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君安》心喜

44、离别

　　南宫府大门口，左侧石阶下方的几米外，地上哪里还看见什么地痞流氓？只余慕容沚如狗啃地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群爱闲言碎语又好吃瓜的少男少妇，对着趴在地上看不清面庞的小孩，不禁伸手指指点点一番，自然而然地将慕容沚团团围住。
　　“这谁家小孩啊？怎么就这样躺在地上呢？”“我看着怎么有点像慕容家的小公子呢？”“应该不是。若真是慕容小公子，那他老爹慕容渊不被活活给气死吗？”
　　恰好此时，南宫周氏同自家表哥匆忙赶回南宫府。途经大门口处，南宫周氏瞥了一眼左边簇拥成群的闲杂人等，随后整理好衣袖，迈着小碎步走进府内大门。
　　一个胡子邋遢的胖汉子扭头看向身后，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双腿颤抖，咋哇道：“我的个乖乖，还真是慕容小公子啊！”
　　身着粗布麻衣的毛头小子，不禁愣道：“你怎么知道？地上的人明明是趴在地上，脸你都看不到，如何敢断定是慕容家的那位小霸王呢？”
　　胖汉子拽着毛头小子的衣衫，眼神示意道：“你往那边看。”透过人挨人的缝隙，毛头小子垫脚一看，瞬间呆住，惊呼道：“慕容府的李大管事。”
　　李大管事带着两个家丁浩浩荡荡地闯入吃瓜包围圈，展开担架，将自家小少爷挪到上面，速度抬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家丁经常去做那般，不过事实上，那些都是慕容沚几个月之前的臭事了。
　　“都散了，都散了。”李大管事双手挥舞，如同赶鸭子那般驱散人群，笑道，“该干嘛，干嘛，别聚在这儿看热闹。”
　　见好事的男男女女一一散退，李大管事看着担架上的慕容沚，扶额头大道：“小少爷，你这皮青脸肿的样子，让我很为难的。你平时爱闹腾，李叔我都惯着你，男孩子嘛，好动点儿很正常。”
　　慕容府，古典大方又庄严肃静的厅堂之上，慕容秦氏坐在右边的红木桌旁，心里等的很是着急，拿起一个茶杯端望了许久。
　　不多时，李大管事弯腰行礼，小心汇报道：“夫人，少爷已被抬进卧房休息。刘大夫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一会儿就到。”
　　慕容秦氏看了一眼李大管事，低头品着茶，冷声问道：“李管事，你老实告诉我，你去找沚儿的时候，南宫周氏是否在府？”
　　李大管事眉头微皱，苦笑道：“这个嘛，小的带人去找小少爷时，刚好看见南宫夫人进大门口，许是她真的没留意到这些。”
　　慕容秦氏手中的茶杯不小心掉在檀香木桌上，一时茶水乱溅，温怒道：“自家没出息的臭小子。人家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你，你还眼巴巴往上凑，热脸贴着个冷屁股。沚儿啊沚儿，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李大管事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忙低头收拾慕容秦氏弄得一滩水渍的红木桌面。
　　日落西山又一天，某处不知名的江畔，小南宫煜一直盯着远方，回想昨日自己太过没用，被吴叔三下五除二抱回房里，之后一把锁就死死地将自己困在那里。
　　吴大管事弯着腰，毕恭毕敬道：“小少爷，船马上要开，我们该走了。”
　　南宫煜的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挥袖抹泪，喃喃自语道：“狗容，你为什么还不来？难道你在生我的气？就算你还在气头上，也该在我面前晃荡几下，这样我才好把控你生气的程度。”
　　吴大管事弓着个腰，满脸愁容，小心问道：“夫人，小少爷，他已经哭了两炷香的时间。你看要不要过去劝几句？小少爷，这样哭着也不是个办法。”
　　南宫周氏披着红皮大袄，摆弄着左鬓上的孔雀绿釉珠钗，嘴角微微上扬，满脸无奈道：“我劝能顶什么用？他的小伙伴不来给他送别，又不是我故意为之。吴管事，你是没瞅见他方才上船瞪我的眼神，若他不是亲生的，我早一巴掌扇死他。”
　　吴大管事胸口难受，左手捂着，痛心疾首道：“夫人，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该想个招哄他开心才是。看着小少爷这样哭，我老头子心里难受。”
　　南宫周氏转身看向吴大管事，泪痕斑斑道：“怎么哄？告诉他，慕容家那混小子没有喜新厌旧，没有新的玩伴，没有忘记他吗？”
　　吴大管事不由多了几句嘴，好心提醒道：“夫人，有些事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毕竟咱们家走的匆忙，没派人好好打听一番。”
