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番外篇 黑色的眼睛 ...

  •   漫漫黑夜里,细雪茫茫无边。
      他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上,与暗夜融为一体。屋外寒风凛冽,但神族的体格让他无惧风霜雨雪。他极目远眺,远在远方的黑暗比远方更远。他的生命记忆从一开始便是追逐与杀戮,现在,只有隐藏在黑暗中才让他觉得安全。何况,屋内还有卧病在床的母亲,眼睁睁看着母亲一天天衰弱然后走到终于没有力气衰弱的那一天,对他而言,不啻一种折磨。此时此刻,她身边有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小蛮陪着,他便放任自己的神思在天地漂浮。
      母亲是太柔弱了,她凡人的身体会老会死,但本不该来的这么快。自父亲离去后,她内心劈成了两半,一半伤心为父亲,一半忧心为自己。他初时不能理解母亲的惶惶,但打破宁静的刺杀让他明白过来,母亲的焦虑是有原因的,而这原因的症结,无疑在他身上。有人想要他的命!
      有时候,他会想起父亲,虽然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那个予他骨血,予他尊荣也予他苦痛的男人。
      “父亲是什么样子的?”他问过这问题很多次,从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只是为了安慰母亲。
      果然,母亲每次听到他这么问,都很欢喜,他的问话给了颠沛中的母亲一个忘却现实沉湎思念的理由:“你父亲啊,是个温和善良的忠厚人,长得很好看,我们初初相遇时,我真以为是神仙下凡了,直到他问了我好几声我才醒过神来,连忙划船靠过来,我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看的男子,他微笑着问我现在可否开船,那一瞬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一样……”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父亲会是温和善良的忠厚人?那他如何在在众多狡诈残忍的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王储?而凫水,便是最低等的神族也有一百零八种法子,怎么可能会要借助于凡人的船桨?
      母亲还在喃喃说着,声音轻柔,像是捧着一个易碎的梦。据她所说,父亲频繁往返离江两岸,每天都需要坐船,江上浪大风急,每次小心翼翼划过去都要一个时辰,于是他和她,在这许多个时辰里,聊天说地,慢慢把心靠拢。
      但是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天他再也不来了。她忧心忡忡,既担心他遇到了什么不测,也担心他只是厌倦了这里厌倦了她。这时候才想起她竟从未曾问过他家居何处,无计可施的她一天天消瘦下去,消瘦下去的她仍然在离江畔摇船,摇着无望的等待。
      再然后啊,这个故事出人意料地有一个童话般的发展,他突如其然的回来就像他不着痕迹的离开,于是胸口被离情别绪涨得满满的她惊讶地发现,感情太饱满的时候是无法诉诸于口的,而他也沉默着。这一回,两人一路无话。船行至半途,她轻轻地哼起了歌,这是她家乡那个小山坳里的歌曲,她想,他一定听不懂。但无论如何,她将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清风会懂,明月也懂,于天地之间,山河静默,唯有她的歌声鼓荡,穿过风浪,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但她没想到,他竟然也懂。
      他一直静默地坐着,一如两人重逢时,直到听到她唱“心悦君兮君不知”时,才突然开口,直直地盯着她,说:“我知。”
      她吓了一跳。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知。”
      满腹的委屈突然便化作涌到眼眶的泪意,但她只是擦干眼泪,说:“你再不来我父母就要把我许人了。”
      而他,看着这个清丽隐忍的女子,走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直到两人距离缩小到无乃至为负。
      他拥她入怀,说:“我去你家提亲。”
      她的命运,就此改变。
      这个平凡的女子,她这一生的故事本不会为世人知晓,但在这一刻,她的命运拐了个弯,像是射向群星的流云,在那光芒闪耀的殿堂,她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从现在这一刻,她将不是离江畔无名的摇船女,而是竖沙王储姜涔阳的妻子,而以后,当人们提起她,会说她是姜嚣的母亲,是一位在平凡中孕育伟大的女人。
      ……
      婚后的日子琐碎而平淡,母亲始终被幸福包围着,只是,她叹了一口气:“你父亲要是不是王子就好了,至少,不要是王储。”
      凡人的她,始终不为王室所接受。母亲与父亲虽然拜了大荒天地,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但竖沙王室一直对此装聋作哑。他们管束不了自己的王储,同样王储也无法说服他们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入主竖沙。于是,双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是随着他的出生,这种平衡被打破了。那个平凡的女人虽然不被待见,但竖沙王还是心疼孙子的。尤其,这是竖沙第一个皇孙。母亲仍是白衣,但他一出生,便受封王世子,被赐爵位。于是,母亲开始频繁被召见,每次她抱着襁褓中的他出入宫廷,也可以和竖沙的陛下说上几句话了。
