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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苍浪(十三) ...

  •   如今已然入夜,谢无恙还未曾回来复命,赵敬心下生疑,但是却没准备大张旗鼓的寻找,一是谢无恙被他派去做了见不得光的事,二是蝎王上次无意中撞破了他与谢无恙的联系。
      宋怀玉尸骨可还未寒呢,谢无恙难道也步了后尘。
      那事情办的如何了呢,有没有被蝎王发现他背着蝎王派谢无恙处理于邱锋呢,若是真的被发现了,他该如何搪塞呢。
      最坏的可能,就是他暗地里传令毒蝎掳走平民事发,那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赵敬心中百转千回,还是决定稍安勿躁,静观其变,这种时候若是轻举妄动,就等于不打自招。
      结果是蝎王先找上门来,向他汇报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蝎王面色平静的看着赵敬,脸上神色不辨喜怒。
      赵敬并不喜欢蝎王此时的眼神,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他,竟让他得有些不自在、有些不安。“还学会卖关子了。”赵敬撇了蝎王一眼,故作冷淡的说。
      “这好消息是我派去龙渊阁的密探,误打误撞的见到了张成岭,他果然和天窗之主,还有鬼谷魔头混在一起,奇怪的是,剑仙传人也和他们混在一起。”
      “那坏消息呢?”赵敬看着手中的文书。
      “龙雀和龙孝都死了”蝎王看着赵敬,从他进入房中开始,义父都没正眼瞧过他一次。
      往日他总觉得这是平常的,似乎过去也是这样。
      最近以来他越来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之前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就将这些疑惑压在心底,但是今日见到了喜丧鬼,那疯癫了仍然叫着敬郎的凄凄惨惨的样子,苦求着敬郎不要走的神情却久久的留在他脑海中难以忘怀。连带着最近以来的各种困惑和不解,如同潮水般向他反噬而来,一波一波的冲刷着他的防线,令他心神几乎失守。他回来后将自己关在房门中,头痛欲裂,气血翻涌,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他此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恍惚,但又觉得从未如此清醒过。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前义父的话就如同圣音一般 ,如今他却好像能从义父的言行举止中看透他鄙薄的内心。
      虽然他还没有恢复记忆,但他总觉得之前这三年,他不是真正的自己,如今的样子才更像是原本的他。
      “我还以为什么破事呢,当初留龙雀一命,那是为了有备无患,现在该死的人都死绝了。这个挡箭牌可有可无,只不过龙孝笑死了。还真是可喜可贺呀。”赵敬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之前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毒蝎,自然对药人之术也有所耳闻,但一直不得其精髓,私下里偷偷研制了几年,也没有什么成果,没想到被那位贵人看在眼里,找上门来要助他研制,但他天资有限,又不能专心于此道,于是他灵机一动,把主意打到了龙渊阁上,奈何龙雀那个老顽固,最是冥顽不灵,他那个残废儿子龙孝,心胸狭隘,却自诩聪明,被他三言两语挑拨了,就恨上了龙雀,不仅废掉了龙雀的双腿,将他锁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还同意帮他研制药人,他和那位贵人一直暗中帮掳掠平民,送去给龙孝研究。前些日子终于经有了成效,他便让龙孝将秘法交给自己,再将所有的药人毁掉,不过是为了日后杀他灭口的时候更加方便,这与他一定要让蝎王毁掉药人是一个道理。如今龙孝已经死了,等到以后除掉了蝎王,这天下间还知道如何研制药人的,就只有他赵敬,那位贵人也只能倚仗他了。
      日后称霸武林舍他其谁呢?
