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0 七十岁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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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天冷，沐绚跟在迟深身边，辗转了几个拍摄地，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天，大多时间都是待在室外，被冻得睫毛都结了冰，却怎么都不肯在车里休息哪怕片刻，非要跟迟深腻在一块儿。
迟深并不强行要求沐绚，任由他在身边胡闹，偶尔见他盯着监视屏里的画面入神，甚至还会很认真地征求他的意见。
沐绚一点都不客气，迟深敢问，他就敢说，直言不讳，毫无保留。
诸如——
“哥哥，刚才那一镜太空了，雪地里如果有几只小动物跑来跑去就会好很多呀！”
“嗯……这一整段的颜色都冷冰冰的，好无聊，如果有火就会很暖和！”
“哥哥，你是不是经常说一个词叫‘视觉节奏’，我觉得这段可以再紧凑一点呢！”
迟深从前极少听取旁人建议，可沐绚说的话，他却觉得句句有理，会很认真地思考可行性，并尝试按照他说的去改。
在旁人看来，此刻的沐小祖宗活脱脱就是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仗着得宠在迟深怀里巴拉巴拉说说笑笑，很有几分耀武扬威的嫌疑，让迟深从“一代明君”一朝沦为了沉迷美色的昏庸“纣王”。
迟深毫不介意旁人的眼光，不但觉得沐绚的见解十分中肯，甚至到后来，每拍完一个镜头就会习惯性地低声问问他的看法。
晴玟在他两人身后，无意间还听到迟深随口哄着沐绚说了这么一句——
“绚绚觉得刚才那一镜可以吗？如果不满意，我们全部重拍！”
有生之年，晴玟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迟深，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家老板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魂穿了！
沐绚坐在监视屏旁，几乎被迟深圈在怀里，闻言侧头看他，眸间闪着碎星星，好半天，才笑嘻嘻地答非所问道：“哥哥，你怎么那么好看呀~ 绚绚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哥哥呀~”
迟深原本还垂眸看着沐绚，听他说完这番话后，却是立即错开了视线，表面上十分淡然地拿起对讲机对布景师说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沐绚敏感觉察出迟深的异样，刚想凑上前去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哥哥，身后晴玟却把怀里一直暖着的手机递到了二人之间。
“深导，沐老爷子的电话。”晴玟捂紧手机话筒，靠近迟深耳边小心翼翼地轻声汇报了一句。
自打迟深带沐绚来到漠河，沐老爷子就没再联络过二人，只是让助理温耘时不时跟苏何沟通，了解沐绚的日常情况。
此时他忽然来电，晴玟有些忐忑。
迟深似乎对这个电话并不意外，面无表情地放下对讲机，对众人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接过了晴玟递来的手机。
“沐主席。”迟深嗓音低轻，尊敬有礼之外，还带着几分忽略不掉的不卑不亢。
刚才晴玟说话时，沐绚压根没有往耳朵里听，这会儿听到迟深对电话彼端的称呼，他才反应过来打电话的人是谁。
沐绚软乎乎地靠进迟深怀里，双手环住他腰际，努力仰起头，下颌紧压着人心口，眨着水汪汪的桃花眼，小声问：“哥哥，是爷爷吗？”
“嗯。”
迟深垂眸，没避讳地低低应了他一声，紧接着，他听到电话彼端沐老爷子的讲话声。
“迟深导演，抱歉在工作时间打扰，我长话短说，尽量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不知为何，沐老爷子讲话的语气没了往日的儒雅从容，反倒平添了几分疏离刻薄。
“请迟深导演配合小苏，在明晚之前，把小绚送回东海，我不管小绚愿不愿意，这件事，容不得商量。”
迟深默默听完沐从礼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语气也一如既往地淡漠平静。
“抱歉，配合不了。”
听到迟深毫不委婉地拒绝了自己，电话彼端的沐从礼诧异又恼怒，生生被噎了片刻，才质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配合不了？”
