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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同居 存在的意义 ...

  •   花斗有些惊讶,细想也在意料之中。

      从青梧提到“新住所”开始,他就隐隐有了预感,毕竟能保护自己的也只有余奢了。青梧又不可能凭空变出这样一套别墅,这里充满自然气息,与余奢在灵监局的住所如出一辙。

      他只是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红日小学”副本的惨烈分别还历历在目,余奢那冰冷的“别碰我”和掸开他手的决绝,还在指尖残留着寒意。几日不见,那份僵硬和疏离感并未消散。花斗不确定青梧是否已经告知余奢自己会搬来同住,或者说,寄居在此。

      余奢径直走下楼梯,他的目标是那个双开门冰箱。

      拉开冰箱门,冷藏室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余奢没有立刻拿取什么,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里面的内容,眼神有一定目的性,似乎在进行严谨的物资清点。

      视线最终停留在少了一份的餐食区域,以及水果格里空缺的几颗荔枝的位置。

      花斗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那个专注检查冰箱的身影,尴尬瞬间涌了上来,“那份餐食……嗯,还有那几个荔枝,是我吃的。那个……餐食多少钱?我转给你?我大概看了一眼,三十二块六?”

      余奢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本小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极细的银笔,“我只需要知道,你吃哪些,不吃哪些。我买了许多种类,需要记录你选择摄入的食物。”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青梧说的。”

      这句补充就是在告诉花斗,并非出于他本人的关心,而是执行来自青梧的指令。

      花斗愣住了。

      青梧那句“维生舱里又躺了两天,今天刚有点力气爬出来,转眼就不知道溜哪去了”瞬间浮现在脑海。

      原来……他拖着刚从维生舱里爬出来的身体,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为了一个即将到来的室友,采购这些琳琅满目的食物,并在此刻像个严谨的管家一样,记录对方的饮食偏好?

      一丝动容涌上花斗的心头,他看着余奢仿佛记录稀有生物观察笔记的架势,实在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斗几步走到余奢身边,伸手轻轻抽走了那个摊开的小本子,合上冰箱门。

      “余哥,我真不挑食!不用搞得跟实验室数据采集似的,你平常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完全没问题!”

      “真的?”余奢质疑,他微微偏头看着花斗,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某些信息,眉头蹙了一下,“不,你不吃那些。”

      花斗:“……”

      他眼睁睁看着余奢又从自己手里拿回小本子,翻开,在那条关于荔枝和餐食的记录后面,工整地添上了花斗刚才的话“不挑食(待观察验证)”,最后画上句号,才算完成这项“重要工作”。

      看着余奢的认真劲儿,花斗心里那点隔阂融化了。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情很好的抿起嘴巴。

      在家里的余奢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色V领睡袍,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小片苍白的胸膛。脖颈和手背上那些令人心悸的乌黑色血管痕迹确实减淡了一点,然而睡袍敞开的领口下,那片紧贴着心脏位置的皮肤上,纹路依旧蔓延的很张扬,色泽浓烈得要滴出墨来。

      余奢裸露出来的修长小腿更是冲击着视觉,他的腿型极佳,比例完美,平日包裹在笔挺的黑色西装裤里,只显出一种冷硬的禁欲感。可惜,腘窝那片触目惊心的深青色淤痕破坏了美玉,像一块污浊的墨迹。

      “余哥,”花斗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试探,“青梧姐告诉我跟你见面的目的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的触碰,所以你什么时候需要我,就随时喊我吧。”

      余奢忽然向前凑近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你在伤心,为什么?”

      花斗摇头否认,“我没有啊。”

      “我看得到情绪,”余奢说,“你的能量里有冰蓝色碎屑,那是悲伤的能量表征。副本结束时很多,现在虽然稀薄,但存在。”

      花斗不可置信,“你……”

      “不让你触碰我,你会伤心。”余奢陈述他看到的事实。

      花斗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嘴唇动了动,避开了余奢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对立着安静了几秒,直到一只苍白的手伸到了花斗面前。

      花斗看着那只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余奢冰凉的掌心。

      余奢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五指如同冰冷的锁扣,嵌入花斗的指缝,以不容挣脱的力道,紧紧相握。

      “看你能坚持多久。”

      起初,花斗只是被余奢身体的变化吸引——他苍白得脸颊泛起极淡的血色,胸口那片妖异的乌黑血管,也出现了微弱的回缩迹象。

      大概只过了十几秒,一股强烈倦意席来,花斗的精气神被抽空,灵魂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想抽回手,可余奢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

      “唔……”花斗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喘,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斑。他觉得余奢身体里的阴寒在倒灌,从两人紧握的手掌处疯狂涌入,顺着他的手臂急速蔓延。

      “余哥……”花斗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双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我……难受……”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那只被紧紧扣住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十八秒。

      只需要十八秒,余奢就能把他吸干。

      治愈的速度连追平崩坏的速度都达不到,有花斗在,顶多苟延残喘两年。

      “青梧又在干没意义的事。”

      花斗晕厥的时间并不长,他睁开眼时正躺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绒毯。

      他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天花板柔和的间接光源上,大脑还有些混沌。

      沙发旁空无一人,余奢不见了。

      花斗愣了一会,突然明白他违和会那样“厌恶”自己的碰触,心情大好的跳下沙发,光着脚,雀跃的跑到楼上的卧室,敲了敲门。

      “余哥,你睡了吗?”

