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沧浪（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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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王深知，此地不是久留之处，就令毒菩萨将喜丧鬼和艳鬼带回分舵中。
此时另一个人也同样被捉走了。
这自然就是谢无恙。
他被捉住倒没什么惊心动魄的追逃。
在闹市之中，不好下手,但他越走越偏，好像要出城，于是在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不知从哪冒出一记闷棍，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时他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打了一个机灵，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手脚已经被绑住，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体内内力没被封住，就慌忙地用力挣了起来，这太师椅却纹丝不动，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椅子竟是铁铸的，底端深深地嵌入青石板的缝隙中，也不知埋了多深，锁住他的也不是平常绳索，而是精铁的镣铐。
他似乎已经被绑在这有些时候了，身体僵硬酸痛，镣铐捆住的皮肤，因为刚才一阵挣扎已经擦伤，火辣辣的疼起来。
“谢无恙。不必白费力气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他慌张的四处打量，这屋内空空荡荡，角落里放了不少铁架，挂着各式各样奇怪的器具，有的如刀，有的如针，有的如锤，有的如锁链，都闪着白森森的寒光，形状精巧细致。
这里却不像一般的牢狱之中一样，暗无天日，几扇明亮的大窗，照进来傍晚的阳光，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
“你……你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将我捉来，我乃是岳阳拍弟子谢无恙，若是我久久不归，门中肯定会派人在岳阳城中四处搜寻的。”谢无恙面色慌张，心中实在没有什么倚仗，只好将岳阳派拿出来说事。
他身后那人却嗤笑了一声，这声音显得冰冷无情，又看不到相貌，因而显得格外恐怖。“岳阳派算是什么东西，高崇勾结鬼谷作恶多端，如今名声尽毁，你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弟子，就算残了死了，岳阳派又怎会为你出头？”
“我……我还是如今的五湖盟盟主赵敬的义子，我义父待我极为器重，我出了事，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那人语气中似乎来了兴趣。“你明明是高崇门下弟子，怎么会是赵敬的义子？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太阳下山之后，你若还不能说出我留你性命的理由，你也看到了这房中的器具，有些我已用过，有些开了刃就一直摆在那里，都落了灰尘，我总不能冷落了他们，该要用新鲜血肉暖一暖的。”
……
谢无恙当初能背叛高崇投向赵敬，显然也不是什么忠肝义胆的气节之士，对这种人刑讯逼供，说起来也算是体力活，不必湛蓝亲自动手，军中捉到敌国暗探不少，手下也有几个能用的，但大多经验不足，此时也正好让他们练练手。
果然太阳下山之前，湛蓝就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赵敬一直以来对高崇心怀怨恨，收服他后指使他私下做了些小动作，但都不算什么重要的差事，赵敬最信任的还是他太湖派的弟子宋怀玉，只可惜这人离奇失踪，听赵敬口气已经凶多吉少了。如今身边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义子，但赵敬对另一个义子似乎又颇为忌惮，好多事不愿让他知晓，近日，赵敬曾派他传了两次话，其中一个就是今日令急色鬼去处置于邱锋，带回喜丧鬼，另一件事是让他传令毒蝎，掳走城外乔县一户人家，将人带到城外密林中，自有人交接。