迟深垂眸看着怀里死死抱住自己的沐绚，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幽怨与惊慌，裹在厚厚冬衣里的少年，就像是一只小兽的幼崽，明知这世界危机四伏，却还肯捧出一颗真心，无条件地信任他，且只信任他一个。
毫不设防。
他离迟深很近，完全能听到电话彼端沐从礼在说些什么，他紧紧盯着迟深，似是在等他为自己的命运做一个决定，紧张得厉害。
迟深抬手轻轻抚了抚沐绚脑后蓬松的头发，对电话彼端讲话，语气静无波澜，却又不容置喙：“抱歉，沐主席，我只尊重沐绚本人的意思。他不想走，我就不会放人。”
“不放人？你凭什么！”
沐老爷子的语气徒然凌厉，隔着电话也能让人清晰感受到深深的压迫感。
“迟深，你最好搞清楚状况，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沐从礼在东海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你想跟我对着干，也要先问问你们迟家会不会同意！我从前对你以礼相待，纯粹是看在你对小绚还算好的面子上，早知道你会那样虐待我孙儿，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让你带他出去！”
沐绚不知不觉已经跨坐在迟深腿上，双手勾紧了他脖项，一颗小脑袋就趴在人肩上，耳朵贴在手机背面，闻言忍不住反驳道：“老爷爷！你不要乱讲话！哥哥才没有虐待我！哥哥对我最好了！我不要跟哥哥分开！”
“你……”沐老爷子一愣，“迟深，我是在跟你讲话，你做什么把电话给他听？”
迟深被沐绚抱得死紧，语气淡漠：“不是故意的，他离太近。”
在沐绚躲进迟深怀里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格外暧昧。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十分自觉地在方圆十米之外各自忙碌，就连晴玟都自觉站远了几步，一边留意着两人的动静以便随时照应，一边故作无事地四处看风景。
沐绚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光天化日腻着迟深有何不妥，迟深纵着他，他就愈发得寸进尺，干脆直接拿过了手机，放在耳边：“你跟哥哥说我的事，凭什么不让我听？我才不要先回东海呢！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电话彼端，沐老爷子叹了口气，换了相对温和的语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小绚，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傻呢，你只知道一心一意跟着他，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漠河那么冷，他昨天晚上居然就让你一个人穿着那么少的衣服去大街上拦出租车！”
沐绚眨了眨眼，这才猛然想起昨天发生的那场“追逐大戏”，怪他只记得更晚时他们在酒店发生的种种，差点就把那场小插曲给忘记了！
沐绚没有及时应声，沐老爷子继续自顾自地讲道：“爷爷看到网友传的视频，心不知道有多痛，我放在心尖上养大的孙儿，凭什么要给他那样欺负？你平时在他面前那么乖，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那么不管不顾地跑出去啊，爷爷都不敢想，爷爷心疼你啊。”
沐绚认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境，有点羞赧地将头埋进迟深怀里，发出闷闷的小奶音：“哥哥没欺负我，是我无理取闹，故意跟哥哥闹小脾气……不关哥哥的事……”
沐绚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知道自己昨天做错了事，无颜面对迟深。
迟深左手揽住他的腰，右手接过手机，淡漠道：“那件事怪我，是我没照顾好沐绚。”
听到迟深开口，沐老爷子语气瞬间变得凌厉：“我当然知道怪你！小绚是有一点任性，但绝不至于不通情理，他一向听你的话，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闹得那么凶！我不想追究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迟深，我允许你带小绚出门，是信任你能照顾好他，但结果呢？你太让我失望了！网上那些视频若不是我设法撤下来，怕是早就传疯了！”
“不会。”迟深低垂长睫，淡声应他。
昨晚，沐绚和迟深先后从酒店出来到街上疯跑的视频被不少路人拍了下来。
迟深其实看到了，但他当时一心只想追回沐绚，根本顾不得其他。