　　吴大管事说的话确实在理，只是南宫周氏爱子心切，当局者迷罢了。事实便是如此，慕容沚自昨天昏迷醒来后，便隐隐头痛，记忆出现了一点儿纰漏。
　　昨晚的慕容府显得格外寂静，慕容秦氏守在自家宝贝儿子的床旁，见慕容沚悠悠转醒，瞬间来了精神，起身一番嘘寒问暖。“沚儿，你醒了。”
　　又闻慕容沚闷声回应，慕容秦氏内心激动不已，随即联想到南宫家的某个王八孙子，神色不悦道，“南宫府那群没良心的狗东西。南宫煜也是，自己不出面也就罢了，都不让他家仆人把你送回来。”
　　慕容沚扶额皱眉，看起来很是懵懂不知，奶萌问道：“南宫煜？他是谁？我和他很熟吗？”慕容秦氏左手掖好被角，眼珠子一转，微笑回道：“不熟，忘了也好。”
　　慕容沚哦了一声，没太多想，打着哈欠又伸了伸懒腰，转身抱着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夜色溅浓，船上的凉意又添一层。吴大管事走进船舱，笑脸哄道：“小少爷，小的听说，慕容小公子昨日晕倒之后，一直昏迷不醒，这也许是他未能过来给你送别的原因。”
　　南宫煜小手朝脸上乱摸一通，眼里有光，再三确认道：“真的吗？吴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吴大管事捏捏南宫煜的小脸，一脸慈祥道：“真的，比真金白银都要真。”
　　南宫煜抬头看着吴大管事，不禁笑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来，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次离别对两位小家伙来说，虽有遗憾，但又何尝不是一种身心历练。
　　记忆拉回，忘忧谷的小庭院，慕容沚挥舞手中利剑，招招狠厉，拼死要将随扬手中的烧饼削掉。
　　随扬是何许人也，他可是南梁闻风丧胆的杀手榜排名前三的大人物，外号人送‘南梁一吱风’。
　　随扬啃着手里的烧饼，拿下挂在树叉上的佩剑，耸耸肩膀，无奈笑道：“不出意外，我的好徒儿，你还是输了。”
　　慕容沚举着剑，气喘吁吁地有些身形不稳，嘶吼道：“师父，我不服，请求再战。”
　　随扬两指夹住剑身，使其微微向左移动，拍着慕容沚的左肩，话粗理不粗地安慰道：“一口吃不了一个大胖子，凡事要循序渐进。好好练，我们下个月再比。”
　　看着随扬一闪而过地离去，慕容沚气的将剑反手插入脚下的黄土之中，顿时百种滋味涌上心头。
　　慕容沚心里默默念叨：‘煜儿，之前一直都是你在手把手教我做事，如今就让狗容我逆袭一回。愿我尽快与随扬打成平手，早日踏出忘忧谷，顺利到达海之角，如期采到何首龟。’
　　一个月后的剑法切磋，在一百回合之内，慕容沚最后使出浑身尽数，快准狠一剑直抵随扬的喉咙。
　　慕容沚收回佩剑，笑的如同好不容易吃到糖的傻小子，惊喜道：“我赢了？师父，您确定没有故意放水吗？”
　　随扬略有心虚地将头扭向一旁，右手抱剑，故作吵吵道：“老子是那种误人子弟的师父吗？还有这放没放水，你心里不清楚吗？烦死了，我找风师妹唠嗑去。”
　　不管慕容沚心里咋想，反正随扬已经单方面宣布慕容胜出。紧接着，随扬将佩剑抗在肩上，走出六亲不认的魔鬼步伐，一脸臭屁地去找廖卿语。
　　平心而论，此次剑术切磋究竟放没放水，唯有随扬心里明白。
　　随扬悄悄回头，看着慕容沚一脸傻笑的憨样，心里苦涩道：‘好徒儿，终归是你所剩时间不多。死马当活马医，不如让你放开手脚，大胆赌一把。为师在心里祝你好运！’
　　休息室的竹长椅上，廖卿语来了一个优雅的贵妃躺，打着哈欠，疲倦道：“听说慕容公子打赢了你？”
　　随扬蹲在廖卿语身旁，嘟嘴抱怨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人还没到你这儿，师妹你就知道我的臭事，哎呀，我没脸见人了。”
　　光嘴上撒娇还不够，随扬有意扯着廖卿语那半散半落的蕾丝外衫，蒙在脸上，发嗲不已。
　　廖卿语扯回自己的蕾丝外衫，瞪了随扬一眼，娇嗔道：“好好说话。师兄，是你故意输的，对吗？”
　　随扬牵起廖卿语的小手，使其抚摸着自己的左脸，心满意足地点头道：“嗯，你说是啥就是啥，师兄绝不反抗。”廖卿语笑了笑，心里有了答案，闭眼凝神，任由随扬胡作非为。
　　翌日清晨，廖卿语和随扬两人携手目送慕容沚离开与世无争的忘忧谷。
　　廖卿语右手扶着篱笆墙，眼神无奈又担忧道：“少年，此一别，愿你我不再相见。十七年前的悲剧就让他停留在过去，不要再次重演。”
　　死神不会因为了清的祈愿而手下留情，只不过它偶尔打个盹，让生离死别晚到半年而已。

作者有话说

　　五年前的梦，五年前的我不懂它，拖来拖去拖到现在才将其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