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君安》心喜

26、红线绕腕 满月亭外一

　　满月亭外一处空旷草坪上，七位神官长一边施法一边集体吐槽，紫仪这死丫头咋还不出来呢？具体内容如下：
　　“紫仪上仙，你再不出来，我们几个可是要顶不住了。”
　　“我真是无语了。平时做事雷厉风行的紫仪上仙，今天为何这般磨磨唧唧跟个小媳妇似的？”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千机幻是远古上神打造的一对造幻手镯，又因它近万年流落在妖界，所以寻常仙家很难做到来去自由。”
　　“奶奶个熊，当初到底是哪位想不开的神明造就这固若金汤的千机幻？”
　　“紫仪丫头，你快点出来呀！大师伯我还有许多山珍海味没有尝遍，可不想把命折在这里。”
　　“就是。紫仪上仙，你要是再不出来就错过自家师兄弟和爱徒的最后一面了！”
　　“诸位还是省省力气，稍安勿躁，专心维持这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也许紫仪上仙他们已经快到缺口处了。”
　　“师父，徒儿有很多话要问你，为何莘夷师姑见到我会不停的嘘寒问暖？她的种种行为给我造成一种错觉，好似她是我的亲人，就像母亲那样对我无微不至。还有，若兮师妹总是埋怨我能快速找到她的藏身之所，我真的没有刻意跟踪她，但就是能莫名其妙的感应到她的存在。师父，麻烦你快点出来，给徒儿解答困惑了，好吗？”
　　倒在草坪上奄奄一息的莘竹，勉强支起上半身，望着立于左侧的紫仪仙身，再看看手中早已化成糖水渣的酥糖，嘴角微微笑了笑。
　　莘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见紫仪的仙身还是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莘竹再次扭头看向那半圆形的缺口，依然没有感应到师父的一点点仙魂，伸出舌头去舔手心里的糖水渣。
　　莘夷一边持续输出灵力，一边用余光扫向倒在地上的莘竹，眼角的泪珠滑出一个弧度，全部汇聚到下颌中央，一点点滴落在胸前的浅紫色汉制衣衫。
　　‘小竹，坚持住，娘亲永远爱你。’有一种话叫不能言说，自从莘夷被逐出仙界，自己就一直没有机会去看望小竹。
　　五千多年前，莘夷偶然得知小竹修炼成形，心里很是激动，带来一小兜奶酥糕点去梵音谷看小竹。
　　世事难料，没过多久欢乐的时光，任谁也没想到千面婆娑会旧疾复发。使用同样的阵法，还是没能从死神手里夺回千面婆娑的仙魂，结果妖君不依不饶，莘夷只能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边，满月亭最右边的草坪处横七竖八地倒着伊央和舜安两位星忆峰的长老的仙体。趁着仙魂尚未散去，伊央匍匐前进，慢慢挪到舜安身旁左侧。
　　难得看到舜安不神经质又如此恬静美好的一面，只可惜自己所剩时间无几，怕是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看着六师弟了。
　　恰好这时，舜安睁开朦胧的睡眼，扭头看向伊央，却见伊央刻意眼神避让，心中低落不已。
　　‘这个小六真是讨厌死了！干嘛用那么深情的眼神望着我啊？我已经下定决心一个人悄悄离去，你这般做派，我会恋恋不舍的。’伊央神情纠结不已，心里细琢磨一会儿，暗自想道，‘反正马上就要仙逝，能看一眼是一眼。如此算来，我还赚了。’
　　伊央回头望向舜安，两两相望，嘴角同时咧开，不由地露出甜甜的笑容。伊央和舜安的记忆同时被拉回到一万年前的某个争吵不休的夜晚。
　　那晚的作业量异常多，舜安勉勉强强做完最后一张卷子，身体向后伸了一个懒腰，捏捏酸胀的右手，缓解一下全身的困劲，眼睛瞄向门口。
　　伊央进屋放下药篓，身体左转右转试图解乏，结果还是逼迫打了一个打呵欠。
　　书桌上，那本被舜安整齐摆放的米白色随笔小册，舜安一不留神，它就跑到伊央的手上。
　　一个拿的顺手，一个放任不管，很显然，舜安早已习惯伊央这般对自己的无宾感。伊央搬来沉香木凳，紧挨着舜安的右侧，理所当然地坐下。
　　伊央一边翻抄，一边挑眉夸奖道：‘可以啊！小六，你这随抄就没让我失望过，回回都记录的密密麻麻，事无巨细。啧啧，得亏我眼睛大，若是换做寻常仙友，还不得看瞎了眼。’
　　听着伊央那看似褒奖实则暗讽的话，舜安恼怒地瞪了伊央一眼，见伊央也抄的八九不离十，态度强硬地从伊央手中夺过自己的随笔小抄。
　　察觉舜安心情不好，伊央也不敢去抢，小声嘟囔道：“唉，我还没抄完呢？呼，就知道你会时不时发发神经。”舜安没接伊央的话茬，自顾自地整理自己刚刚写好的卷子。
　　伊央目不转睛地盯着舜安手中的那一摞卷子，随着卷子被一一对折的速度，叹为观止道：“挺速度的嘛，下午刚布置的卷子都做完了，正好我可以拿过来借鉴一下。”话毕，伊央嬉皮笑脸地顺走一份卷子。
　　看着伊央抄的很是起兴，舜安一拍桌子，气恼道：“伊央，你到底抄够了没有？作业可以抄，灵力修为可抄不来。”
　　伊央条件反射般将手中的卷子藏于袖口，举起左手，一脸信誓旦旦道：“别那么小气，就抄最后一次，我保证。”
　　舜安将佩剑忆过一把拍在书桌之上，眼神锐利，怒声道：“这已经是你第二百三十三次对我重复同样的话。你的话，我还能信吗？”