直到上了那辆出租车，确认沐绚情绪稳定，迟深才抽空通过微信知会公司的人做好应急预案，一旦有人乱带节奏，便要第一时间压下此事。
苏何知情后，也立即联络了沐绚的经纪公司，还让工作人员在东海登录了沐绚的微博账号，带着IP定位发布了一条营业微博。
这番操作，算是抢在相关话题爆上热搜之前，为沐绚捏造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不在场证明。
当时天色已晚，即便是有人偷偷拍了视频，也必定光线不清，画面模糊，迟深这次的漠河行程又没有对外公开过，沐绚更是没有来漠河的理由，所以，若是当事人坚决否认，倒也不是不可以蒙混过关。
向来磊落坦荡且最不屑于粉饰遮掩任何的迟深，这一次却是破天荒默许了苏何的行为，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让沐绚再被骂上热搜。
犹豫迟深这边防患于未然，以至于消息根本没有机会被发酵，一向关心孙儿动向且手眼通天的沐老爷子也是直到刚刚才得到消息。
看过视频后的沐老爷子盛怒不消，当即吩咐温耘一定要设法销毁视频，紧接着，便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迟深的手机上。
沐老爷子本想听到迟深向自己诚挚道歉，并保证以后都会离沐绚远远的，却不想，迟深的反应居然如此淡漠，仿佛压根不把他当回事。
沐老爷子早已被人捧惯了，许久遇不到这样一个敢这么正面刚自己的，盛怒难平。
“迟深，你年纪还轻，不要因为有了点成绩，被周围人捧着敬着，就自恃清高，在我沐从礼面前，你不过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多的话我不说了，今天晚上，我会让之焱亲自去漠河接人，奉劝你，不要轻易尝试跟我作对，我保证，你不会喜欢这种钩金舆羽的对抗。”
“嗯，我愿意试试。”迟深神色不变，低低应了一句，这次，电话两端都安静了，隔了好几秒，迟深才再度开口，语气不易察觉地和缓了几分，“昨天是个意外，那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全力护着沐绚，”
沐从礼忽然极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得里带着几分讽刺，甚至有些不明显的轻蔑意味：“护着他？尽全力？迟深，你才认识小绚多久？你喜欢他什么？你对他又有几分真心？这种话你说了自己会信吗？举一个最愚蠢的例子，如果你们两个同时遭遇海难，救生艇只剩下一个座位，你会让小绚坐上去吗？”
迟深一直在垂眸认真听沐从礼说话，闻言微微抬眸，刚要开口，却又被沐从礼截断。
“别跟我说你会，空头支票谁都会开，你们那个圈子有多乱，不用我说你自己清楚，我让小绚暂时跟你在一起只是念在他病着，给他一个心理缓冲的时间，并没有要默认你们关系的意思，他未来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上，没有你。”
“随你怎么说。”迟深眸色幽深，手上不自觉用力，环紧了怀中乖乖趴着的少年，嗓音冷淡低轻，“在沐绚点头同意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
“你……你简直……”
电话彼端，沐从礼的话还没说完，迟深便已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扣在桌角。
“哥哥……”沐绚趴在迟深肩上，软乎乎地开口道，“你别生气，也别担心，我哪儿都会不去，谁都带不走我。”
“嗯。”迟深抬手摸了摸沐绚的头，拿起手边的对讲机，竟然就任由沐绚赖在怀里，继续跟片场其他人讲起了戏。
沐绚被迟深明目张胆地纵容偏爱，本该欢喜不已，可他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树袋熊一样赖着迟深，莫名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哥哥……”他也顾不得迟深是不是在忙，将嘴巴贴在他耳边，问，“你之前一直要我戴着的那枚玉觹，我们有没有带来漠河？你不是说它可以保护我吗？”
迟深听到沐绚讲话，立即暂停了与摄影师的沟通，垂眸低声问他：“怎么了，之前不是还一直都不肯戴？”
“嗯……”沐绚将迟深搂得更紧，连呼吸都有些费力，“我、我想让哥哥戴着它。”
迟深眉心轻蹙：“为什么。”
“我……”沐绚声如蚊讷，“我有点害怕，我怕哥哥会离开我，我想让玉觹替我拴住哥哥。”
“不会。”迟深的语气莫名变得异常温柔，他轻轻抚着沐绚的头，哄道，“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070 七十岁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