因着前几日在房中偶然被赵敬的另一个义子见到。这几日，总觉得他派人在暗中监视，一直没得空传令，今日事情紧急，监视他的人似乎也只觉得他是个普通的弟子，盯的并不紧了，他就乔装改扮出了门，本想先去传令急色鬼，再去寻毒蝎，但这第二个命令他还没来得及传出去，就被捉了。
湛蓝自然听出了向他汇报的手下言语中在卖关子。
“这是正事，别开玩笑。”湛蓝面色严肃的说道，他门下的弟子并不知道这些人是有可能被拿去练制药人，尸骨无存。
“是师兄，但实在是此事过于匪夷所思了，这五胡盟盟主赵敬，实在是令人佩服，不只能驱使鬼谷的恶鬼，居然还是毒蝎蝎王的义父，那蝎王对他唯命是从。”那门人面色满是嫌恶，又微妙的带了些许敬佩。
蝎王的义父
湛蓝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虽然他从他弟弟那里得知蝎王似乎伤了神志。对湛青和裴寂都记不起来了，甚至还和一个中年男子搅和在一起，他一直都是将信将疑的，且今日见到了蝎王本人，他不觉得那样一个人，会屈居人下任人驱使。
赵敬这人他也见过的呀，当日在武林大会上，对方动辄痛哭流泪，甚至还要跪地乞怜，如今听了谢无恙的话。更觉得这人不过小人行径，哪里配得上做蝎王的义父
原来湛青说蝎王脑子坏了，竟然是真的吗
我这个傻弟弟看人居然也有几分准了，我见到蝎王本人，可都没看出来。
“照这么说来，这赵敬心机深沉，处心积虑的算计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搞掉高崇，坐上五湖盟盟主之位”湛蓝心中有些疑惑，若只是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他与鬼谷联手，又能任意驱使蝎王，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去钻研药人“谢无恙到底知不知道赵敬将之前的人都抓到了哪里？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他似乎并不知道，今日是他头一回传令掳人，这事好像极为隐秘，赵静从未与他说过。”这门人自然也问的仔细。
“你们将人给我看好了，按照谢无恙的说法，只要将人送到城外密林中，自然有人接应，不需特意通传。那城外密林中必然也是对方的一处据点，至少也有人一直在那监视，今晚你们乔装改扮一番，假作毒蝎中人将农户送到密林之中，再派上几个人，在不远处策应，一定要谨慎。”湛蓝当机立断，这谢无恙全没半点担当，肯定是不能放回去了，但他若长时间不回五湖盟，赵敬必然起疑，到时候再想捉住他的狐狸尾巴。可就更难了。“我去想办法拖住赵敬。”
湛蓝迅速做了决定，各自分头行动起来，但他总觉得还不算稳妥，本想直接拜访赵敬，好让他无暇他顾，但是，在前往五湖盟的路上，居然是能路过南山堂。
此时南山堂好像还未打烊，门板还没插上，他想了想，还是举步进去。
这几日韩英也没闲着，在城中四处搜寻天窗的暗桩和探子，但不知怎的，偌大一个岳阳城却找不到一处天窗的据点，就连之前周子舒在任时曾建起的据点都已经荒废了。
韩英一筹莫展，裴寂说着愿意与他们一起北上，一连几日却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心，他中已然倾向于强行带裴寂北上。
今日韩英和吴清又出门去了，南山堂还有几名天窗属下守着。
“你们家公子呢”湛蓝知道这几人的身份，他作为朝廷中人。自然不想与他过多接触，此时也不自报家门，直接开门见山的问裴寂的踪迹。
天窗众人觉得湛蓝面相有些眼熟，楼上听到了自家兄长声音的湛青，已然下楼迎了上来。
“大哥，你来找公子吗？快上来。”湛青知道自家大哥对于裴寂公子颇有些忌惮，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但他毕竟是自家兄长，此时少不了要在公子面前为他美言几句了。
湛蓝也不罗嗦，长腿一迈三两下就上到了二楼。
几人居然就在一楼，目送他上楼，
也不知道裴寂用了什么手段，连天窗的喽啰都能驱使。
可是这样一个人，他一手培养出的蝎揭留波，如今认了赵敬那样的人做义父。
若是裴寂知道此事，不知那张脸上会怎样的表情？
今日，裴寂似乎在做药丸，他将熬制好的药膏放凉后，用汤匙舀出来一团，细致的搓成丸子。
这药丸中不知放了什么，此时屋中药味并不浓，还带有淡淡的薄荷清香，裴寂手上沾了褐色药汁，湛青的双手倒是干干净净，显然并没动手。
这是什么药丸？居然值得裴寂亲自动手，湛蓝可是知道当年裴寂指使湛青和蝎揭留波的时候的样子，俨然就是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裴寂公子，多年不见，舍弟蒙您照顾了，家父和在下都不盛感激。”湛蓝如今依然算是裴炎的下属，湛青又一直跟着裴寂讨生活，他是军中都尉，裴寂不过一介布衣，但因为这些原由，此时一揖到底，也说的过去。
