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雨记》陆九斯

17、第 17 章

　　“一单元，602，记住了？”
　　颜辞带傅煊上楼，给他指明门牌号，“我在家的时候，你都可以来找我。”

　　傅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是朋友，你来找我玩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要什么理由。”
　　买回来的东西悉数交到傅煊手上，颜辞找钥匙开门。

　　家里平时就他一个人住，门口只有他的拖鞋，颜辞放下包，拉开鞋柜给傅煊找拖鞋。

　　傅煊站在门口，注意到一个细节：鞋架上多是这个季节穿的帆布鞋和外穿的拖鞋，看样式，都是属于颜辞的，除此之外，最角落里还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颜辞找拖鞋的时候瞥见了，顺手把高跟鞋放进了鞋柜。
　　颜璐出差，又是好久不回家，鞋子放外面落灰，索性收起来。

　　这些迹象都表明一个问题，傅煊问，“你一个人住？”
　　颜辞回头，把拖鞋放在他面前，“对啊。”
　　“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和我妈一起生活。”
　　“那……”
　　猜到傅煊想问什么，颜辞回答，“我妈经常出差，家里大部分时间就我一个人住。”

　　傅煊淡淡地点头，“哦。”
　　颜辞靠着鞋柜看他换鞋，撇开高冷不谈，这人有时候嘴笨的可以。

　　从傅煊手里接过东西，颜辞说，“差不多到吃晚饭的点了，我好饿，要煮点东西吃，你有什么忌嘴的吗？”
　　其实他只会炒素菜，这么问也只是意思意思的客气一下而已。

　　没想到他还会下厨，傅煊摇头，“没有。”看上去很好养。
　　颜辞翻看着袋子里的青菜，考虑吃点什么。
　　见他忙，傅煊问，“我能帮你点什么？”
　　“不用。”
　　来家里的话多少算是个客人，还是第一次来，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况且待会儿还要给人家吃全素宴，都没得挑。

　　左右没事做，傅煊待不住，“那我先回学校拿衣服。”颜辞突然留他过夜，他什么都没带。
　　颜辞翻东西的手一顿，抬头看他，“又翻墙？那还是算了吧，我家应该有你穿的衣服，你现在要洗澡吗？我给你找找。”
　　“……”

　　颜辞看了看他的身形，在衣柜里翻衣服，从头到脚给傅煊找了一套出来，“都是没穿过的，你今晚先这样凑合吧。”
　　接着是毛巾牙刷，一件件塞到傅煊手里，都是新的。
　　分分钟安排的明明白白。
　　……
　　他一个人把日子过得挺好。

　　把傅煊推进了浴室，颜辞打开冰箱。
　　出门几天，之前买的菜是不能吃了，冰箱里只剩鸡蛋。
　　颜辞一边拿鸡蛋一边往浴室瞄，正好傅煊在洗澡，没时间看他准备全素宴。

　　傅煊个头高一截，颜辞给他拿的衣服都是偏宽松的均码，不存在小了的情况。
　　外衣有均码，但是内裤没有，家里备着的内裤都是颜辞平时穿的码。

　　洗完澡的傅煊一手勾着裤腰，一手拿毛巾擦头发。
　　颜辞是个很细心的人，进去之前塞了好几条毛巾给他，洗脸的洗澡的擦头发的……大的小的花色不重样。

　　开放式的厨房里，颜辞正站在料理台边切菜，菜刀有规律地剁在砧板上的声音看上去极为熟练，让傅煊不禁有些期待他的厨艺。
　　听见脚步声，颜辞回头看了一眼。
　　傅煊赶紧冲他勾了勾裤腰，“有点小。”

　　颜辞面色古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煊说的是什么，顿时不顾手上还沾着水珠，把刚洗完澡的傅煊往外推。
　　“不准耍流氓。”
　　把人摁在餐桌边坐下，颜辞顺手端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刚烧好的，小心烫，冰箱里还有牛奶，有需要的话自己拿。”

　　接下来的时间里，傅煊安安静静坐在桌边，撑着脑袋看颜辞在厨房忙活。

　　厨房里传来“嘀嘀”的声音，饭煮好了。
　　颜辞拔掉电源，不一会儿，端菜上桌。
　　青椒炒豆角，冬瓜汤，小青菜，一眼看过去，绿油油一片……颜辞默默地把西红柿炒蛋往傅煊面前放，让几盘素菜看上去颜色稍微鲜艳一点。

　　给傅煊递了一碗米饭，颜辞顺便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还好，还算平静，这些素菜应该能入得了他的眼。

　　饭桌上很安静，即便多了一个人，也并没有多一丝热闹。
　　颜辞很饿，吃得快，率先放下碗筷。

　　给自己倒了杯水放在手边，颜辞端坐在一边看着傅煊吃。
　　他没问傅煊菜的味道怎么样，但是看着傅煊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吃完了剩下的饭菜，颜辞觉得很满足。
　　这从侧面说明做得不错。

　　饭后收拾厨房的工作被傅煊抢去。
　　颜辞争不过，只好靠在一边看他洗碗，“你想出去散步消食吗？”
　　“不了。”傅煊把刚洗好的碗放在清水底下又冲了一遍，他刚洗完澡，不想出门。

　　想问傅煊平时饭后都做些什么，又想到他在外面兼职，可能没什么空闲时间玩耍，颜辞只得作罢，往客厅走，“那就在家里看看电视吧。”
　　傅煊那么忙，有点时间都用来睡觉了，游戏肯定也是没时间玩的，自己总不能带着人家对坐在沙发两端玩连连看吧。
　　想想都觉得……没眼看。

