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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四个孩子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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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扇洁白的拱门,垂落的藤蔓轻轻拂过发顶,埃兰娜步入了温暖敞亮的大厅。
壁炉中,焰火安静地燃烧着,将柔光投在雕刻精美的石柱与绘满英雄史诗的穹顶上。
精灵们的行李暂时放在这里。完成任务后,队伍就地解散。队员们带着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奔向各自的亲朋。
埃尔拉丹搬来一张缠绕着新鲜花枝的藤椅,安放在炉火旁,示意埃兰娜坐下。她依言端坐,望向两位兄长的眼神仍带着些许初至的迷茫。
自渡口见到双生兄长起,她便以为很快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姐姐——暮星阿尔玟。
“阿尔玟一直在布置你的房间,”埃洛希尔解释道,面上掠过一丝无奈的微笑,“她想准备得尽善尽美,单是选定位置就斟酌许久……你知道的,她有时……过于追求完美了,希望你能理解。”
他确实有些头疼。
接到信后,父亲即刻动身前往密林。他与埃尔拉丹又何尝不想同往?只是被父亲以镇守家园为由留下。
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父亲的回信,确认了密林找到的流浪精灵正是小妹妹宁努尔。
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刻把喜讯传给远在罗斯罗瑞安的阿尔温。阿尔温立刻从黄金森林启程,带着外祖们的问候和礼物,星夜兼程赶回幽谷。如果不是外祖母派人专门护送,她怕是要半途转向,径直北上密林了。
归来后,阿尔玟便全心投入为妹妹准备一切。房间的选址、内里的装饰、衣裳首饰……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为了达到心目中的“完美”,她数次推翻已成型的方案,从头再来。
埃洛希尔理解她那份失而复得的珍重与补偿心理,但是现在宁努尔回来了,她还没出现,未免有点太纠结了。
他不知如何向妹妹解释,阿尔温或许在潜意识里代入了母亲的角色,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但她们明明是姐妹。
他端详着眼前的小妹,宁努尔神态间的沉静,竟似比阿尔玟更显稳重,全然不似初成年的精灵。
阿尔玟年长她两千五百余岁,自己与埃尔拉丹更是年长近三千岁……这岁数差距,从某种角度而言,几乎足以做她的父母了。
“埃洛希尔。”
埃洛希尔猛地摇头,把这个不敬的念头挥之脑后。
“埃洛希尔!”
是埃尔拉丹在唤他,身旁还伴着一位身形格外高大的金发精灵。
埃兰娜早已从椅上起身,好奇地望向来者。
“葛罗芬德尔阁下!”
他吃惊地叫道。
“您怎么来了?”
这位金发的精灵领主笑容爽朗,双眸如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白色微光,宛若黑暗中的星辰,恒久不灭。
“哈哈哈!听到你家终于找回了埃兰娜,我当然要过来道贺一番。”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一步便跨过三级石阶。
立于同一平台时,埃兰娜恍然发觉,对方竟比两位兄长还要高出近一掌。这身形高度……竟与记忆中的玛格洛尔相差无几。
葛罗芬德尔低头注视着这个银发灰眼的小精灵,端详片刻,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他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令双生子瞬间怔住:“你早已择定未来的道路。埃尔隆德不必担忧没有子嗣随他回到维林诺了。”
什么?选定了?什么道路?何时选的?为何他们毫无察觉?
连素来沉稳的埃尔拉丹也忍不住追问:“宁努尔,你已做出选择了吗?”
