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64、0707研究所（八） 0707研

　　花斗浮在水里，肺里的灼烧感迟钝地麻木下去，又活了。

　　他一边咬着后槽牙在这卡Bug，一边被反复窒息的死感搅得生不如死。岸上脚步声钉来钉去，搜得又密又急。

　　灵监局是真心想弄死他们，居然还往里加人。沈川留那肯定跟外面通风报信了，这下原本的“离间”计划稀碎，余奢那边一打五，他这被地毯搜寻，全都处在下风。

　　花斗想骂街，可一张嘴，只有冰凉的液体灌进来，他眼皮沉甸甸地往下坠，黑暗拢过来之前，脑子里最后剩的，全是余奢。

　　“微哥，加派的一百号人搜了三圈了，影子都没有。”

　　花斗被这声“微哥”，惊的从阎罗殿里抽回了半只脚。

　　“都搜了？”这声音慢悠悠的，有点警告的味道。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轻咳了一声，那名管理员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黑框眼镜道：“还用白队提醒你吗？地上没有，就搜水里。”

　　花斗浑身绷紧了。

　　“阀门，管道，一处都别放过。”白微的语调很平缓，“为了治余奢，‘花蕊’惜命得很。肯定会找个能复活的地方，等着他的‘余哥’来接他。”

　　他顿了顿，蹲下来，手指伸进水里，轻轻拨了拨。水面漾开一圈细小的金色涟漪，映着他半边脸。

　　“我是借着搜查的名头下来的，别让灵监局那帮狗抢了先。水下的事，你带的人知道就行。花斗是我的私产，捞到人，立刻撤。”

　　“是！”

　　花斗胸口一闷，他憋着痛，悄无声息地往更深处游。这水清得跟玻璃似的，手电一晃，通道里头藏什么都能照透。

　　没地方躲了。

　　他摸了摸身上，只摸出两个工牌，花斗把上边的挂绳摘下来，准备好“武器”，他在黑暗里等，等着等着忽然觉出不对。

　　这回怎么活这么长时间？

　　内外压力平了，耳朵不疼了，胸口那股要炸开的闷胀也缓下去不少。

　　他抬手摸了摸心口，诧异地发现自己在呼吸！

　　不知是不是身体反复在这个环境里死亡，反而适应了，这可是个好消息，不死就代表他没有休眠期，不会陷入被动。

　　但这个好消息还没让他多高兴两秒，上方又传来了声音。

　　一名管理员拎着一根长发，走到白微面前，“微哥，池子上边发现一根长头发。”

　　白微接过去，白手套指尖捻着那根发丝，“这么长，不是他的。”

　　旁边的黑框眼镜凑近了些，从白微手里接过头发，“会不会是新培育出来的实验体的？”

　　白微双眸一凌。

　　那人继续道：“女人也很少有这么长的头发吧？他们推进到最后关卡，花蕊肯定接触过实验体，搞不好是那时候粘在身上的。”

　　白微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在哪儿捡的？”

　　管理员指路，“那边。”

　　白微跟着人走过去，正停在花斗跳下去的那个池子边上。金色的光从底下漫上来，打在他脸上，照得那笑意又冷又亮。他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披肩的搭扣，递给旁边的人。

　　“您亲自下去吗？”

　　“当然。”白微话音刚落，人就滑进复萌液里。

　　花斗默数着白微入水的时间，这十几米的距离并不好游，他攥紧手里缠着的绳子，紧紧盯着两个通道口。

　　可是，过了很久，白微都没出现。

　　花斗正疑惑着，突然右手边的洞口有动静了。水波轻晃，一抹淡绿色的幽光渗了进来。

　　花斗立刻往更黑处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冷的管壁。

　　那人扒着洞口，脑袋探进来左右张望，动作有点犹豫。可紧接着，他周身那层绿光忽然扩散开，延展成一条清晰的纹路，纹路尽头凝成一个箭头，直直指向花斗藏身的地方。

　　他进来了。

　　花斗绷紧身子，悄无声息地绕开缠在手里的绳子。

　　人影越靠越近，轮廓在绿光里渐渐清晰。等凑到足够近，花斗看见了一双泛着淡绿色光亮的熟悉眼睛。

　　……边铃？！

　　边铃看见他，动作快了起来，扒拉着水游到跟前。他脸上扣着个透明的氧罩，见着花斗，手忙脚乱地从背后又掏出一个，往他脸上按。

　　面罩扣好，边铃按下耳边一个按钮，水立刻排了出去，花斗咳了好几声，吐了好几口复萌液才缓过来。边铃给他顺气，用治疗能力让他好受一点。

　　“你怎么……咳咳！”花斗皱着眉头，还在适应呼吸空气的感觉，“你怎么会在这？”