      也不知父亲是如何说服祖父的,总之在他的斡旋下,太子妃典礼定了下来。但是谁也没想到,柳暗花明的前头也可能不是路,而是万丈深渊。就在典礼上,前线传来消息,父亲在和轩辕的对战中中毒,已不幸殒身。母亲听闻此讯,一声没吭,当场晕了过去。
      礼还未成,正主便晕了。但现在谁也顾不上她了,太子殒身,是可动摇国本的大事,何况典礼仪式尚未走到最后一步,她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于是当她醒来,便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先前丈夫为她在宫外安置的屋子里。
      她慌张地寻找儿子,看到儿子在自己的小床里睡得无知无觉的香甜小脸,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幸好,儿子还在。她跪在木头小床旁,抚摸着这木头上的纹路,这是丈夫亲手为儿子制作的,她捂着嘴哭的肝肠寸断,但很小声,她怕吵醒孩子。
      可也许是遇见她的良人已花光了她全部的气运。上天并未垂怜这个永失所爱的女人,噩耗接连而至。尚未从丧夫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她,竟然又得到消息:竖沙王因长子战死沙场,悲痛之下,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
      悲伤并未钝感她的神经,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这个女人,在命运的重大转折口,展现出了勇敢果决的一面。皇室很快来人,让她带着孩子进宫,王与王太子先后辞世,现在该是她的儿子登上竖沙王座了。
      在来人声声的恭喜中,病中的她清醒地知道,离开丈夫布置周全的地方到一个群狼环伺的所在下场会是什么,而一个无依无靠、懵懂天真的小孩坐在皇位上又意味着什么。
      她,作为他的母亲,并没有能力在皇宫里保护他。于是她虚与委蛇,趁机开启了先夫送给她的秘宝,传送门破开了笼罩屋宇的结界,将她和孩子送到了荒无人烟的白沙山。
      丈夫确实用心良苦,白沙山广元三万里,人迹罕至,搜索难度很大,而且穿过这片沙漠,可以进入青丘。丈夫是在告诉她,在竖沙待不下去了就去中原。但是,她不想去,她知道中原叫他们这些人魔族,在宫廷浸淫过一段时日的她还知道,不管是不是继承人,一个尚未长成的年幼王子踏上敌国的土地意味着什么。为了儿子,她也要坚持下去。
      大漠的风沙腐蚀了她的美貌,辛勤的劳作让她过早地苍老。但儿子早慧,一直很懂事,是她唯一可安慰自己的事。在与世隔绝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带大了孩子,还教会了他很多入世之初的道理。她一遍遍地告诉他:“嚣,你是竖沙的王子,你是姜嚣。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
      不过哪怕是这种含辛茹苦的日子也没持续几年,王去世,王太子殒身,王世子失踪,竖沙宫廷天翻地覆。王位空悬,竖沙陷入了内斗,最后几番群雄逐鹿,翻云覆雨,丈夫的三弟成为了摄政王,这个时候寻找到王世子至为重要。于是他们搜寻的范围终于扩大到了白沙山,刺杀与诱惑接踵而至。
      有人想他活,有人想他死,而在笼罩了一切的暗夜里,谁也不知道迎来的会是什么。而她,不想儿子活着当傀儡,更不想儿子死。于是,他们开始了猫抓老鼠的狼狈游戏。
      她一介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他虽生来便是神族,但并不知晓要如何调用身体里的灵力。母子二人只能靠着父亲留下的法宝勉强应付。这种逃逃走走的日子看似没有尽头,但也只是看似而已。法宝终有用完的一天,那是他们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而他的灵力,在绝境中一次次得到突破。古往今来,从未有还未打好基础巩固灵脉修习灵力运行之法,便这般强行突破修为的先例。他虽做到了,但也在一次次经脉逆行灵力外泄中疼的生不如死。每次发作,他都蜷成一团,等到抽搐过去,往往咬的嘴唇全是血,在经年的岁月中他已习惯一声不吭地忍耐疼痛。他不能再让母亲为他担忧。
      不过那天,他确实以为自己的人生行将终结。他榨干了自己身体里最后一点灵力,但刺客却还有两人,母亲哀求他们放过他,她愿意以身代之。可是母亲,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啊。
      他吐出一口血沫:“你们杀了我,放了我母亲。”
      “俎上鱼肉还大放厥词,你有什么资格提条件啊,王子殿下?”对方恶意满满地喊他王子。
      落毛凤凰不如鸡,看看这曾经整个国度里最尊贵的孩子,被陛下捧在手掌心的皇太孙如今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苟延残喘,极大地刺激了这些底层杀手的神经。
      “看这眼珠子瞪的,再瞪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对方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弯刀抵在他眼睑上方,很凉。
      真是让人恶心的笑容,他想。他用尽全身力气一顶,对方纹丝不动,但刀子却在他脸上斜着划了长长一道,血如泉涌。
      在母亲的尖叫声中,对方拍拍他的脸蛋:“小兔崽子,就你这点子力气,想掀翻老子,做梦!”