未待茫然的埃兰娜回应,葛罗芬德尔已无比自然地接过话头:
“自然是精灵的道路。她不可能选择人类,不是吗,埃兰娜?”他的目光温和而笃定,“况且,她的名字早已注定。父名与母名仅于家族内部使用,待将来回归维林诺,维拉们亦会以此名,作为她永恒的印记。”
“可是母亲她……”埃洛希尔欲言又止。
葛罗芬德尔神态安然地按下手掌,拦下双胞胎未竟的话语。
“埃尔拉丹,埃洛希尔。尊重你们妹妹的选择。早在一百年前,她已踏上一如所谱写的道路。区别仅在于,她最后会追随哪一束星光。”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埃兰娜说的。金花领主微笑着向她颔首致意。
“我曾于中洲苏醒,西渡追随过你的先祖芬威,亦曾效命于诺多第二家族。我在刚多林居住经年,与黑暗鏖战直至殒身。如今,我奉维拉之命重返中洲,直至黑暗彻底从此地消退。”他的声音浑厚而充满力量,“埃兰娜,每个精灵皆是大乐章中的一个音符。一如早已预见一切。我们无法更改乐章的走向,但如何奏响属于自己的那个音符,却由我们自己决定。”
言罢,他潇洒抚胸为礼,挥开洁白的袍袖,口中吟唱起传承自贝烈瑞安德古老精灵王国的歌曲。
那是夏日之门,庆贺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来临的节日。如今在隆冬的瑞文戴尔重新响起。
散发着微光的高大背影消失在门廊垂挂的藤蔓深处,埃洛希尔方如梦初醒,不可思议地望向妹妹:“所以……你当真已选择精灵之路?丝毫未曾考虑过人类吗?人类的灵魂是自由的,其命运不为任何神明所缚……”
“埃洛希尔。”
埃尔拉丹低声制止了兄弟的追问。
自林顿归来后,他曾偶然听闻这位金花领主与父亲私下交谈。父亲言语间忧思深重,葛罗芬德尔阁下却信心沛然,断言若真是那位,便无须忧虑。
他们的对话上溯至遥远的第一纪元,乃至神话般的双树年代,神祇的身影如不息之风般在其间隐现。
那并非他们所能置喙的领域,埃洛希尔追问不休,只会给埃兰娜的未来添上不必要的困扰。
“好了,”埃尔拉丹转向妹妹,语气恢复温和,“我先带你回房歇息。路途劳顿,阿尔玟正在那边等你。”
沿着白色大理石阶梯盘旋而上,一扇扇精美房门在廊道两侧依次呈现。房间以雕花石柱与轻纱幔帐区隔,点缀着即便在冬日也依旧盛放的鲜花与绿植。
埃兰娜沉默地跟随兄长,目光沉静地掠过这些空灵雅致的居所。
“不必担心,你的房间在最高处,不会有人过去。”
埃尔拉丹温声解释。
在埃尔隆德之家最高的处是领主及其夫人的房间。阿尔温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在最靠近母亲的下一层收拾出了妹妹的房间。
只要踏上一层阶梯即可。
阿尔玟心怀忐忑,不知自己的安排能否达成所愿,更务必确保舒适妥帖,不令妹妹感到丝毫勉强。
她垂首立于拱形门廊前,双手交叠身前,似在沉思,又似祈祷。
埃兰娜从旋转的阶梯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量高挑的女精灵静立花影之中,盛放的鲜花仿佛为她编织了天然冠冕。她眼眸如天际最亮的暮星,紫色的裙裾曳地,堆叠出山峦般的柔美褶皱。
两人甫一照面,阿尔温如同一阵紫色的风,一下子从台阶上扑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住妹妹,声音哽咽。
“埃兰娜,埃兰娜……我终于,终于见到了你了。”
明明见到兄长时还能镇定自若地应对,突然被抱入女性亲属的怀里,紧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突然松懈下来。
埃兰娜下意识地回抱住她的肩背,酸意在眼眶聚集。
“姐……姐?”
“叫我名字就好。”
“阿尔温。”
阿尔温笑中带泪,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是的,阿尔温。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抱过你。那是你躺在摇篮里,摇篮放在母亲的床边。我们用纯白色丝绸垫在下面,两边插着候鸟掉落的羽毛。你就像躺在天鹅的羽翼里一样,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们……”
阿尔玟一边细语诉说,一边挽着妹妹的手,将她引入精心布置的房间。
这间房间里有一棵银色树干的金叶巨树,那是从罗斯罗瑞安特意移植过来的瑁珑树。春天绽放金色的花朵,秋天树叶变黄却不掉落,直至春天来临。
一张雕刻着天鹅羽翼的床铺安置在树下,上面铺着洁白的羽绒与丝绸。深蓝色的纱幔在四周垂落,撩起固定在两边,就能看见贯穿整个幽谷的瀑布。
“希望你能喜欢这里。我花了一些时间,试图重现母亲当年的构想。”
无论是材质,还是造型,明显花费了不少心血。
埃兰娜从激荡的情绪中稍稍平复,拉着阿尔玟在窗边坐下。
“我很开心,谢谢你,阿尔温。”
阿尔温含着泪微笑,努力抑住心中的激动。
“幸好我还没忘。”
“谁都不会忘记。”
埃兰娜轻柔地握住她的双手,直直地望着和自己别无二样的灰色双眸。
“阿尔温,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我回来了。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母亲还说过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
阿尔温抿住双唇,擦掉眼角的泪水,开始讲述百年前凯勒布理安躺在藤椅上,双眼望着夕阳的余晖,憧憬着这个惊喜的孩子会长成怎样。
她语调轻柔,充满怀念,将埃兰娜错过的时间以旁观者的角度娓娓道来。
埃兰娜听着异常认真,时不时抬手帮她擦掉情不自禁滑落地泪水。
门外,埃尔拉丹与埃洛希尔一左一右倚着门廊,如沉默的守卫,隔着一扇门扉,守护两位妹妹的私语。隆隆的瀑布声,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室内的低语。
“宁努尔更亲近阿尔温呢。”埃洛希尔幽幽地说。
“她们是姐妹。”埃尔拉丹双臂撑在走廊的栏杆上,“埃洛希尔,以后用‘埃兰娜’这个名字。”
埃洛希尔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