　　虽然看电视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式，但事实是，平时没看惯，颜辞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打哈欠。
　　下午赶车的疲倦这会儿往上涌，后劲过于上头。
　　电视里的画面变来变去，颜辞缓慢地眨着眼，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场景也跟着开始跳动。

　　傅煊更是很少看电视，一时半会儿根本提不起什么兴趣，注意力没放在电视屏幕上，见颜辞脑袋一点一点的，忍不住晃了晃他肩膀，“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洗个澡清醒清醒，别待会儿坐沙发上睡着了。

　　颜辞点头，睡眼朦胧的往浴室飘。
　　一眨眼，客厅只剩傅煊一个人，他没了看电视的心思，拿过茶几上的杂志翻看。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傅煊有些不自在。
　　电视被他关了，房子里更显安静，只听见浴室的流水声。
　　学校、他自己家、批发市场、以往兼职的任何一个地点……每处地方都有不一样的吵闹与嘈杂，习惯之后，颜辞家简直静得可怕。
　　落地窗外是黑暗，星星点点地缀着万家灯火，傅煊把杂志放下，望着窗外发呆。

　　“叮！”
　　微波炉加热完毕的声音，细细小小，却足以让傅煊回神。
　　挺晚的了，晚饭也已经吃过了，不知道颜辞在热什么。

　　傅煊回头，颜辞正吨吨吨灌牛奶。
　　见他看过去，颜辞用空出来的手在头顶比划了两下，示意喝牛奶是为了长个儿，顺带还朝傅煊眨眨眼，像在问——你要不要也来点？

　　傅煊冷静地摇头，“不用，我不需要再长了。”
　　其实他更想说长个子要从膳食方面来改善，还要辅以锻炼，不单只是靠睡前喝牛奶。
　　但这话颇有抱怨晚餐的嫌疑，被傅煊生生遏制住了。

　　一口气干完最后一点，纸巾都不抽，颜辞直接愤愤地用手背擦嘴边的奶渍，闷声去厨房洗杯子，转身在傅煊看不见的角落撇嘴：嘚瑟什么，等我长到你那么高我也不喝！

　　四室两厅，一间主卧一间次卧，还有一个书房和一个储物间。
　　主卧颜辞妈妈住，颜辞住次卧。
　　傅煊大概看了一眼，他们家并没有客房，房子买在这里纯粹是为了颜辞上学方便，平时应该没什么人过来拜访。

　　见颜辞哈欠连连，傅煊也想早点休息，“我睡哪儿？沙发？”
　　颜辞一听立马精神了，连忙摆手，“那怎么行，你和我一起睡。”怕傅煊不相信，还特意加了句，“床够大。”
　　傅煊：“……”

　　“好兄弟，一起睡一晚怎么了。”颜辞把傅煊往房间推。
　　傅煊被推着走，属实不明白，外人面前挺正经一孩子，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么欢脱？

　　怕傅煊睡不习惯，颜辞从柜子里搬了一床新被子出来，连带着被单被套也一起换掉。

　　傅煊上前帮忙，“不用这么麻烦，”
　　颜辞递了个新枕头给他，“没事，我国庆之前换的，睡了那么久也脏了，国庆好几天没在家，又落了灰。”还挺爱干净。
　　整理完床铺，颜辞让傅煊早点休息，他抱着换下来的被单被套往洗衣机里放。

　　傅煊坐在床边打量颜辞的房间。
　　白色调为主的装修配上原色实木地板，整体很是简约。
　　颜辞房间东西不多，除了内嵌式壁柜和一张床之外，就只剩一盏落地台灯和一个书桌。

　　书桌在窗边，左侧整齐的摆了一摞书，桌面中间摊着几本练习簿和一些试卷，是颜辞刚从背包里拿出来随手放那儿的，还没来得及整理。
　　右侧比较空旷，只有桌角处放了个相框——是颜辞和一个女人的合照，在海边照的。

　　照片上的颜辞年纪看上去比现在小一点，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个子也没现在高，他身边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柔……
　　亲昵的模样，不难猜出她是谁。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傅煊掀开被子躺下，脑袋刚一沾上枕头就见颜辞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傅煊觉得，颜辞的外形很大一部分是遗传自他妈妈，气质干净，温润精致。

　　搞定一切后，两人熄灯盖着被子躺床上酝酿睡意。
　　颜辞把小腿伸出去搭在床沿晃着脚丫子，他刚走来走去有点热。
　　晃了会儿突然翻身问傅煊，“你明天有安排吗？”

　　傅煊想摇头来着，摇到一半意识到黑灯瞎火的颜辞也看不见，只好出声回答，“没有。”
　　颜辞和他打商量，“那你陪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哪里？”
　　颜辞打哑谜，“去了就知道了。”

　　颜辞是真的累，没说上几句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自记事起，傅煊从未有过与人同塌而眠的经历，也从未想过哪天枕侧会响起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可眼下，颜辞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仿佛在一遍遍地提醒傅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原本以为会睡不着，总会有点认床之类的，但听着颜辞均匀的呼吸声，傅煊也渐渐有了睡意。
　　被子很软，他好似浸在了一片名叫“颜辞”的云朵里，周身全是颜辞的味道。
　　从衣服到被子，全都有一股花香。

　　颜辞的嗅觉习惯了这花香，没意识到，即使换了被子和被套，味道依旧在。
　　清淡的花香，是洗衣液的味道。
　　闻上去很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