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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恭喜,新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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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一日复一日过着清贫节俭的生活,萱娘还是在不忘偶尔去小贩那里淘点话本或是正经书卷。
添置了些生活用品又生活了两月,萱娘手里的银两已经所余不多,她试着去卖了几副刺绣,几天无人问津,最后被一过路商人以低廉价格收走。
萱娘只好另寻他法,她在空闲时编织竹篮,草鞋,勉强能维持生计,可辛苦一天下来也不过才十几文钱,而且也没时间再去背书。
萱娘等了很久,父母阿弟也没有回来,她独身一人住着空荡的大宅,日日为生计奔波。
就在萱娘早起去砍竹条的路上,她见城门外登记想要进城的人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突然有了一个注意。
萱娘决定以比街上旅店低些的价钱招收租客,最好要是稳定些长租的,将住宅东边的那排客房租出去。
不不不,那排客房内饰可比旅店要好得多,倒是远些的柴房,可以以低廉的价格租出去。
至于客房,可以加价后租给一些富贾商户,初来燕都还未买地定居的他们,应该会很乐意租住个几个月的。
防止有人会拿宅里贵重物品出去倒卖,也许得适当收些定金。
萱娘顺着那刹那的灵感慢慢延伸下去,忽觉自己另辟蹊径找到了一条路。
如果真的可行,她就可以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用每日担忧下顿饭的着落了。
萱娘向来是这样的人,想到什么当即就做,她这样长大,辛运的没受过多少因自己的行为导致的苦难,所以也一直这样敢想敢做,从心且毫不畏惧。
萱娘当即回了府,将原先客房里挂着的一些重要字画和摆件收拾到自己院子的隔壁屋里,因为第一次这样做,萱娘心有忧虑,又将府上库房里的一些重要东西也搬了过去。
萱娘将写好的一沓宣纸贴在各个地方,城门外,旅店附近,甚至让相熟的小贩帮自己宣传宣传,怕来者找不到主人家,萱娘决定孤注一掷,剩下几天都不出去了。
宣传效果喜人,不过半天,就有一刚进城脂专卖脂粉布匹的商人上门表示要租下几间柴房,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放置自己的货物。
因为是要存放货物且租的三间柴房,那人又表示仅存这里半月左右,就一次性缴了所有的费用还送了萱娘几罐脂粉,只要求萱娘要保管好这批货,否则损失要她来担。
萱娘完成第一单,拿着薄薄一叠银票和摞起来的小罐脂粉,觉得自己的思路果然没错。
这样就可以闲下来专心研究会试内容了,据说新帝还将兵法也新增上科举考内容,尤以孙子兵法作为主导,让脑子里全是之乎者也的书生们也不得不开始研究学习兵法战术。
萱娘早几日就去太学监花五文钱领了孙子兵法一书,回来的路上还顺手淘了几本战法详解之类的书卷,忙得一直没时间看,现在也能专心学学了。
后几日萱娘在工匠那里定制了一批锁,陆续又租出去几间柴房,还有一家农户也租了客房搬进来。
萱娘趁着手头闲余,又在城郊以低价收了一所小宅子,如此,生活慢慢平稳下来,
如萱娘所料,随着迁到燕都来的人越多,这里的一切价格都上涨飞快。街上五花八门什么东西都有,萱娘也顺着行情涨租赚了一波。
随着家底越来越丰厚,又一直未见自己最思念的那些人,萱娘便请人画了几张父母幼弟和温九洲的画像,一份放在书房,另外的则托问息阁的人帮忙加上赏金挂到寻人栏里。
问息阁是一月前才开的,黄金地段,据说背后主人是朝堂上某位高官,传的挺玄乎,不过它的效率也的确高,只要有足够的钱,什么消息几乎都能找来。
萱娘本坚信着能与温郎在今年会试时相遇,如果真的遇见,自己就在外等他完成,如果没遇到,萱娘就顶着温九洲的大名进去,不管顺不顺利,总归能有点消息。
但现在她又不确定了,万一温郎没来呢,三个月太长,等的她心焦,越想便越怕有什么意外,这才来问息阁这挂上了寻人录。
所有人都觉得新帝是个重情义的皇帝,糟糠妻死于他登基前,登基后给追封了皇后之位,现今宫里秀女虽多,加上三位贵妃,无一人敢觊觎那后位。
这主要还是归功与之前新帝宠了不到半月的那位娘娘,许是某次说错话,辱了那位已逝皇后,当场就龙颜震怒被废妃位赶出了宫。
这等异事,谁人听了不叹一句。
新帝捧在手心里予以无数盛宠的那位公主,就是先后所出,现已及笄,宫里传出来消息说这位公主不日就要大婚呢!
