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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想玩了 怎么办?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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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手的轮廓缓缓晕开,升腾而起,在天穹上熔炼成一片刺目粘稠的橙红色。
这诡异循环的黄昏,再次以不容抗拒的姿态降临,将整个世界浸染在令人窒息的光线里。
木偶学生们瞬间收声,方才震耳欲聋的诅咒和欢呼戛然而止。教导主任油亮的身躯在血色天光下显得更加阴森,他站在台上,声音冰冷,“消灭班级害虫,夺回班级荣誉!”
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花斗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他看着那些木偶学生沉默地涌回教学楼,仿佛刚才的血腥从未发生。
演讲台的方向,刺目的红光早已消失,但花斗的视线却仿佛被灼伤。他看见三个带着怨念的身影,无声地盯着他。
他没救下任何人。
他的参与没能改变任何事。
如果每晚随机死亡三人成为铁律,所有的挣扎与努力,都成了最可笑的螳臂当车。
A大的其余几个学生匆匆跑到花斗身边,季星野急切开口,“这、这也太真实了……纯□□啊,我们真的……”
他不敢说出后半句话,花斗无力解释,“只是游戏。”
只是游戏。
“他们只是短暂的被游戏淘汰了。”
“我……我不想玩了……”一个男生带着哭腔,“奖励我不要了,放我回家!我要回家!”
“我也是,太血腥了……看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另一个脸色青白。
“过于真实了……江知他……他就在我隔壁宿舍啊……”
台上的血腥味飘了过来,季星野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浑身紧绷,“花斗,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他的问题像是泼入滚油里的水,花斗听见恐惧值上涨的声音。
【恐惧值收集进度40%】
“够了!”马尾学姐厉喝,“游戏也好,地狱也罢,我们现在都已经站在这里了!我不想输,也不想死!有纠结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拿到更高的班级分,让自己别出现在那个该死的名单上!”
戴眼镜的女生声音还在发颤:“刚才……教导主任宣布的扣分项,有不戴红领巾、不向老师问好、聚众斗殴……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扣分规则?”
“如果每晚必定淘汰三人,那只要保证我们所有人都严格遵守这些规定,当个‘完美学生’,不扣分不就行了?”脖子上有一小块刺青的男生说。
“刚才那三个人,他们几乎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我们做的事都差不多!如果大家的分数都一样,没有扣分也没有加分,那被挑上去的……不就是纯看运气了吗?就像抽签!”穿花裙子的那个女生就是六人组的其中一个。
刺青男被她一怼,非但没有沮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环视众人,声音压低,“那问题不就简单了——我们都不想被淘汰,都不想死……那么,谁愿意‘主动’站出来,去违反那么一两条校规,‘扣点分’呢?总得有人当那个‘扣分项’,把‘安全名额’让出来给其他人吧?”
原本紧密围绕在一起的八个人,被无形的斥力推开,包围圈肉眼可见地扩大。
利己的毒藤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滋生,信任的基石在生存的压力下轰然崩塌。
花斗只觉得脖颈侧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锐痛,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刺痛处,指尖触及到的地方空空如也。
红领巾不见了!
“你——!”季星野拳头带风,伸手就要砸那个夺走红领巾的刺青男。
“干嘛?”
“还回来!周獠!”季星野对着那张嚣张的脸咆哮。
周獠慢条斯理地系好最后一个结,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来抢啊?”他双手插进裤兜,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照你们这么温吞水似的玩法,死光了都摸不到下一章的边儿!”说完,他转身就朝那栋阴森漆黑的教学楼走去。
花裙子的女生叫他,“周獠,你去哪?!”
他脚步不停,只懒洋洋地回头丢下一句:“听课,当好学生呗。谁知道——”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逃课算不算扣分项?”
他话音未落,花斗就发现身边的好几个人影也动了,他们被周獠的话点醒了自保反应,沉默而迅速地冲向教学楼,身影眨眼间就被楼门洞吞噬了。
“混蛋!”季星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红领巾就往花斗头上套,“你先戴我的!”
花斗却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你留着,保护好自己。”
季星野动作一僵,随即又转向姐姐:“那姐,给你!”
季星疏接过,重新把他扯乱的红领巾解开,好好套回到弟弟脖子上。她边系边问,“花斗,现在该怎么办?人心已经乱了。”
“流动红旗一定是这个副本的关键道具,”他撑着膝盖站直身子,叹了口气,“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随便碰触这个东西。”
姐弟俩一头雾水。
花斗言简意赅,大致把之前那个副本的遭遇说了一遍,“我现在最担心的两个问题是,第一:我们能不能拿到流动红旗,拿到之后能不能随便处理?第二:就是推进副本后的Boss阶段,凭我们肯定打不过,那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东西……”
话题末尾他提到了余奢。
季星野听完后瞪大了眼睛,“我靠,他这么厉害,充了多少钱啊?”