      但是如今事情还未尘埃落定,正是需要蝎王出力的时候,赵敬心思一转,便想到了主意。
      再与他说一些所谓的秘密来展示自己对他的信任。
      “可是他一死,这武库的钥匙就……”
      “我骗龙孝的鬼话,怎么你也信呢?”赵敬少有的主动举起茶杯,递给蝎王。“其实这20年来武库的钥匙一直在一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鬼谷。”蝎王垂下眼睫,看着赵静端着茶杯的手,片刻后还是将那茶杯接在手中,这茶水已经冷透了。
      “这也是义父一直想挑了鬼谷的原因呀。”赵敬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时藏都藏不住的燃烧的欲望。
      此事他却从来都没有与自己说过,若是事情没有到如今这一步,他还会瞒自己多久呢?这赵敬自认为心思深沉,只要装装样子,就能将自己骗得团团转,无论是对他稍显亲近,还是夸赞,都不过是要让它更好的效命而已。
      蝎王突然有些想笑,过去的他是为什么对这些都视而不见的?他也真的遵从本心,轻轻地笑了出来。
      赵静认为他被自己的计谋折服,得意的笑出声来,背过身去说。“蝎儿,知道什么是连环计吧?镜湖剑派灭门,三白山庄失窃,傲崃子横死,我安排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江湖中人知道,是鬼谷劫走了琉璃甲。”
      赵敬从来都只让他知道,自己想让他知道的东西罢了。
      可笑那罗浮梦都疯了还只想着敬郎,还记着君不负我、我不负君的誓言。
      什么是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蝎王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但他心中仍有疑问,赵敬为什么这么恨高崇呢?就只是因为高崇挡了他称霸武林吗?
      还有,赵敬所说的,他的过去,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蝎王本想继续试探一下,就听得门人传报城中判官前来,还带了据说是从燕京来的贵人。
      赵敬突然想到了闽南的那位贵人,心中有些忐忑,他撇了蝎王一眼,示意他自行离去,这事或许真的与闽南那位有关,那甚至有可能会提到他炼制药人的事儿,绝不能被蝎王听去。
      蝎王一言不发,直接离去了。
      他本来也对朝廷中的事情并不那么感兴趣,而且他之前折腾了一个时辰,如今胸中还有些气闷,该回去调养一番的。
      他心中少了些顾忌,也没跳窗,径直从正门出去了。
      远远的,裴寂一行人正穿过中庭向这里来。
      岳阳派是武林大派,正屋前乃是一片极为宽敞的练功场,湛青在裴寂正前方开路,韩英一行六人则跟在其身后。
      湛青一表人才,韩英几人沉着稳重,但都不及那一人。
      裴寂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蝎王眼中如今只能看到这个人了。
      裴寂今日少有的戴了云纹凤凰古玉冠,将额前碎发平整的收束,穿了墨色织锦衣袍,大身用极细的银丝绣了凤求凰,那凤鸟与凰鸟羽翼纠缠,自有肩一直盘旋到身后,袖口和衣摆层层的绣了云水纹,波光粼粼。
      最绝妙的乃是那凤鸟眼中泣下几滴血泪,就绽放在他胸前。
      蝎王看到了那殷红如血的血泪流在裴寂胸前,如同陷入了幻境中一般,心口一窒,居然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晕厥。
      一阵阵陌生的记忆,浇灌着那枚疑惑的种子破土而出,膨胀塞满了他整片脑海。
      蝎王着了魔一样,看向裴寂,那张脸此时显得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裴寂似有所感,他抬眼过来,琥珀色的双眼在两旁灯火葳蕤中,流转着细碎的光。
      那点泪痣,就如同凤凰泣血一般,嫣红凌厉。
      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将蝎王牢牢的吸引住,逐渐沉沦。
      蝎王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的胸口炸裂开锥心刺骨的疼痛,如同有人用利剑刺穿胸膛,又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心脏,捏的越来越紧。
      蝎王就这样站在原地,哪怕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依然挣扎着目不转睛的看着裴寂。
      裴寂见到蝎王神色苍白,连往常红润的双唇都退了血色,眼神更是带着难以言喻的绝望和痛楚,神色中带了些不同的温柔。
      “你真的希望他想起来吗,想起你们的伤到底从何而来?想起你若要活命,就得挖出他的心?”幻象又凭空升起,翁的声音在他左耳边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
      “你会害了他,他这么爱你,他一定会为了你死去。”萧姒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在他右耳说着,如同长辈的谆谆教导。
      裴寂神色中的温柔缓缓收敛了,他不再看呆愣一旁,摇摇欲坠的蝎王,直径带着几人进了屋中。
      湛青打量了蝎王几眼,似是欲言又止,见他全然不理会自己,也就不再理会了。
      蝎王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垂下头,低低地笑了一声,又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呛咳声,嘴角流出暗色的血线,踉跄着走远了。
      那笑声似是极为欣喜,又似是极为讽刺。
      “在下五湖盟盟主赵敬,不知阁下……”赵敬见到率先进门的乃是湛青,他迅速打量一番,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暗色劲装,面色轻松,不似心计深沉之辈,他就率先迎了上去开口。
      只是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湛青进门四处打量一番后,迅速侧身一让,让他身后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先行。
      这正是贴身护卫的做派。
      他身后那人,却是赵敬只见过一次,就再也不可能忘记的人。
      裴寂。
      赵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惊恐的神色,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裴寂那双琥珀色的双眼。
      屋内烛火跳动着,那裴寂的身形似乎也跟着模糊晃动了一样。
      怎么可能,他时候也打探过,裴家说裴寂游学去了,显然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实际上这一行人一路南逃,在南疆爆发大战,留下了数十具尸体,其中就有一个面有泪痣,却被挖去了双眼的男人。
      为何,这人如今站在这,还能有岳阳城判官引荐?