　　边铃的声音隔着面罩，瓮声瓮气的，“我和星野哥知道你们下了副本，就跟着混进来了。”

　　花斗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边铃压低声音：“搭了搜查队的便车……”

　　花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边铃抬手按了按耳侧，像在听什么讯息，随后点了点头。“人见到了，状态不错，放心。”他又拽了拽花斗的袖子，凑得更近些，“那根头发是星野哥先瞧见的，他捞起来扔到别的池子里了！”

　　花斗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重重落了地，他喉咙发紧，伸手用力抱住边铃，“……谢谢。”

　　边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自己眼眶先热了，声音抖得厉害：“灵监局干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他们太过分了……余管理一直尽心尽力，居然被灵监局当成用完就丢的工具，原来不只是白微，灵监局的根就是烂的……”

　　花斗鼻子发酸。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不懂？他恨得牙关发颤，指甲掐进掌心，刚破皮的地方又被复萌液迅速愈合。

　　自私。

　　太过强大就控制，控制不住就毁掉，这就是灵监局的逻辑。

　　花斗稳了稳呼吸，又问：“星野身体好了吗？”

　　“全好了。”边铃说，“你们走得急，他知道你们下副本急得不行。好在这次副本特殊，还能再放一批搜查队进来，我们才找到机会混入——”

　　“嘘——”花斗忽然听见动静，示意边铃别出声，自己悄悄游到通道口瞥了一眼。

　　一架小型水下探测仪正朝这边靠近。

　　花斗心一沉。

　　他迅速游回来，朝边铃打了个手势。边铃会意，两人立即朝通道另一头游去。

　　刚出通道口，红光就扫了过来。花斗脚踝一缩，险险藏好。

　　边铃吓得心跳都停了，他们此刻正在外围区域，只要有人经过池边往下看，立刻就会暴露。

　　花斗飞快扫视四周，寻找掩体。最近的一个阀门也在二十米开外，楼上的脚步声正在逼近，那台水下探测仪也已钻进通道。

　　“怎么办……？”边铃声音发颤，“红光越来越近，根本没地方藏。”

　　怕什么来什么，边铃话音刚落，上方又降下一台探测仪。

　　花斗知道躲不掉了，反倒平静下来。

　　“星野哥，我和花斗被探测仪围住了，没处躲了……上面应该也有人，好，知道了！”边铃摘下微型耳机，花斗接过来戴上。

　　“你没事吧？！”季星野的声音非常急切。

　　花斗忍不住笑了一下，“还好，距离被抓大概还有三十秒，谢谢你和边铃过来。”

　　“都这时候了能不能别开玩笑了？”

　　花斗望着逐渐逼近的探测仪红光：“星野，帮我个忙。”

　　“说！”

　　“二层柜子里有十八个婴儿的遗体，想办法弄到复萌液里复活。”

　　“让我用那些分散注意？我在三楼，赶过去也来不及啊！”季星野嘴上抱怨，人已经冲向电梯。

　　“不急着赶过来，这些婴儿也不是混淆视听用的。”花斗顿了顿，“是帮余哥的。”

　　季星野深吸一口气：“交给我。”

　　“小心。”

　　电梯正在上行，季星野追问：“你和边铃怎么办？”

　　上方隐约传来搜查队的交谈声，花斗捕捉到两个字：

　　凌队。

　　花斗看了一眼穿着搜查队服的边铃，“我们打算……随机应变。”

　　说完，他摘掉耳机塞回边铃耳中，又扯下自己的氧气面罩，随手丢开。

　　边铃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花斗拉过边铃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用口型说：我是你抓到的。

　　边铃还没反应过来，探测仪的红光已扫过两人。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边铃咬咬牙，勒着花斗的脖子往水面游去。花斗闭着眼，一动不动。

　　“找到了！”

　　“凌队，在这儿！”