      “尤七,你打扰到老子的兴致了!”
      “啊呸,你竟有脸说我,老八你那边怎么回事,这女的叫的我耳朵都要冒烟了,不想弄死就打晕了事。”
      “弄晕了等下还有什么情趣。”老八笑得很猥琐。
      “哼,就这个样子你也下得去嘴,我家黄脸婆都比她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这可是懿武太子的女人!想当年懿武太子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了多少贵女,连祖龙家艳冠群芳的小姐他也不屑一顾,今天老子也可以尝尝这个味道了!”
      他年纪尚小,听不明白这些污言秽语,但本能地知道他们对他母亲不含好意:“你放开我娘!”
      话音才刚落地,就被眼前这人按着脑袋往石头上撞:“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演什么母子情深,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儿子,你们要什么我都给。”母亲仍在哀求。她这一生,只卑微过这么一回。
      “把大爷服侍好了什么都好说,来,把你当年用在懿武太子身上的手段全部使出来,大爷哪里不称心了你儿子的小命也就难保了!”
      “哼,老八,懿武太子就是太固执了最后才落得那个下场,你可别学懿武太子,也死在这女人身上!”
      “知道知道,来吧小美人,让爷好好疼你!”
      “刺拉”几声裂帛之音,母亲在最后关头仍然控制不住地挣扎了起来,但她的反抗很快便弱了。
      腥热的血糊了他满脸,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他想要更多力量,他想要这些人无比凄惨地死去,他想杀人,他想毁灭这个世界!
      “啊!”他闭上了眼睛,娘…等等,不对,刚刚那声…他猛地睁开了眼。
      母亲身上的那个男人被人一剑削缺了脑袋,母亲躺在地上晕了过去,外衣已被撕碎,而始作俑者低着头看自己的剑,又迷茫惶然地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锁定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他想,自己的眼神一定是很狰狞可怕的那种,但她恍若看见救星般跌跌撞撞向他走来。
      尤七戒备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见鬼,灵力这么高,如此罕见的清正之气应是高阶神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她视若无睹,直直地走到他面前,他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对方蹲下身子,平视他,小声地说:“我杀人了。”
      这有什么?我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人了。他漠然地想。
      不想对方说完,便直直地倒向他,直接把刚勉强爬起来的他又砸回了地上。
      他被砸的眼冒金星,见鬼了,杀个人也能晕过去。
      脚步声响起,不好,那个叫尤七的还在!
      尤七往周围睃了一圈,好像没人跟着这个小孩,她居然一个人来到这里?真是,真是天赐良机啊,虽然这小孩子看起来很有来历的样子,但没办法,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杀了不该杀的人,只能怪她自己时运不济了!老八兄弟一场,你泉下有知,我这就给你报仇!