      隔了几秒,门内传来回应,“没。”

      “那我进来喽?”

      花斗推门而入,卧室里亮着暖黄的壁灯,空无一人,巨大的窗敞开着,窗外那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樟树,繁茂的枝桠如同巨人的臂膀,肆无忌惮地探入窗内。温热晚风毫无阻碍地灌入房间,吹拂着轻薄的纱帘。

      “余哥?”花斗环顾四周,不见人影。

      “有事吗?”余奢的声音竟从窗外那浓密的树影处飘了进来。

      花斗快步走到窗边,探身向外望去。

      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墨绿叶隙,在树下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就在离窗户不远的一根极其粗壮的横枝上,余奢静静地躺着。

      浓重的阴影将他大半身形笼罩,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和散落在枝干上的墨发反光。余奢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乎消失,整个人散发着无机质般的沉寂,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石像。

      花斗屏住呼吸,一时忘了言语。

      感受到那专注的目光,余奢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个奇怪的人类少年,灵魂中刚刚褪去的冰蓝,再次变得五光十色,他没见过这种感知反馈,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复杂。

      花斗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想问问,你需要多少能量?”

      余奢躺在枝桠上,望着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和我齐平。”

      “什么?!”花斗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意思是……我得达到S级啊?!”

      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这根本是痴人说梦!花斗整个人瞬间蔫了下去,“无灾也太不会挑人了!我还能把它给出去吗?我看季星野都比我有潜力多了,他的评定结果可是有望到A+呢!”

      “接受过源质的人,是‘污染物’。”余奢的声音顺着晚风送入花斗耳中,“无灾无法从你身体里剥离,更无法被任何‘污染’过的个体吸收。”

      花斗,“源质是什么?”

      “Boss的情绪。”余奢说,“管理员都是普通人类,注射源质才能激活能力,提升等级。”

      花斗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那我不接受源质,又怎么可能达到S级?”这根本是个死循环,他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急切地仰望着树梢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你是不是有办法?”

      余奢撑起身,坐在了粗壮的树枝上。两条过分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悬在虚空之中,“太晚了,该休息了。”

      “告诉我吧!”花斗不肯放弃,身体又往外探了探,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要是能治好你,你就能继续轻轻松松地砍瓜切菜了!多好啊!”

      余奢垂眸,目光落在花斗带着点傻气的脸上,“为什么帮我?”

      花斗没有陷入自证的急切,反问了一句:“那你又为什么放弃机会呢?”

      余奢坐在高高的树梢,身影在斑驳的月光中凝固。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花斗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有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疏离和疲惫。

      “忘了。”他停顿了一下,“忘记活着的意义了。”

      花斗手指微颤,他望着夜色里的人,一时竟反应不来该说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他也感受到了余奢自毁似的负责,即便现在说这些忘记意义的话,声音也是平静的。

      白飞提过余奢容颜未变,不知道在灵监局度过了多漫长的岁月,是否久到时间本身都失去了意义。他一定习惯了这样的存在方式——被需要,但他很少需要别人。

      尤其是自己的出现,来维持他苟延残喘的状态……而且升到S级的路途一定困难重重。余奢无法寄希望于自己这个小菜鸡,这会让习惯了绝对独立和掌控的余奢,感到一种难以适应的脆弱。

      这样想来……他确实很难接受啊。

      “你看看我!”花斗叫他,“我今天吃到你给我准备的食物了!荔枝好甜好新鲜,那份便当也特别好吃!光是能尝到这些味道,就觉得活着真好!”

      他又拎起身上那件柔软舒适,剪裁合体的睡袍衣角,“还有这个,第一次有人给我准备睡衣。”

      接着,他指向身后宽敞得奢侈的屋子,“你家那洗手间,比我以前住的整个屋子都大!还有还有……”

      话音未落,花斗单手撑着窗框,身体向外一探,整个人就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窗外那道仅有半掌宽的避水台沿上,大半个脚掌悬空在二楼的高处。

      夜风立刻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衣襟。

      楼下是嶙峋的假山怪石,在朦胧月色下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这高度摔下去,绝无生还。

      花斗看都没看脚下的情况,目光灼灼地锁定在树梢上那个身影,脸上是疯狂的笃定和信任。

      “只有你——”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中的树影和月光急速模糊。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如同捕食的夜枭将他捞入怀中。

      “——会来救我啊!”

      明朗的笑声清亮肆意,在寂静的庭院里久久回荡。花斗仰着头,看着余奢近在咫尺的脸,笑容灿烂得能驱散所有阴霾,“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

      余奢抱着他落回地面,看着怀里这个差点死掉还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孩,感知中没有半分恐惧情绪,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愚蠢的勇气。

      “你再救救我嘛,离开你我很不安全的,”花斗露着他的小酒窝,“我们各取所需,好不好?”

      余奢偏开头,“……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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