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悟见空

24、擦肩而错的过去

　　没有因答应做小杰的弟弟而停留下来，只隔了两日，艾尔便告别了鲸鱼岛。登上航船时，小杰前来送行。

　　码头上，小杰直视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孩子，一脸认真。
　　张扬的海风凌乱了对方的暗发，一个本应内敛的孩童此刻竟令人有些肆意的错觉。就像琢磨不透的光与影。
　　“艾尔，你说，怎样才算是有能力了呢？”
　　杰•富力士的眼睛很清澈，很坚定，却也突然让艾尔看不透。他认真地询问，像是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想要能力？”
　　“嗯！”
　　小杰的回答毫无迟疑，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决心。艾尔微微笑了笑，身后传来航船的鸣笛声，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在码头上，泛出雪般的泡沫。
　　“…………”
　　艾尔猛地转身，小杰愣了几秒，急忙想要跟上去，然而对方却已经上了船，正一脸笑意地朝他挥着手。
　　“艾尔！告诉我！”
　　小杰双手拢在嘴边，大声朝船开的方向大喊，眼中满是焦急。艾尔却仍旧只是挥着手，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船行的远了，小杰怅然若失地望着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身影，低下了头。转身的一瞬间，耳边突然清晰地传来艾尔温温的嗓音：
　　“想变强，就去当猎人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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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窟卢塔族，一个深居不出，从不于外界交往的种族，每个族人都有一双奇特的眼睛——当情绪波动很大时，他们的眼睛就会变成火一般的色泽。火红眼，世界七大美色之一，受到无数富豪与收藏家们的垂涎。

　　这就是幻影旅团近期的目标啊……
　　微微垂眼，艾尔放松地靠在飞艇舒软的座位上，半是消遣地看着手中侠客发来的短信：

　　四个月后旅团夺取火红眼。

　　自从离开贪婪岛，艾尔就和侠客联系上了，不过没告诉旅团自己的去向，只是要求他将旅团几次大的活动发给他。这么做其实没多大意思，艾尔也只是单纯想看看库洛洛平时会组织旅团干什么（……），要知道他呆在旅团的那些日子可是什么大事件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今天他刚刚离开鲸鱼岛，离开刚刚成为他“哥哥“的小杰，心里莫名有些空荡，于是临时起意改变了原来的目的地。既然无聊时翻到了几个月前侠客发来的信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去吧。
　　反正自己知道窟卢塔族在哪———这倒不是自己去过，不过曾经在翻有关世界七大美色的书时，问过金，想不到今天倒是用上了。
　　艾尔没打算和旅团先打声招呼。他还没想这么快就回到和库洛洛勾心斗角（？）的时光………

　　藏得可真是隐秘。
　　就算得到了窟卢塔族所在地的方位，艾尔一时也没能找到确切的位置。难为金那家伙还记得这么牢啊……
　　不过，好像自己稍稍来迟了一步？
　　没有表情的脸微微仰起，透过四周参天的植被，在纠缠的藤蔓与枝叶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见几里之外，那冲天的火与烟，在即将结束的傍晚时分醒目而骇人。
　　微微一笑，孩子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树影婆娑，微风过处，只余半点残像…………

　　脚下是黑褐色的土壤，像是被什么浸透了，显得泥泞非常，泛出游走在边缘的甜腥。
　　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火与木料的气息，夹杂了扑面的浓重的腥杀。每行一步，似乎都能听到这片繁衍了不知多少代窟卢塔族的土地不堪的呻吟与痛呼。
　　身着白衣的孩子缓慢地走在宛若地狱的情景里，神情漠然，唇轻轻抿着，不时挂上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年幼的轮廓好像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但他四周分明又是如此残酷的景象。
　　薄薄的眼帘下透出冷寂的光芒，以一种疏离的局外人的审度目光掠过每一具痛苦扭曲着的躯体。每一个凝固的挣扎的姿势无一例外都失去了眼睛。

　　艾尔没有在这些失去眼睛的脸上注视很久。他原本就已知道旅团的目的。
　　况且在他眼里，这些窟卢塔族人的价值也不过是双火红眼罢了。他不过有些惋惜而已：不是因为旅团太过于血腥的行为———虽然这样的景象会使任何一个自诩为杀人狂的人胆战心惊——而只是，这样赶尽杀绝的夺取火红眼，却又留下这么一大摊东西，太不值了。
　　他可不认为历史久远简直与世隔绝的窟卢塔族除了火红眼之外就没有别的好东西了。
　　比如，神坛。

