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魔戒]》冒泡水煮鱼

67、第 67 章 天赋如锥处

　　得到一个不是亲人但却可以倾诉的小伙伴，埃兰娜回程的路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将新打上来的几尾鲜鱼交给厨房的精灵后，天色依然很早，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河谷里。

　　她兴致勃勃地领着莱戈拉斯来到瀑布旁那间专属于她的工坊，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骄傲，向他展示这段时间的成果。

　　铁砧边立着一个崭新的木架，做工扎实，是埃尔拉丹抽空帮她打的。

　　双胞胎兄长其实也精于锻造，只是近来边境巡逻的任务繁重，他们很少有时间下到河谷的工坊来。

　　于是，他们原先那套趁手的工具便顺理成章地归了她。

　　加上一直随身携带的、玛格洛尔留给她的那柄小锤，埃兰娜现在拥有两套完整的工具。

　　有了这些可以尽情折腾的玩具，她也不再天天往外跑。

　　埃尔隆德的默许让她终于能放开手脚，将过去一百年漂泊途中那些零碎的、未能实践的奇思妙想逐一尝试。

　　一些在埃兰娜自己看来不甚成功的半成品，莱戈拉斯已经见过。

　　比如那些长长的空心金属管，因为解决不了气密和稳定发射的问题，被弃置在角落。

　　莱戈拉斯并不清楚她为何执着于制造空心的管子，但他没有多问。

　　而另一些东西，比如箭镞，她又会打造出好几种截然不同的规格。

　　有常见的样式，有加长加重用于破甲的，甚至还有袖珍到可以轻松藏在掌心里的短箭。

　　莱戈拉斯记得自己幼年初学射艺时，用的箭矢都比这个粗大。

　　面对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甚至有些古怪的造物，莱戈拉斯保持了可贵的耐心与沉默。

　　他相信埃兰娜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其缘由，只要她愿意带他走进自己的世界，他便愿意扮演一个最专注的倾听者与观察者。

　　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和组装后，埃兰娜做出了一个带着四个小木轮的简易推车架子。

　　“看！从矮人的运送铜钟的拖车上得来的灵感。他们用的三角支架非常稳固，但转向不太灵活。我改了一下轮子的固定方式，现在它可以很轻松地朝任何方向推动了。”

　　她高兴地拍打那不过拳头大小的木轮。

　　莱戈拉斯看了看那光滑小巧的木轮，又望了望工坊外并非常常平坦的河谷地面，理智地将并非所有地方都有幽谷这般平整的石板路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更在意的是她眼中地光亮，以及她接下来要展示的东西。

　　他有一种预感，她神秘兮兮地带他来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个带轮子的小木架。

　　“来帮我一下。”

　　埃兰娜转向角落里一个用厚麻布盖着的、轮廓不小的物件。

　　莱戈拉斯立刻上前，帮她一起掀开麻布。

　　一架结构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大弩机呈现在眼前。

　　它有着宽厚的复合弓臂，一个可容纳多枚箭矢的倾斜铁匣，以及一系列交错咬合的齿轮与连杆。

　　与之前见过的模型相比，这台实物散发着武器的威慑力。

　　“帮我把它抬到那个木架上去。”

　　埃兰娜指了指她刚做好的带轮推车。

　　两人合力，将这颇具分量的弩机稳稳安置在木架上。

　　埃兰娜蹲下身，熟练地扣上几个设计巧妙的金属锁扣，弩机与底座便牢固地结合为一体。

　　她又抱来一捆特制的、没有尾羽的粗短钢箭，一枚枚填入上方的箭匣，动作流畅，眼神专注。

　　做完这一切，她脸上焕发出一种兴奋的神采，推着莱戈拉斯站到弩机后方，指向河谷对岸一块用作靶子的厚实岩石。

　　“你来试试，看顺不顺手。”

　　莱戈拉斯上手一试，便立刻意识到这将是一件能改变某些规则的守城利器。

　　那些精密的齿轮和杠杆，它们将上弦所需的力量分散、转化，使得每一次击发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箭矢离弦的力道与速度，几乎不亚于一名训练有素的精灵战士的强弓。

　　他屏息瞄准，扣动扳机。沉重的钢箭离弦而出，带着破风的低啸，笃地一声扎进对岸的岩石，入石颇深，只是略微偏离了正中心。

　　“哇!真准！”

　　埃兰娜眼睛一亮，随即像是想起什么。

　　“之前我让埃洛希尔试的时候，他十箭里可能有两箭会脱靶呢。”

　　话一出口，她立刻发现不对，赶紧找补道。

　　“不过他最擅长的是骑射。这种固定弩机需要的发力方式和持续瞄准不太一样。”

　　莱戈拉斯没有在意她小小的出卖，他的注意力被这武器的持续火力吸引了。

　　“这一匣子箭，都能这样射出去？”

　　“当然，随便试。”

　　埃兰娜大方地一挥手，指了指旁边还有好几箱同样的箭矢。

　　莱戈拉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左手稳稳扶住弩机身，右手开始匀速摇动上弦的手柄。

　　齿轮发出规律而有力的咬合声，一枚接一枚的钢箭，以稳定得惊人的节奏激射而出，在远处的岩石靶上凿出一排紧密的孔洞。

　　十二枚箭矢射空，莱戈拉斯缓缓舒了口气。

　　连续操作这重型弩机带来的震动和负荷，虽然比连续拉开十二次强弓要省力不少，但对臂膀和核心力量仍是考验。

　　“感觉如何？”埃兰娜期待地问。

　　“威力惊人，构思精妙。”

　　莱戈拉斯给出中肯的评价

　　“不过，想要精准命中移动或更远的目标，仍然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天赋。就我个人而言。”