      赵敬那见了鬼一般的神色,被裴寂看在眼里。
      裴寂原本因为幻象扰乱,面沉如水,此时却被他逗笑了。
      赵敬见裴寂轻笑,似乎回过了神,他匆忙的低头掩饰了自己的神色,一拱手道。“不知阁下乃是何方神圣,来我这小小的五湖盟,所为何事?”
      这赵敬,如今已经是五湖盟盟主,但是这腰却是弯的久了,只敢在人后行鬼祟之事,在人前总是弱气三分。
      更何况,他此时又惊又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这双琥珀色的眼睛面前,好像他的一切伪装都荡然无存,他还是那个卑微低贱的旁支庶子,与这样的人物永远都是云泥之别。
      “赵盟主。”裴寂一步步向赵敬走来,声音低沉和缓。“三年了,别来无恙啊。”说到无恙二字,他与赵敬擦肩而过,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主位。
      韩英面色阴沉的带着手下守在房中,看着裴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敬自己直起身子,本想就这样立在一旁回话,但是突然想到如今他已经是五湖盟盟主,而这个裴寂却身份尴尬,也就掩住忐忑,坐在裴寂左手边的椅子上。
      “裴公子客气了。”赵敬知道裴寂能说出三年之期,自然是记得他在兄长裴宽成亲时前去贺喜。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是因着刚才的失态,他心中耿耿于怀,此时就想找回场子。“听闻裴公子自幼深居简出,这几年却为何四处游学,不在河东好好休养身体?”
      湛青神色古怪的看着赵敬。
      这人怎么回事,是嫌自己命长了吗,勾搭走了蝎揭留波,如今却还敢挑衅裴寂?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三年前,赵盟主是与赵氏门人一同离去的,不巧赵氏、顾氏位世交路上遇到强盗,没留下一个活口。”裴寂坐在上首,用手指撑住了额角,缓缓的揉着,没看赵敬的神色,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雅致的古韵。“我当时还以为,赵盟主也……如今你今非昔比,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事说起来,也怪我,当时门中有事,只好先行一步,却没想到……”赵敬面色带了痛惜,语气居然开始哽咽,心中却凛然,裴寂此言何意,他难道知道了些什么……
      这可真是比戏子还要厉害了。
      说哭就哭呀。
      “节哀顺变吧,赵盟主”裴寂话锋一转,不再说此事。“如今,我已是天窗中人,今日却是为了差事而来的。”
      裴寂动了动手指,他身侧侍立的湛青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锦囊。
      正是当日湛蓝拿到琉璃甲时外面包裹的那只锦囊。
      赵敬神色一动,看着湛青将那锦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只淡蓝色晶莹剔透的琉璃甲来。将两只琉璃甲放在手中,又捏起其中一块说道“这块琉璃甲与其他仿品都不相同,这断口不是模具浇筑的,乃是整块琉璃打碎的,所以,这就是正品无疑。”
      “赵盟主,如何,可愿意与……天窗合作,集齐琉璃甲,打开武库呢?”裴寂将双手交叠放于腿上,一身长袍上流淌着似有似无的银色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苍浪(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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