　　艾尔早就想一睹窟卢塔族神坛的风采了，金可是对那个地方赞不绝口。旅团既然连房屋都只是一把火草草处理，向来也没那兴趣对神坛下手吧？
　　孩子捡了条最近的直线路程，不紧不慢地穿过一群还在熊熊燃烧着的民居，不时塌落的梁架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决心。不消一刻，神坛便呈现在他的面前。

　　果然。

　　这座曾被金赞不绝口的古建筑的风貌几乎丝毫无损，只是在坛的高高的底座上溅满了开始变深的血迹。四处仍然都有倒下的无眼的尸首，姿势却有些值得琢磨了。
　　艾尔淡淡扫了一眼，发现这些神坛四周的尸体，似乎临死前都在跪拜着神坛，即使面目已因生生剐眼的剧痛而扭曲非常，却仍能看出对这座建筑心怀敬意。
　　看来，这所谓神坛的意义还不小啊。
　　宗教的力量？
　　艾尔跨过尸体，若有所思地踏上神坛前一级级的阶梯。神坛伸出有扇门，不大，仅能容得一个小孩通过。
　　孩子的脚步在离门不到十米的距离顿了一顿。四面古墙上绘着晦涩的图象与文字，光线难以透进，只有零星的火光映入，在古旧的神坛内部投下斑驳的参差的阴影。

　　孩子白皙的侧脸同样阴晦不明。

　　最终，轻不可闻的脚步走向了那扇奇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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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嘘，小心点。那个人刚走。”

　　躲在神坛最不为人知的角落的阴影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微微一动，传出孩子有些颤抖的声音。
　　之后，静了好久。

　　“欧维娅，出来吧。”
　　金发的男孩慢慢走出神坛下的阴影，另一个容貌相似的金发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们面前，是火光冲天的寂寞的窟卢塔族。
　　“我们的族人，都死了？”
　　女孩紧紧抱住了稍大些的男孩，细细的抽噎声在死寂的环境中异常清晰。男孩一动不动地任由妹妹趴在身上哭泣，小小的拳头死死握着，骨节泛出异样的苍白。
　　“一定，一定，要报仇，幻影旅团………”
　　男孩低低的声音响起，宛若自我催眠，刻骨的仇恨几乎蒙蔽了原本清亮的蓝眸，只剩下滔天的悲哀与杀意。
　　“哥、哥哥？！”
　　突然，听到这句话的女孩猛地抬起头，同样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她不可置信般的望着熟悉却又陌生的哥哥：
　　“不，不要去报仇！你会死的！”
　　“没关系的，欧维娅。我一定会成功的，杀死他们！”
　　女孩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中，映出男孩坚定而刻满了恨意的面孔，微哑的滞涩的嗓音还响在耳边———

　　“旅团，一定要死！”

　　………………………………
　　…………………

　　==============（小回忆①：欧维娅）==================

　　我曾经不叫欧维娅，而是方零函。
　　我曾经的哥哥从来不会叫我妹妹，而是零。
　　我曾经生活在一个大家族中，因为并非嫡出，又是女子，所以并不受到重视。
　　我曾经的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不幸的人，但有一天我终于明白，自己是幸福的。
　　我的哥哥并非亲生，而只是堂兄。他是嫡出的男孩，只不过还有一个比他早几分钟出生的双胞胎哥哥。
　　没见他，我嫉妒他。见到他，我痛恨自己的家族。
　　他吃了很多苦，而且也正受着许多苦。他不被当作一个人看，只因为他还有个哥哥。

　　他是个替身。他的尊贵的哥哥的替身。

　　一个连我都知道地位是最低贱的，替身。但我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每次出完任务，他都会来看我，陪我，纵容我，宠爱我，偶尔还会温柔的笑。即使为了洗清身上的血腥再陪我而泡在池中一整夜，即使因为擅自未在执行完任务之后会训练场而受罚，即使任务中受伤而拖着半只快残废的右手，他都会准时赴约来陪我。
　　我都知道的，哥哥。
　　直到家族中的长老因为他多次违约而以我为要挟下了最后通牒，他也一直都温柔地看着我。
　　即使在我自愿从大厦天台一跃而下的时候，他也如一只纤弱的蝶般俯视了大千世界，然后，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好暖…………

　　而我现在又有了一个哥哥，但他却被灭族的仇恨蒙蔽了眼睛，再也看不到其他，包括我，这个深深爱着他的妹妹。
　　他的名字叫，酷拉皮卡。

　　小楼，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