼不止,有人更是将小令抱下车来,把她当成大南瓜抛来抛去,她就被这么一路捧着来到了宫门口。
宫门外,以陈厚君为首的百官拜道:“臣等,恭迎陛下、各位将士回宫!”
说罢,他们让出了一条进宫的道路,宫人们持灯守在两侧,静候来人。子项牵起小令的手,与她相携一步一步踏上了回宫的路。
那些热闹都被抛在身后,子项低首,问她:“这些日子可曾想念过孤?”
“不想。”小令嘴硬道,“我在此有吃有喝,想你作甚?”
子项听了,只是宠溺地笑了笑,“也罢,不想就不想吧,日夜牵挂的滋味颇不好受。”说着,他目示身后的侍卫,让他们把随行的箱子抬到了容欢殿外。
“孤到宋国时,见到他们的夫人都有金丝织就的花钿、碧水绸缎做的裙子,走起来步步生辉,煞是好看。孤心想,他们有的,你也要有。”子项说着,让他们启开了箱子,“于是找公子觉要了两箱,给你带回来……”
箱子里果然装着子项说的那种花钿、衣裙,与临吴的款式大有不同。
没想到子项的心思居然如此细腻。小令甚感惊喜,不大好意思地说道:“其实,陛下能平安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这些东西都是次要的。”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试戴摆在最上面的一对八宝金镯,不一会,手臂上已经堆满了金银珠宝,沉得都抬不起来了。
子项笑了,他静静看着小令欢愉的模样,心下的幸福无法言说。
“陛下。”此时,穆公公上前提醒道,“众位大臣、宋国使者还在议政殿等着您呢,是否要起驾?”
子项应了一声,又看回小令,只见她正拿着一对镶嵌着红玛瑙的银镯,放在自己眼前傻笑。他上前在小令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柔声道,“孤一会就回来。”
“……好。”小令仍沉浸在金银珠宝带来的愉悦中,压根无暇顾及子项的去留,“快去吧……”
子项摸了摸她的头,便朝着议政殿去了。
*
子项换了一身朝服来到议政殿,才发现等着自己的是一场鸿门宴。
议政殿上,太后、太师都在,周王后也在侧席,孟康跪在殿中,随他一起跪着的还有一位曼妙女子,在他入殿的那一刻悄悄抬起首来看了他一眼,又因目光相接,面颊如桃瓣般红晕开了。
“陛下万岁……”此时的孟康已然不复从前的嚣张,他再度叩首、呈上了竹简,“这是岁贡清单,陛下请过目……”
子项到席上坐了下来,一旁的宫人将竹简递给了他,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后扔到了旁边去。
子项知道,今日孟康的来由并非这卷清单。
“你身边的这一位女子,是谁?”他托起下巴,饶有兴致地问孟康。
“回禀陛下,这位是我们宋国的诉阳公主。”孟康把头颅低到最低,像是在对着地板说话,“我们王上刚刚登基并无子嗣,愿以胞妹诉阳公主为质,与陛下结以秦晋之好。”
子项听后抄起了手,嗤笑道:“笑话!”
他正想借此羞辱公子觉一顿,太后忽而接过了孟康的话头,道:“既如此,来人,为公主赐座。”
“等等……”子项阻了宫人,侧首看向自己的老娘,“什么以公主为质,孤没答应过这回事!”
他话音方落,白墨连又拄着拐杖上来了,道:“陛下,胜者国纳留人质,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亦是向天下彰示咱们临吴的大国风范。老臣查过,宋君的确还无子嗣,以诉阳公主为质,倒也合情合理。”
诡异的是,这老头一说话,所有人都开始附和起来。
子项无语扶额,“为质便为质,孤没打算……”
“孟大人。”太后打断了子项的话,对孟康道,“天色已晚,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带公主下去休息吧。”
“喏。”
孟康躬身带着诉阳离了殿。
临走时,诉阳又好奇地看了子项一眼,冲他笑了笑。
待他们都已退下了,子项方才站起身来,指着众人问:“这倒是好笑,当日孤要以小令为后,你们一个个全都站出来反对,今日却都上赶着替孤张罗与宋国结亲,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
“陛下要怪就怪您自己,不知克制,每每将私人情爱置于国家大事之上。”白墨连立在殿下,直视子项道,“您为了保濉国,打到一半同意与宋国议和,今夕又擅自接回废后,有没有想过天下、后世会如何议论您?”
听到“天下后世”四个字,子项就想笑。
“那咋了?”他回敬道,“百年之后,在座的全都死光了,还怕他们议论不成?”
白墨连冷笑一声,丝毫不管子项怎么说,只吆喝道:“若陛下执意不从,就不要怪臣等坚决反对废后回宫,从此日上三谏,骂到她无地自容、名誉扫地为止!”
他说完,在殿众人皆表示赞同。
子项盯着地板,有种一头撞死在这金龙案上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