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咨询师和她的朋友们》青榴

5、第 5 章 门锁转动的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刺耳。

　　婷婷没有起身开灯，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酒精在她胃里翻涌，却浇不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老婆？你怎么不开灯？”

　　项季羽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随即是摸索开关的窸窣声。灯光大亮的那一瞬间，婷婷眯了眯眼，她看见项季羽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Surprise！”项季羽举着玫瑰走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知道今天是咱们的恋爱纪念日，特意去——”

　　“特意去干什么？去跟你的小妖精厮混够了，再回来敷衍我？”婷婷冷笑一声，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项季羽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婷婷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她扶着桌沿站稳，指着项季羽的鼻子，“项季羽，我申婷婷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嗯？出差？加班？晚上偷偷摸摸接电话？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婷婷，你喝多了。”项季羽将玫瑰和蛋糕放在玄关柜上，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咱们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别——”

　　“别碰我！”婷婷尖叫着后退，抓起桌上的酒杯就砸了过去。

　　酒杯擦着项季羽的耳朵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炸开，玻璃碎片四溅。项季羽下意识偏头，几道细小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婷婷愣在原地，她看见项季羽脸上的血痕，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揪紧了，但随即又被愤怒和委屈淹没。

　　“你疯了？”项季羽的语气终于变了，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是，我疯了！我是被你逼疯的！”婷婷歇斯底里地喊，“你今天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关机？你说啊！”

　　“我手机没电了。”项季羽平静地说，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着风暴，“我特意去给你买蛋糕，去给你买花，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我跑了三个街区才找到你喜欢的那个牌子，我怕赶不及，一路跑回来的。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八点半！我连晚饭都没吃！”

　　“惊喜？”婷婷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你的惊喜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你四个小时？我做了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凉了热，热了又凉，最后全部倒进垃圾桶！我给你买了宝珀的手表，用了我全部的年终奖！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项季羽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会晚回来。但是婷婷，你不能一遇到事情就往最坏的方向想，什么外面有人了？我项季羽这辈子——”

　　“那你晚上接电话为什么要躲着我？”婷婷打断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项季羽怔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那是……”

　　“说不上来了吧？”婷婷捕捉到他的犹豫，心如刀绞，“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把无形的刀，缓慢地切割着什么。

　　良久，项季羽叹了口气，“是给你的惊喜。我一直在联系婚庆公司，想给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当年咱们结婚的时候太仓促，你说过想要一场草坪婚礼，我一直记得。这段时间联系的都是婚庆公司的人，我怕你发现，所以才躲着你接电话。”

　　婷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本来想今天告诉你的，当成恋爱纪念日的礼物。”项季羽苦笑，“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你骗人！”婷婷尖声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笃定，“你要是真的在准备婚礼，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惊喜，我说了是惊喜！”项季羽也有些急了，“申婷婷，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这些年我做得还不够吗？你作的还不够吗？”

　　“你凶我？”婷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凶我？”

　　“我——”

　　“你以前从来不会凶我的！”婷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变了，项季羽，你真的变了。”

　　项季羽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眼神里满是疲惫，“婷婷，我不是变心了，我是累了。真的很累。我每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回到家还要猜你今天又因为什么不高兴，又因为什么事情跟我闹。你就不能信任我吗？”

　　“信任？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婷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是我们最重要的日子，你都能让我等四个小时，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最重要的日子？”项季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申婷婷，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当然知道！是我们的恋爱纪念——”

　　“今天是我妈的忌日。”

　　婷婷的声音戛然而止。

　　项季羽的眼睛红了，他转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中的泪光，“今天是她的忌日。每年的今天，我都很难过，但我从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因为我不想把我的悲伤带给你。今天下午，我去墓地看她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婷婷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她想起来了，项季羽的母亲确实是在这个月去世的，但她从来没问过具体是哪一天。十年了，她居然从来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项季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以为我每天早上做心形早餐是因为浪漫？那是我妈以前给我做的。你以为我喜欢做饭？那是我从小就学会了照顾自己。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我。”

　　“季羽，我——”

　　“够了。”项季羽打断她，“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累了，先去洗澡了。”

　　他转身走向卧室，脚步沉重。

　　婷婷独自站在客厅，看着满桌子的狼藉，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碴，看着玄关处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