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饲养指南》惹秋霜

4、湖泊之下沉眠着巨蟒

　　【五】

　　这是一条巨蟒。

　　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让你醒过神来，光着身体实在冷，你不住地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怕露了底气。

　　你想将小红藏在身后，它却比上次打猎时更激动，背脊上的鳞片全部炸起来，不住翕张着，一个劲想要往前冲，你几乎抱不住它。

　　从来没有这样冷过。

　　这个世界比起从前要温暖得多。虽然不想承认，

　　你的身体也比起从前不易受寒冷侵袭。但你觉得你现在像是个雪人。不仅是生理上的冷，还有刻在你祖先基因深处的恐惧——你怕蛇。

　　不着寸缕的羞耻感仿佛也没那么在意了，在这条巨蟒毫无感情的竖瞳里，你恐怕和一块肉没什么区别。

　　你和它对视了很久，不敢轻率地移动你的视线，它却毫不在意地将目光转向你怀里抱着的幼龙。

　　小红呲着牙怒吼，依旧只能吐出几颗小火星，但那曾经无比霸道的火焰落在水面上，却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小红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它收敛起牙齿，背脊上的鳞片也尽力放松下来。

　　巨蟒看到这一幕倒是笑了：“还不错。”

　　它吐了一下火红的蛇信，声音像是从脑子里传导过来的，你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请问，你是谁？”

　　“你不必在意我是谁。”它从不眨眼的竖瞳给人很大压力，声音却带着些许放松，这让你略平静下来。

　　却听它接着道：“你只要接受我的考验就好了。”

　　“什么考验？”你握紧了怀里幼龙的爪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冷静。

　　巨蟒脸上似乎露出了近似笑意的神情，配合那双毫无感情的竖瞳显得更加怪异。它像是瞥了你和小红一眼，下一秒你视线里开始天旋地转起来，眩晕，头痛，整个人像是要从灵魂中撕裂开。紧接着你开始下坠，轻飘飘如在云端，却没有丝毫着力点，你感到不安，只想将怀里的幼龙搂紧些获得些许安慰感。

　　你的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头上，失去意识前你似乎松开了手……

　　“殿下，殿下，醒一醒，午睡时间结束了，您该起床了。”

　　耳边传来女性温柔的絮语，像是、像是……

　　“妈妈！”你惊慌坐起，女性端庄温和的眉眼映入视野，“是你啊，伊迪丝。”

　　叫出侍女长名字的时候，你突然觉得头很疼，为什么这名字这么陌生？

　　不对，不对，伊迪丝是从小陪伴你的侍女长，对你而言是像第二个母亲一样的存在，你怎么会感到陌生呢？

　　你想要摇摇头，却疼到颤抖，脸上都不由显出痛苦的神色来。

　　“殿下，”伊迪丝眼中的关切和担忧绝不是作伪，“殿下，您还好吗？”

　　“我的头好疼……”你试着吸气放松，“为什么会这么疼，伊迪丝？”

　　“都怪那个低贱的仆人，您好心将他带回来，他却用石头砸伤了您。您真好心，还要替他求情，若不是您，我一定会亲手把他送上绞刑架！”

　　你被你一贯温和的侍女长吓到了，显出些哭腔来：“伊迪丝，不要那样对他……”

　　侍女长在你的眼泪里软下心肠，俯身将你抱进怀里：“好了我的小公主，一切都听从您的心愿，伊迪丝绝不会对他做什么的，王后陛下还等着见您呢，别让您的母亲久等了……”

　　你在伊迪丝温声哄劝中渐渐停止了抽噎，你抓着侍女长袖子上的蕾丝依偎在她怀里，是熟悉的香料。

　　是伊迪丝没错，真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想自己走。”你提出了你的想法。

　　“我的殿下，您是嫌弃伊迪丝了吗？”

　　“不，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是自己走的。

　　“王后在等着您呢，我带您快些过去，等下午茶过后，我带您去花园里散步怎么样？”伊迪丝轻声打断了你。

　　她的眉眼是那样温和，看着你就像看着她最心爱的孩子。

　　“好。”你最终犹豫着点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