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雨记》陆九斯

21、第 21 章

　　楼下花坛不是用来坐的，在傅煊之前，颜辞并没有看见过有人往那里坐。
　　小区里有很多供人休憩的长椅，花坛不远处就有好几个，想找地方坐的话压根不用选择花坛。

　　说是花坛，其实里面多是些常绿矮灌木，颜辞只在春天的时候看见过花，大片的绿色簇着玫红色的大花朵，绿油油红艳艳的，看上去有些艳俗。
　　短暂的花期后，剩下的大半年时间花坛里都是绿树丛，好在每年都有人打理，修剪到同一高度，平平整整。

　　但现在，傅煊在自己身旁。
　　而花坛边，坐了另外一个人。

　　颜辞抬头和傅煊对视了一眼，把怀里的向日葵往下收了收。
　　因为不远处坐着的正是他要献花的对象——施朗。

　　女孩子身上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佝偻着背，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她在哭。
　　隔着点距离，颜辞清晰地看见了她的肩膀在颤抖。

　　都说学芭蕾的人气质好，别人说起施朗，更多的都是形容她优雅，有气质。
　　可颜辞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更多的是坚韧与阳光，就像她的名字，活泼开朗。

　　但凡颜辞知道施朗有比赛，不论得奖与否、成绩好坏，只要记得，他每次都会送上诚挚的祝贺。
　　选上一束花，带上真诚的贺词。

　　每次送的都是向日葵。

　　因为颜辞觉得这花和施朗最搭，向阳而生，自有风华。
　　虽然颜辞不看重，但施朗每次比赛的成绩都不俗。

　　现如今，朝气蓬勃的小太阳花扔了气度，在花坛边哭成泪人。
　　颜辞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原因让那么坚强的女孩子这样崩溃。

　　颜辞拿着花，久久没靠近，直到施朗的情绪看上去好了一些才迈步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好久不见的人瘦得像皮包骨似的。

　　抹完最后一把眼泪的施朗抬头看见颜辞和傅煊，笑着和人打招呼，“你们回来啦！”

　　颜辞抱着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身后的傅煊更是没有办法。
　　要不是颜辞认识人家，这个冷心的人说不定对此能完全无动于衷。

　　最后还是施朗指着颜辞怀里的花，自顾地开口问，“这是给我的吗？”
　　不过一小会儿，除了红肿的眼圈外，她就好像恢复成了没事人的模样。

　　“啊，对，送给你的……”
　　身后的傅煊提醒，颜辞才反应过来，把花递给了施朗。

　　“谢谢你啊小辞。”施朗接了花，“但是很抱歉……我这次没有赢任何名次。”
　　“没事，尽力就好。”
　　朋友间的祝贺，无关出彩的名次，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比赛途中崴了脚，我摔倒了，我妈妈她……”施朗抚摸着花瓣，未尽的话语里全是黯然。
　　顺着施朗低垂的视线看过去，她的脚腕上缠着一圈圈绷带。

　　多年邻居，颜辞自然知道这黯然背后是何等神伤。

　　施朗的妈妈叫张蕾，是个非常强势的女人，对施朗的要求非常高，施朗这次比赛意外受伤，不知道她会如何震怒。

　　而颜辞不知道的是，施朗之所以坐在花坛边，正是张蕾发完火把人骂得一文不值之后撇在楼下的。

　　“时间不早了，我先扶你上楼吧。”
　　施朗的脚看上去伤得挺重，颜辞好意想去搀扶，谁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傅煊突然插过来。

　　傅煊拿过施朗怀里的花，让颜辞抱着，他去扶施朗，“我来吧。”
　　“？”接过花的颜辞一脸莫名，傅煊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施朗的爸妈还没回来，家里大门紧闭，施朗看着门缝，抿唇一言不发。
　　比赛的时候她身边没有人陪同，脚受伤之后，她爸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张蔷的电话倒是一打就接通了。
　　但还不如不接的好，施朗想着，她妈不问原因，赶来第一件事就是骂。

　　因为一次失败，此前所有的努力在张蔷眼里一文不值。
　　施朗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好在从小到大也习惯了……
　　被张蔷从剧院骂到医院，又从医院骂到家楼底下。

　　然后施妈妈不管女儿的脚还伤着，待人一瘸一拐地下车后，迅速开车离去，回公司加班。
　　全程没有一丝施朗受伤了的自觉，因为施朗没有达到她的期待，连被搀扶的资格都一并抹去。

　　施朗的东西落在剧院没带回来，这会儿家门都进不去。
　　颜辞要请傅煊吃饭，也不差一个人的量，索性邀请施朗去他家一起吃。

　　临时带傅煊回来，颜辞没去买肉。
　　只能按往常的习惯，准备冰箱里的蔬菜。

　　作为客人，傅煊和施朗只需坐在桌边等饭菜上桌，颜辞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傅煊本来是想去帮忙的，但是被颜辞阻止了。
　　他用眼神示意傅煊去安慰安慰施朗，怎么说都是人家偶像来着，这时候说几句好话，肯定比其他人好使。

　　也不知道傅煊有没有理解颜辞暗戳戳派给他的任务，他沉默着回了饭厅，和施朗分坐在两端，隔着大半张桌子，不发一言。

　　颜辞一边洗菜一边回头看傅煊，恨他是块木头，没看到人家小姑娘正伤心吗？怎么连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平时和他在一起，耍贫嘴耍流氓不是挺利索的嘛！

　　傅煊的视线在颜辞身上，颜辞使劲朝他瞪眼他自然看见了。
　　不过最后他也没意会出颜辞让他安慰施朗的想法，只是迫于无奈，木着张脸给施朗倒了杯水。

　　施朗盯着桌面发呆，好半天才发现眼前多了杯水出来，这才抽空回神和傅煊说了声谢谢。

　　傅煊双手交叠放在桌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根本不像是来做客的。
　　闲来无事，他看了看颜辞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垂着脑袋的女孩。

　　突然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但没安慰施朗，反而还有了一股优越感——
　　虽然很不合时宜，也很不应该，但傅煊确实生出了一股此刻他就是一家之主的心情。
　　明明他和施朗差不多的身份……
　　可能是最近来颜辞家次数太多了，产生了错觉。
　　脸皮真是越来越厚。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本来颜辞和傅煊熟起来了，还会说点玩笑话。
　　但现在桌上多了个伤心人，谁也没有心情开玩笑活跃气氛。

　　饭后的清理工作被傅煊夺去了，他擦完饭桌后，杵在水池边洗碗，动作不要太娴熟。

　　颜辞拗不过傅煊，只好去陪施朗说说话。
　　施朗晚饭没吃多少，颜辞去冰箱拿了个下午从便利店带回来的小蛋糕，想借此找话题宽慰宽慰她。

　　眼前的女孩子瘦到脱相，颜辞把草莓蛋糕推到她面前，劝道，“吃点吧。”

　　施朗沉默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勾唇笑了笑，她太瘦了，眼窝越发深邃，笑起来的时候喜欢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这习惯挺好的，但现在……
　　那双精神奕奕的眼睛本该澄澈明净，这会儿灯光照在她脸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头顶，边上没有任何阴影遮挡，那双眼睛看上去让人瘆得慌。

　　施朗拒绝了颜辞的好意，把蛋糕推回颜辞面前。
　　她说：“不了。”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更新会比较慢，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