　　伊央这才发现玩笑有点开大了，忙将袖中藏卷归还，故作不以为然地笑道：“啊？好了，卷子给你，还不成吗？”
　　舜安郁闷气结，心口隐隐作痛，将还回来的卷子揉成一团，怒吼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违心咒又开始反噬舜安的本心，一点点控制他的躯体，迫使他再次误伤伊央。
　　伊央又一次被舜安强劲的掌风拍到红木墙上，起身揉着略有酸麻的胸口，死皮烂脸地凑到舜安跟前。
　　伊央单手指着下巴，笑嘻嘻道：“又闹脾气，还好我身子骨抗揍。小安安，来，给爷笑一个。”咒语的反噬暂时褪去，舜安额头渗汗，边擦边说道：“为何我要对你笑？”
　　这要换做往常，只要两人一对视几秒，舜安基本都会羞涩一笑，结果今天惨遭滑铁卢。
　　伊央一时语塞，憨笑道：“因为……”舜安摆了一张扑克脸，质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去五重天押注了？拿我的笑容去博输赢，小央央，你真是出息了。”
　　伊央惊得连连后退，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舜安步步紧逼，劝说道：“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我只想说这样不是长久之计，需另外想个法子。”
　　伊央双手背后交错，紧张道：“你不生气？”舜安鼓着脸吐了一口气，无奈道：“确实很气，但知晓你为了奶大刚会嘤嘤的妹妹，心里的气就烟消云散。”
　　伊央心里松了一口气，搭着舜安的肩膀，笑呵呵道：“我就知道我妹妹人见人爱，那么小的糯米团子，只要遇到她，任谁都会变成宠妹狂魔。”舜安笑着回道：“没你可爱。”
　　伊央依旧搭着舜安的右肩，故意往下压了压，伸出大拇指，一脸骄傲道：“瞎说什么，我可是顶天立地的小神君。为了一块万年海参，与三重天凌秀阁的资深上仙过手，结果他居然被我打得落荒而逃。”
　　舜安没有去看伊央，低声回道：“你是神之子，即使你的修为不咋地，也从起点被他高出许多。他一个勉强晋级且仅修炼万年的上仙，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伊央不禁疑惑道：“唉，你怎么知道那位仙君的灵力修为？”舜安扭头看向伊央，翻白眼道：“因为那是我家。”伊央吓得一哆嗦，惊呼道：“什么？你家。”
　　本以为这次吵闹就此作罢，不会再有后续，谁知大半夜睡不着觉的舜安又一次神经质发作，抢走被子不说，还一脚将伊央踹到床底。
　　伊央连人带被滚到床底，看着近在咫尺的床底板，心里叫苦连连道：‘我的天呐，不是说好不生气吗？大少爷，你咋又把我踹下来呢？哼，今天你要是不起来请我，我还就不上床睡了。我呀，铺好我的小红褥子，就地安营扎寨，免得再次挨某个大少爷的飞脚。’
　　怎么想就怎么干，伊央将被子对折，睡一半盖一半。
　　过了一小会儿，舜安伸手去摸，后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心里气急败坏道：‘长本事了，他咋还不上来呢？是腰伤好了，还是火气旺盛，他不嫌地上冷吗？气死我了，不行我去看看他。’
　　见舜安掀开床裙，伊央裹好被子，撇嘴说道：“小六，你又要干什么？我都被你挤兑到睡床底了，你还想干嘛？”
　　舜安满头黑线，语气强硬道：“废话少说，现你一分钟之内，给我滚上来。要不然我就……”伊央一副蹬鼻子上脸欠揍样，吵吵道：“要不然你想怎样？说嘛，话说一半很吊人胃口。”
　　舜安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泱泱，你若还不滚回床上休息，我就让你补齐住宿费用。”说完，舜安放下床裙，回到床上睡觉。
　　“算你狠，死小六，咱们走着瞧。”伊央也就只能小声抱怨几句，连人带被重新回归大床。
　　回忆结束，伊央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心里惆怅道：‘这条红线，是我从香火琳宫好不容易求来的，自从你拒绝使用之后，它就一直被我珍藏着。可是现在，我好想将红线的另一头系在你的腕部。’
　　‘算了，你我都到了生命的尽头，又何必在意这些有的没的呢？下辈子，指不定你怀里躺着哪位美娇娘，我确实不该用它约束你。’
　　红线很有灵性，随着伊央想法的变化而改变，由一开始徐徐向前再到转弯返回。
　　伊央曾向紫仪师姐打听过，违心咒只要不解除，在仙者仙魂脆弱时，完全可以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
　　只是伊央不知道，舜安早在三千多年前便因明了自己的心意，顺其自然地解除了违心咒。
　　粗心大意的伊央也不想想，为何三千年来舜安对自己的态度判若两人，过分温柔呢？当然，除了抵抗千面紫苏君那次，舜安硬着头皮违心拒绝舜安的系红线提议。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本已原路返回的红线，却因舜安的真情诉说，再次一腔孤勇地奋力向前，不畏艰辛其他仙力的干扰，一圈又一圈缠绕在舜安的左手腕。

作者有话说

　　对于伊央和舜安，我只想说，如果爱，请早点宣之于口，不要等到生命迷离之际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