　　他微微一笑，带着弓箭手特有的坦诚。“我还是觉得我的长弓更灵动，也更熟悉。”

　　埃兰娜立刻鼓起脸颊。

　　“那就是还得改动。稳定性不好加强呀，构件的精度我提不上去了。”

　　莱戈拉斯话锋及时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但是，这件连弩，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能让天赋或训练不足的精灵，也获得守护家园的重要力量。如果可能，密林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向幽谷求购这样的装备。”

　　埃兰娜却摇了摇头。

　　“不用什么代价。父亲已经决定了，会送给你们五台。三台就是这样的连弩，还有两台是改良过的其他式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

　　“轮子可以拆下来，方便在不同地形移动。”

　　这次轮到莱戈拉斯微微怔住了。

　　他看向眼前这架凝聚了智慧与工艺的武器，又看向埃兰娜平静的脸。

　　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她轻描淡写说出的赠送，意味着将多么巨大的战略优势交到盟友手中。

　　这样的武器，若流落到人类或矮人某些野心勃勃的领主手里，足以改变一片区域的势力平衡。

　　“感谢埃尔隆德大人的帮助。不过，你居然还有别的式样？”

　　他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

　　埃兰娜的眼睛弯了起来，像只藏好了宝物的小狐狸。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跑到墙边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木箱旁，开始在里面翻找。

　　各种金属零件、半成品、草图发出碰撞的轻响。

　　“找到了！”

　　她先拿出一个明显小了许多的弩机。

　　它大约只有半臂长，木制的弩身线条流畅，透着一种精巧的轻盈感。

　　“这是给陶瑞尔的。她习惯在林木间快速移动，太大太重的装备不方便。这个用的箭短而轻，上弦快，近距离的威力足够对付奥克。巨蛛的话，需要瞄准眼睛。我对她有信心。而且携带隐蔽，能出其不意。”

　　她演示了一下上弦动作，果然轻巧迅捷。

　　接着，她又取出两件造型有些相似的弩，但尺寸介于大型连弩和给陶瑞尔的小弩之间，弩身结构也略有不同，在握把和肩托处做了贴合骑乘姿态的弧度处理。“这是骑射弩。给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的。可以在马背上单手或借助马镫上弦，虽然射程和威力比不上长弓齐射，但胜在稳定，尤其适合在冲锋颠簸中快速发射，或者下马临时据守时用。”

　　她指了指弩身上一个可折叠的简易支架。

　　最后，她略显郑重地捧出一个用软皮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解开系带，里面是一把线条极其漂亮的□□。

　　它的主体是一种深色的瑁珑木，关键承力部位和弩机则用哑光的优质钢件加固，结合处浑然一体。做工之精良，堪比最珍贵的艺术品。

　　大小正好一臂长短，重量称手，平衡完美。

　　“这个是给你的。”埃兰娜将□□递过去，带着一丝向朋友分享好东西的骄傲。

　　“我用了罗斯罗瑞安的瑁珑树才调整到最平衡的一把□□。它比陶瑞尔的射程远，比骑射弩更精准，又比大型连弩灵活。上弦力度我调整过，你应该能连续使用很久。密林南部的树木茂密到阴暗，在那里，长弓可不容易拉开。”

　　莱戈拉斯接过这把□□。

　　触手温润，木材似乎还残留着火炉的暖意与她的指纹。

　　他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

　　贴合手型的握把，光滑如镜的弩道，弩身上几乎看不见接缝的钢木契合，以及木材上槲寄生的优雅纹路。

　　一股复杂的暖流涌上心头。

　　“我一开始用的是七岁时自己做的短弓，紫衫木，两端反曲，为了适应密林内的作战方式。后来有了你做的长弓……”

　　莱戈拉斯拍拍背后从不离身的弓箭。

　　“一把近距离，一把远距离。两把弓会有些累赘，但是这把□□可以收起两边的弩臂，挂在腰上就行了。”

　　埃兰娜笑道：“一开始我打算打一把长剑的，后来想着你似乎更习惯弓箭，所以就换成了这个。”

　　“埃兰娜…”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有光芒闪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表达。

　　往日的骄傲与冲动，在此刻沉淀为更为深沉而郑重的情绪。

　　他最终没有说出更多夸赞或感谢的话，只是极为认真向她微微颔首，将□□稳稳握在手中。

　　“它非常完美。我会善用它的。”

　　被表扬的小精灵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带着一丝希冀祝福道：“那你一定要好好用它哦。”

　　“埃兰娜，你为幽谷，也为密林，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不仅是这些武器，更是你让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和这些钢铁与木材一样实在。”

　　他环视工坊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发明。

　　“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姐姐，他们为你骄傲，是理所应当的。”

　　埃兰娜抿了抿唇，眼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汇聚。

　　她没有说话，只是含蓄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把散落的零件整理干净。

　　炉火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挂满工具的石墙上，随着火光轻轻摇曳。

　　同年，第三纪元2611年，长久以来几乎与世隔绝的密林王国，在瑟兰杜伊王的意志与其子莱戈拉斯的初次成功出访后，终于结束了持续数个世纪的自我封闭，开始有计划重新连接中洲最后精灵网络。

　　来自幽谷的信函，被迅捷的信使送往南方。

　　作为白道会议的重要成员，幽谷领主埃尔隆德以郑重地向议会中的另外两位关键成员介绍了这支密林的辛达与西尔凡精灵联合力量。密林及其统治者瑟兰杜伊，开始被纳入中洲西部抵御黑暗的核心体系之中。

　　至此，围绕迷雾山脉的三大精灵定居点形成联盟，相互呼应，共同抵抗日益明显的黑暗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