萱娘向来懒得听这些小道八卦,于是等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那位风华绝代的虹姝公主要结亲的日子了。
红绸从宫里一直往外铺了一路,几十箱嫁妆被人抬着浩浩荡荡过了街,跟着的是几十位婢女小厮,边走便往外撒喜糖和铜钱。
新帝极宠这位虹姝公主,当天还在燕都各处以虹姝公主名义施粥放粮,说是要给她积攒福德。
萱娘本懒得去凑这热闹,但因迎亲队也要从陆府门前走过,被两个租客的小孩子嬉闹着拉出门,嚷嚷要去捡喜糖吃。
不远处就是一个放粮施粥点,萱娘瞅了瞅排的长队,还是觉得与其浪费等他们过来的时间,不如顺便去领碗粥好啦。
旗锣伞扇几十人吹着唢呐先在长街上冒了头,举着鞭炮的五人打头向前走,接着是几十红箱的嫁妆,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萱娘默默排着队,看此场景也忍不住拍了拍手,感慨话本里所说的龙凤花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还真不是夸张。
队伍慢慢接近,能隐约看见后面红幔翠盖的五乘凤轿了。
几十红箱被人抬着缓缓经过了萱娘,这才能看清,新娘乘坐的花轿前,丰神俊朗相貌胜似谪仙般的新郎官一身喜服,正驾着纯色白马晃晃悠悠跟着前面的人。
“......”
萱娘愣愣看着那笑容和煦温柔的新郎官半响不动,直到被身后排队的人往前推了一把,才眨着眼扯出个苍白的笑。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怎的这公主驸马与温郎长得这般像。
萱娘盯着马上那人一举一动,每一瞬的神色变化,无一例外透露着他的欢喜。
眉梢扬起,眉眼弯弯,脸颊旁小小的梨涡。
不会认错的,就算他化成灰也记得!
这位公主驸马,正是大半年不见的温九洲。
他分毫没变,一如从前。
施粥的那人舀了粥,将青瓷碗递给萱娘,小声劝了一句,“姑娘,接了粥要祝一句公主新婚大喜的。”
“新婚大喜,新婚大喜......温九洲......”
萱娘喃喃,本就牵强的笑挂不住了,脸色蓦然苍白。
她一把推开粥碗,踉踉跄跄就要去追那长长的队伍,可聚在路旁的人太多了,她追的太慢,只能眼睁睁看着身骑白马的新郎官越来越远。
高大的花轿从她身旁路过,后面嬉笑着撒糖和铜板的婢女也缓缓走过。
萱娘失神的停在原地,任由红纸喜糖和铜板砸了一身。
她一言不发,终是捡起颗喜糖,默默回了府。
萱娘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剔透的糖塞进嘴里,蜷在椅子上看着温九洲的画像发呆。
糖很甜,甜腻到让人想反胃。
萱娘压抑着胃里翻涌着的,如硬生生吞下带血生肉般的恶心感。
针扎感细细密密落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有点疼,萱娘想。
她以为自己会哭出来,可直到现在也没憋出一丝泪意,顶多酸涩罢了。
就像眼里进了沙,磨得生疼却没法取出来。
萱娘提起笔,将画像上的人浸染在一片墨色里。
墨汁晕开了,整张纸都糊的不像样。
萱娘又突然触电似的丢开笔,任沾着墨的毛笔在木桌上滚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蜷在椅子上的人不动了。
不知何时,窗外天色已大亮,光穿进窗撒在萱娘略显憔悴的脸上。
她眼眶通红,眼底满是血丝。
看着眼前废掉的宣纸,竟是一夜未睡。
……
萱娘被射进来的光刺了眼,她皱着眉缓缓舒展酸痛的四肢,面无表情的将桌上的那张废纸展平。
又将它挂回了原先白墙上正中间的地方。
萱娘又取下了父母和幼弟的画像,也是挨个涂黑,珍重的挂了回去。
不用找了,不用等了。
萱娘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死在离开的长安的那一天,死在她遇到温郎的那一天。
萱娘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承认很早以前就只剩她孤身一人,在这蹉跎的世间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