真是个聪明人。
裴寂笑了。“不必客气，伯衡，代我向伯父问好。”裴寂如今也只叫湛蓝的字，不提他都尉的身份。“湛青这几年也一直与我在蒲甘，就像我的弟弟一样。”
湛蓝心说他可是有哥哥的，可又看到自家傻弟弟那喜悦的神色，不忍直视的扭过头来不理他了。
此时情况紧急，他言简意赅的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与裴寂说了，只是他这说法与向他汇报的手下如出一辙，有意无意地隐去了蝎王是赵敬义子的事儿。
“蝎儿他……当日受伤颇重，气滞血瘀，失去了一些记忆。”裴寂似乎早知此事了，面上不动声色的并没让湛蓝看到笑话。“伯衡处世老练，但是赵敬这人生性多疑，你今日冒然找上门去，或许适得其反。”
“您的意思是……”湛蓝见裴寂放下手中动作，自湛青手中接过布巾擦拭双手。
这傻弟弟此时却这般有眼色，那是在他房中的时候，茶都冷透了，也不管不顾牛饮一气，在他的属下面前，与他对阵也不知道给他留点面子。
之前觉得蝎揭留波是被裴寂下了蛊了，对他如此顺从，今日看来，被下蛊的是他的傻弟弟。
“城外林中，若真有对方的据点，也不知道敌方有多少人，这掳掠军户的事儿已经发生了这么多起，多方探查，如今才有一点眉目，可见对方势力强大，行动谨慎。伯衡还是再带几个人去接应，以策万全，且你为人耿介，那赵敬又善于算计人心，还是莫要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了，赵敬就交给我吧。”裴寂细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头也不抬的说道。
湛蓝虽然不喜欢裴寂这个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裴寂向来是说到做到的，再说他确实也担心自己的手下，此时犹豫了片刻，就应声离去了。
他虽然不喜欢裴寂，但是不得不承认，要与赵敬那样心思鬼域的人打交道，裴寂可比他强多了。
楼下天窗众人见湛蓝离去，各自打了个眼色，就有一人跟上了。
裴寂则吩咐湛青。“叫他们熬一锅黄连来，四碗水煎成一碗水，将这些药膏再泡上一夜，明日再做吧。”
“是。”湛青面色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
“准备准备，咱们去会一会这位五湖盟盟主。”不一会，裴寂听到楼下韩英似乎已经回来了。“叫上韩英和他的手下一起。”
湛青不知道裴寂安了什么心思，此事若让天窗牵扯进来，不是更为复杂吗
同样心中疑惑的还有韩英，他回来后就听手下与他汇报，刚才有人来寻找裴寂，似乎是湛青的兄长，不一会就走了，他们已经派人跟上了，但是湛青的本事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的兄长肯定不在其下，随便派个人去，肯定会被甩脱，他便让吴清也循着记号跟去，就在这时候，湛青带了裴寂的命令下楼。
熬黄连就算了，裴寂来到岳阳城中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普通的求诊百姓，也就只见了这两个人，为何今日一反常态，要出门呢。
韩英心中疑惑，但他这几日一直在谋划带裴寂北上，此时不愿节外生枝，也就顺从了裴寂的意思。
路上还接上入城时，官府中为他们办理南山堂手续的官员。
这一行人又坐上了裴寂那招摇的马车，骑上了高头大马，向五湖盟去了。
很快韩英就知道了，裴寂为什么会叫他来。
“快去通传赵敬，这位大人可是从燕京来的贵人。”如今快入夜了，这官员叫门时未曾穿着官服，那弟子并不知晓其身份，自然询问起来，韩英就见那官员信口开河。“我乃城中判官，速速禀报你家盟主。”
这弟子一说，竟是城中官差来见赵敬，心中疑惑面上也显了些惊慌，忙不迭的回去通传了。
韩英面上神色有些古怪。他突然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裴寂是裴家人，若是介绍他想隐晦点，也该说是来自河东啊，为什么是来自燕京？
“韩大人，不必疑惑，他的意思就是咱们来自燕京的天窗”湛青脸上笑得如常，不知为何，韩英看在眼里，只觉得他是幸灾乐祸。“他也没说谎，您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沧浪（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