      尤七掌中蕴力,一掌劈向他俩,他瞳孔紧缩,勉强聚起身体里所剩无几的灵力,但灵力枯竭的他也知道,这一掌下来恐怕他和他身上这个人都得报销在这。
      他没猜中。
      小女孩脖子上什么东西光华璀璨地闪耀起来,那本足以致死的掌力竟消弭于无形,反倒是尤七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难活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劫后余生的他跌跌撞撞奔向母亲……
      这次追杀带来的连番打击,让本来身体在这段时日已经走下坡路的母亲病情雪上加霜。她记性变得不太好,有时在门口等待丈夫回来,有时又觉得自己还是渡口那个摆渡的女孩,糟糕的时候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那个据说叫“小蛮”的女孩,有一副可笑的热心肠。她为他们停下了脚步,把自己带来的各种珍稀草药跟不要钱似地往他母亲身上用,还自告奋勇当起了他的老师,教他呼吸吐纳。他没问她原因,但是在险恶环境中锻炼出来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知道,她没有恶意。
      生来除了母亲,这是第二个给他善意与关怀的人。他没对她道过谢,只是如饥似渴地吸收她教的一切。
      此时此刻,他坐在屋檐上,看着雪花飘落,放出自己的神识遨游在天地之间,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神族的快乐。
      带给他快乐的人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坐下,欣赏了一会儿飘雪,说:“你娘睡着了。”
      “嗯。”
      “小页子,我…”
      “我叫嚣。”他打断她。
      “你这么不爱开口说话的人,跟名字里的4个口一点也不搭。小页子,我要走了。”
      他沉默。
      “其实早在遇到你们的那天,我家里就联系我了,”小蛮边说边从脖子里拽出了自己的玉佩,那便是她出生那天上古神兽麒麟遗下的玉佩之一,“这块玉佩有一个法阵,可以在生死关头救命,但只能用一次。当时法阵一破碎,我家人那边便感应到了,好说歹说才答应让我再留几天,现在他们已经来了。”她解释自己要走的原因。
      “为什么这么帮我们?”离别在即,他问出了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何况,她家人来了却没进入白沙山,明显说明了立场。他和她,极有可能生来便是敌对的。
      他以为会听到“你母亲很可怜,你很可怜,那群人太坏”之类的理由,却没想,小蛮干脆利落地回答了他:“因为我喜欢你呀。”
      石破天惊!
      他虽然自小没接受过什么良好的教育,但受父母爱情影响,他觉得这样的话是应该珍而重之的,是不能这样轻而易举说出口的。
      没想到,小蛮还再接再厉:“小哥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你的眼睛好漂亮,是纯黑色的。”小蛮说着还上手了,冰凉的手指从他的眼睑滑过,触碰到他的睫毛,没反应过来的他不由战栗了一下,赶紧避开。
      黑色的眼睛,属于人族。这是他混血的标志,也是他半生颠沛的起源。他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说喜欢他,喜欢他黑色的眼睛。
      他看向这个有着琉璃瞳色的女孩,又在想,不过她的喜欢应该就是像喜欢衣服鞋袜之类的喜欢,她还太小了。
      但是他“嗯”了一声。
      不想小蛮却很高兴:“那你们跟我一起回轩辕吧!”
      他猛地抬起头看她,眼里的光让小蛮缩回了手:“怎么了?”
      “我绝不会去轩辕!我父亲就是和轩辕人作战,死在了你们的土地上,我才不会认贼作父!”他平息自己的愤怒,克制地说。
      “那你和我去昆仑山吧?你去过昆仑吗,很美!四季景色都不一样,春天…”
      他打断了她:“我不会跟你走的。我要留在这里,留在竖沙,我绝不放过迫我和母亲至此的那些人,留下来,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隐蔽在暗处的他们,我要堂堂正正靠自己走到他们面前,把他们踩在脚下!”
      小蛮:……
      然后,试探性地鼓起了掌,看到小页子的表情,便鼓得越发欢乐。
      他:……
      “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觉得你这么雄心壮志,应该要鼓励一下。”小蛮是个实诚的姑娘,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踩在脚下”之类的话,如此直接,如此粗犷,配合漫天飞雪,她觉得好刺激,于是铆足劲给他鼓掌。
      他有点不自然地把头偏过去,一不小心就把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说了出来:“你怎么这么呆啊?”
      ……
      很久以后,当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堂堂正正捧着母亲的骨灰,从竖沙王宫正门走到朝堂之上时,他想起了这个在暗夜里给自己鼓掌的女孩。
      可以说,没有她当年为他筑基,基本上也就没有现在的他。
      他想,他得找到她,因为…她说她喜欢他。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里,唯一的床前故事便是跨越种族与地位乃至生命的父母爱情——即使明知有限永远不能成为无限的伙伴,也依然要走向生命毁灭的终点。然后居然有一天,真的有一个很美好的姑娘出现,虽然她还是个小姑娘,但作为小少年的自己应承了她的喜欢,他觉得,做人一定要说话算话,现在的自己大概可以配得上她的喜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