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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本月战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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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令被蒙住双目,塞进了一辆破马车。
既然是颜策华的人绑架了她,她再怎么呼救也没有用,索性保存些许体力,看看能否找机会逃走。
她搞不明白颜策华的动机,若想杀她,何不直接动手?若想以她要挟获利,最大的目标子项又并不在城中,把她一个废后绑起来有什么用呢?
难道是朝中某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大臣?
这一路上,小令的脑子里蹦出了许多故事情节。
她左思右想,这帮谏臣通晓子项遗诏,怕她某日掌权,趁此机会斩草除根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就糟了。
他们素与小令仇恨深沉,怕是很难给她活命的机会,拖到荒郊野岭里杀了再一埋,从此临吴查无此人。
小令想罢瑟瑟发抖。马车外寒鸦的叫声似乎亦佐证了她的推测,她离京城越来越远了,而此次出行没有带上意萧、意棋,谢摧笙又被扣押,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到她。
终于,马车慢了下来。
待到车轮完全停转,车帘被人掀开,有人将小令从马车上抱了下去,刚下车,她就摔了个狗吃屎。
地上野草扎疼了她的脸颊,她嗅到了泥土的气味,似乎更加能够印证她的猜测。
“你们是什么人?!”由于什么都看不见,小令只得张皇地问了一句,“我与你们有什么仇怨解决不了?”
她声音微颤,呼吸沉重,努力想要博得一线生机,“我……我有钱,若能给个机会,我的钱都给你们!”
刚说完,蒙住她双目的厚布就被人撕开了,映入她眼帘的是小王爷嬉皮笑脸的面容。
???
小令得承认,她怀疑过杜淮,怀疑过陈相,怀疑过白墨连,甚至连周王后都怀疑过了,但完全没有怀疑过子癸。
“王嫂,你到底有多少钱?”子癸在她耳边笑个不停,“分小王一些可行?”
怎么是他?
小令在满腹狐疑之中,被子癸扶了起来。
起身一抬眼,只见她的确身处荒郊野岭,漫天星辰如沙砾般笼罩在空中,月光如水,温柔地浸润着夜晚的薄雾。
而她脚下也的确是草木横生,只是在齐膝的灌木里,无数身有萤火的飞虫在忙着彼此追赶,似一条明亮的绢带,正一波一波地流向她。
小令疑惑地望向子癸,“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小王的意思。”子癸继续嬉笑道,“是王兄。此前有一日你们到宫外游玩,他原想带你来这里消遣作乐,不想最终没有来成,甚觉遗憾,所以才让小王带王嫂过来略作补偿。”
小令与公子翙南在柴房共度的那一日……
原来,子项的原计划是带她来这儿看萤火虫?
小令从满地的萤火之中缓步走过,衣裙上沾满了露水、花粉,稍一抬手,就会有萤火虫扑到她的衣袖间聚成灯笼,美得近乎失真,仿佛身在虚拟的幻境。
她已说不清自己是震惊还是喜悦,竟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只顾着看了。
“王嫂可还喜欢?”
“……”
子癸搓着下巴思索了一会,“那小王就与王兄说,您对此不感兴趣?”
“喜欢。”小令回首,低声告诉他,“告诉子项,我很喜欢。”
她摊开双手,立身于无比沉静的月色之下,被萤火虫带到花海里坐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小令从来都不曾见过,她被无数萤火虫环绕着,很难不被这一刻的美好打动。
子癸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对她道:“他原想自己带你来,但不知这一仗打完会是多久之后了,流萤不会在此久留,所以……”
所以,才由子癸把她绑过来么?
小令颔首,“我明白了,谢谢你。”
“王嫂客气了,这有什么谢不谢的?”子癸颇直率地告诉她,“只要王嫂开心,王兄就开心,他回来以后自会好好赏赐小王。”
小令抬首望向清朗的月儿,不知此刻同在月下的子项到了哪里。
*
一直到了月终,才陆续有前方的战报传来。
谢摧笙拿着一手资料,摇着脑袋告诉小令:“临吴王真是个鬼才。”
“怎么了?”
“他只率百十个人,趁夜奇袭了公子觉的上千驻兵,还放火烧了对方的粮草、帐篷。”
小令听完哭笑不得,这倒很符合子项的设定。“宋国那边怎么说?”
“首战被人偷袭,军心都被打散了。”谢摧笙笑道,“三日后正面交战时,宋国大败,向东退了十里。”
听到这个消息,小令连日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没过几日,又有新的战报传回。这一次,随着战报回来的还有许多宋国特产,琳琅满目,接连运送到了小令的庭院来。
小令啃着子项打回来的香梨,问谢摧笙:“战报里又说什么了?”
“战报里说,临吴已拿下宋国的第二座城池,临吴王坐在他们边城督军府里时,当地百姓并不逃窜,还纷纷向临吴官兵献上特产,希望被划归临吴地界。”
看样子,公子觉对自家的百姓也不算多好。
小令又问:“临吴可有伤亡?”
“伤亡者极少。”谢摧笙道,“战报里讲,临吴王与当地的守城发生口角,与之比武,肩膀上被咬了一口。”
这子项……
小令皱了皱眉,十分不解:“他干嘛要去和一个守城比武?”
谢摧笙摊开双手,同样不解地摇了摇头。
*
又七日,小令正在庭中研究怎么做爆米花,谢摧笙又带着两卷竹简疾步过来了。但这一次,他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凝重。
见他如此反应,小令的心又揪了起来。
“可是子项输了?”她立即起身问。
谢摧笙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简,嘴唇有些许发白,“他倒是没输,但是……”
他将竹简递给小令,眉头皱得都能挂上秤砣了。小令接下来一看,只见这并不是前方的战报,而是来自继后老家濉国的信件。
上面说,濉国的边陲城市被隔壁昭国带兵给包围了。
“如今,濉国的军队大部分已抽调出来援助临吴,于昭国毫无还手之力……”谢摧笙分析道,“一定是孟康说服了昭国,故意趁此时偷袭我们。”
围魏救赵,此事在史记中亦有记载。公子觉见势不好,想逼濉国撤军,同时要挟子项。
小令看完了竹简,骂了声“卑鄙”,“父王可打算退兵?”
“如今除了退兵,似乎也别无他法了。”谢摧笙沉声道,“双方僵持越久,濉国便越危险,王上不得不下令回防。”
他刚说完这话,小令的爆米花便炸了出来,炸得他满头都是。
小令无心去理会它们,只是握着竹简来回踱步。她心下清楚,孟康不仅仅是想要逼退濉国的援军,更是想利用她和她的故国来逼迫子项,但她对此没有一点办法,甚至此时他们收到的战报,亦并非实时传达的信息。
此刻,谢摧笙已从头顶薅下最后一颗爆米花,向她道:“公主,现在我们也只能等着了。”
是啊,他们只能等。
当然,对于小令来讲,她与濉国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只不过故国是她坚实的后盾,有故国在,她便永远能得到无形的庇护,不至于在别国受人欺凌。
*
月儿又圆了一度,前方的战报传遍了整个京城——双方议和了。
公子觉与子项议和,同意割让宋国已被占领的两座城池,并向临吴上贡十年,以示臣服。
战报传来之后,京中百姓载歌载舞,花火鞭炮响得跟过年似的。小令立在庭院里,一朵无比绚丽的烟火在她头顶炸开,她即刻便被吸引住了,抬首看了许久,心道要是子项回京时能看见就好了。
在烟火消逝的一瞬间,她低下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檐灯之下,正朝着她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