　　边铃破水而出，先把花斗推上岸，自己才湿淋淋地爬上来。

　　在水里泡久了，身体沉得厉害。边铃跪在地上喘气，一只手掌忽然按上他的后背。

　　凌岚眉头紧锁，脸上不见平日那副玩笑神色：“这孩子怎么自己跑下去了？不是说有探测仪吗？”

　　边铃有点心虚，声音发颤，好在刚从水里出来，听着倒也合理。他忽然想起什么，忙道：“白队想私下带走花斗，我怕交不了差，就跟着下来了。”

　　凌岚脸色微变，目光扫向白微带队的方向，正撞上对方的视线。

　　白微头发和身上都湿漉漉的，脸色不太好，正步履匆匆地往这赶。

　　边铃吓了一跳，赶紧往远处躲，不愿意跟白微碰上。

　　凌岚见状，立即挥手示意队员带走花斗。几人刚要动作，花斗突然弓起身，呛出一大口复萌液。

　　“咳……咳咳！……”他咳得全身痉挛，半真半假，动静大得周围人都不敢妄动。这片刻的迟疑，给了白微赶到的机会。

　　白微随手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那双颜色过浅的淡灰色眼睛死死盯住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的花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凌队，”白微开口，“人既然找到了，就交给我吧？”

　　凌岚双手插兜，“白队要人我确实不该私留，但这次任务写的很明白吧？找到‘花蕊’立刻上交灵监局，而不是交给‘白微’。”

　　白微也不恼：“这一路跟下来，你心里也有数。我知道你不满，对灵监局那套‘保护人类’的漂亮话起了疑心。‘花蕊’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交给有二心的人。”

　　两人僵持不下，周围聚拢的队长越来越多。花斗粗略一扫，灵监局这次是真下了血本，B+级来了二十多个，A级也有六个。

　　凌岚不再废话，抬手示意：“带走。”

　　几名小队队员的手还没碰到花斗，突然从白微身后窜出一条火龙，那几名队员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在花斗面前化成了灰。

　　花斗感受到了那气浪刺人的灼热，在众人的惊呼声和质疑声中，一个男人……不，一团火从白微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周身空气被高温烤得扭曲，留着一头半长的黑卷发，发尾泛着暗红的光。他没穿灵监局的作战服，只是随意抄着口袋。但凌岚骤然收缩的瞳孔告诉花斗，这人的实力，远在白微之上。

　　白微冲清“缓过气”来的花斗笑了笑，“Surprise。”

　　半焰走到花斗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那指尖烫得惊人，花斗刚从凉水里出来，皮肤立刻传来灼痛。他忍不住抽了口气，半焰挑眉，凑到他耳边：“小可爱……你摸起来软绵绵的。”

　　花斗猛地推开他，手掌触到对方胸口的瞬间，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嘶！”

　　花斗缩回手，掌心一层皮已经烫掉了。

　　白微完全无视了凌岚等人，慢条斯理地抹去额上的水珠，对半焰道：“我费了不少劲才把你弄出来，别太贪心。按约定，你得保护我把他带走。只要平安离开，有你享受的时候。”

　　“答应你的事，我自然做到。”半焰的目光仍黏在花斗身上，“本来我还挺同情余奢的遭遇，可现在看他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花斗立刻把烫伤的手塞进复萌液池子里浸泡，皮肉没一会儿就长了回来。

　　今天每一步都没算准，白微的出现，还有这个半焰，真是打得他措手不及。本以为白微有异心，他能制造混乱，起码让自己别那么快被带走，这下计划全落空了。

　　他不甘心，余奢和花度还都没有消息，真是低估这些恶人的嘴脸了。

　　背后突然腾起一层高温，花斗猛回头，只见半焰盯着自己的双眼突然变成了青色。

　　他周身扭曲的空气范围越来越大，头发无风自动，整个三层的温度都在升高。

　　半焰摊开掌心，一团青色的火焰升腾起来，“白先生，你们的人先撤吧，免得误伤。”

　　白微最后看了花斗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口型花斗看懂了，他对自己说了四个字。

　　【逃不掉了】

　　花斗震惊，冲凌岚和其他管理员大喊，“下水！”

　　轰——

　　热浪彻底轰开，几个没来得及下水的人，离着半焰近的瞬间汽化消失，花斗入水还算及时，但还是被高温撩到了，鞋子和小腿的布料全部消失，他也顾不上后怕，拼命下潜。

　　半焰抓了抓头发，“啧，我讨厌液体。”

　　他也跳下来，朝着花斗游了过去。

　　花斗见状立刻加快划水的速度，真是万幸刚刚已经死到上限了，但其他管理员还没适应溺死，游了一会儿就不动了，一个个死鱼似的飘上去。

　　外头的空气滚烫骇人，几个人漂上去便惨叫着惊醒，又忙不迭扎回深处。

　　半焰紧紧跟在后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小，花斗身上突然爆发出一圈雪白色的能量，在水里像炮弹似的射了出去，顿时拉开一大截距离。

　　半焰眸光一亮，更兴奋地冲下去，紧跟上那抹白色。

　　花斗不怎么会用能力，这一冲把他自己也冲懵了，天灵盖抵着巨大的阻力，差点把他脖子折断。他难受的要命，但没有休息的时间，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水虽克制半焰，可他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距离正再次缩短。

　　这样下去不行，花斗瞥见之前藏身的通道，一片绿色叶子正在洞口微微弯曲，朝他招手。

　　花斗眼睛一亮，奋力游去。刚进暗处，一条绿线便缠上他的胳膊，将他飞速拽向通道另一头，撞进边铃怀中。

　　边铃接住他，重新扣上氧气面罩。花斗终于能说话：“厉害啊，什么时候学的？”

　　边铃苦笑：“十秒前。”

　　“十七岁的A9级，果然不一样。”

　　边铃摇头：“这时候就别开我玩笑了……”

　　两人如法炮制，在错综复杂的池间通道里东钻西窜，很快将半焰甩得没影。这里有上万个大型池子，普通人不可能靠游泳跟上两人的速度，他们已经游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就在边铃准备借力另一个阀门转向时，他突然僵住，按住耳机，急喊两声：“星野哥？星野哥！”

　　花斗心头一紧：“星野怎么了？”

　　边铃声音发慌：“他没回应了！”

　　花斗：“别急，我们现在去找他。”

　　两人开始上浮，趁外头几乎没人，他们飞快冲向楼梯口，边铃急得差点按碎电梯按钮。

　　电梯来了，但花斗听到，跟着下来的还有其他人。

　　花斗和边铃赶紧藏到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白微带着几个手下出来，嗅到空气里的燥味，皱了皱眉头，“真够热的。”

　　“微哥，我们继续找，还是等半焰？”

　　白微拉了拉手套，花斗躲在扶手后的阴影里，看见那手套上沾着血。

　　血渍很新鲜，还没完全干透，在白得刺眼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边铃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捂住嘴，身子蜷成一团，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去摸耳机，但那里已经没有季星野的回复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眼眶，顺着崎岖的手指沟壑滑的乱七八糟，边铃的脸憋得通红，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泪自己断了线，一颗接一颗。

　　花斗搂住他的肩膀，边铃拼命摇头。

　　白微：“继续找，水克他，不一定找得到。”

　　“是。”

　　手下四散开去，只剩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还留在原地：“微哥，二楼那小子怎么处理？”

　　白微吐了口气：“没空管他……蝼蚁而已，要跑就跑吧，先找人。”

　　边铃的眼泪突然止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里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花斗也松了口气，一前一后刺激太大，他太阳穴胀痛难忍，心也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两人越走越远，花斗紧盯着白微，只要他们进入拐角盲区，他们就立刻行动。

　　但……白微的身影消失了，他身旁那个黑框眼镜停在拐角，在原地站了几秒，突然折返回来。

　　边铃绷着身子，生怕自己颤抖的呼吸声传出去。

　　那人走到离电梯前稍有一点距离，停下了。他慢慢蹲下身，歪着头贴近地面，似乎在看什么。

　　花斗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边铃刚刚站在那按电梯的湿鞋印！

　　就那一个脚印是冲里的！

　　花斗头皮一麻，那人的目光正顺着脚印的方向，一寸寸移向他们藏身的角落。

　　男人站起身，视线定在阴影处。边铃的腿已经软了，冷汗唰唰往下淌。

　　花斗默默起身，绕开手里的绳子。

　　男人的脸探了过来，正好和边铃对上视线。边铃吓得张着嘴，发不出声。

　　对方皱了皱眉，看向边铃身上的制服：“……你躲在这儿偷什么懒？”

　　边铃“我”了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探着脑袋继续查找异常，就在那截白花花的脖子露出的瞬间，一条细绳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套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