季星疏:“氪金大佬吧,”她很认真的问花斗,“充值渠道在哪?我们可以多充一点。”
“你们误会了……他不是氪金。”花斗扶额摇头,“是开挂。”
两姐弟对视一眼,神情有些落寞。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取”流动红旗。
季星疏猛然想起来,“我包里有个红色的上衣,剪开能充当红领巾。”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三人立刻折返。
刚到门口就发现不对劲,门锁不再是之前那样好好挂着的,而是被暴力撞击得扭曲变形,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锁舌断裂。
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布满凌乱交错的脚印,靠近篮球收纳筐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两颗小小的带血迹的牙齿。
花斗仔细比对着地上的脚印,绝非他们的尺寸,像是小孩子的。
季星野也凑了过来,“嘶……谁的乳牙掉这儿了?”
花斗的目光在器材室内仔细扫视,架子歪斜,一张桌子翻倒在地,角落里,一小缕带着毛囊的长发静静地躺在灰尘里,旁边还有几道细小的指甲抓挠出的痕迹。
“这里有人打架?”季星疏快速翻出弟弟的背包,找出那件红色上衣,用随身的小刀费力地剪开几条。布条边缘毛糙,形状也不规整,但颜色足够鲜艳。她递给花斗一条,自己也迅速系在脖子上,虽然简陋,但乍一看确实像那么回事了。
【恐惧值收集进度51%】
花斗立刻起身,往教学楼的方向看去,恐惧值从40飙升到51,里面肯定发生了恶性事件。
季星野顺着花斗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死寂的教学楼,“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里面出事了,”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一颗立在门口的苹果挡住。
现在也顾不上苹果不苹果了,花斗就想赶紧去教学楼,他迈过苹果,大步流星往教学楼里去,刚走没两步,整个人就跟梦游一样又回到器材室里。
姐弟俩看傻了,季星野推开花斗,迈过苹果往教学楼里去,没走两步也和花斗一样,从操场消失回到了器材室。
【恐惧值收集进度59%】
花斗迫切的想知道教学楼里发生了什么,他把苹果拿起来,大步往教学楼里跑,然而跑过去没两步,又回到器材室了,一颗新的苹果放在了器材室门口。
“什么鬼东西!”季星野的耐心耗尽,一脚将门口的苹果踩得稀烂。
果香四溢的瞬间,空间的阻滞感消失了。
季星野大步流星往外走,花斗赶紧跟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空间扭曲,没有瞬间回城,三人成功来到了教学楼。
走廊回荡着周獠的惨叫,三人从窗户往里看,讲台上,那个由阴影构成的黑影“老师”,正慢条斯理地写着板书。它那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手”伸向周獠,从那条粉笔化的右臂上,“咔嚓”一声掰下一小截惨白的“粉笔头”。
周獠痛的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粗糙的粉末簌簌落下。坐在下边的木偶坏笑着嘲讽他,“擦不干净黑板——被扣分。”
“被扣分——没有流动红旗!”
“没有流动红旗——是周獠的错!”
“是周獠的错!是周獠的错!是周獠的错!”
黑影“老师”写完最后一个扭曲的字符,缓缓转过身,没有五官的面孔“看”向台下。拿着手里的《规则》,走到第一桌,“开火车,起来回答问题。”
第一桌的木偶笔直站起。
“尊敬师长的表现,这道题选什么?”
木偶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刻板:“选C,见到老师要问好!”
“很好。”黑影移动到第二桌,“友爱同学的表现为?”
第二个木偶起立:“选D,主动帮助落单同学!”
“很好。”黑影指向缩在最后排的花裙女生,“周獠现在就是‘落单’的同学,你要怎样帮助他?”
那女生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得像面条。她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才勉强站起来,不敢回答又不敢不回答,木偶人们全都回头诡异的看着她。
“我、我……我应该……”她舌头打颤,勉强才从嘴里拼出一个不完整的句子,“帮、帮他……”
“怎么帮他,说具体。”
“帮、帮他……”女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在极致的恐惧中,她下意识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最直观的帮助方式,“……擦、擦黑板……”
“去吧。”黑影老师说,“你帮他把黑板擦干净。”
那个女生战战兢兢走到讲台上,拿起的抹布重若千金,对准刚刚书写的粉笔字擦了上去。
她擦出一道血痕。
木偶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
女生被刺目的血痕吓到,甩手把抹布扔了出去。她心脏狂跳,反应过来,又赶紧蹲下去捡,手指触碰到粗糙的布面时,却发现上边什么都没有。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黑板,刚才被擦拭过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血迹,只有黑影老师写下的鬼画符。
女生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重新将抹布按在字迹上,用力擦拭。
这一次,没有异样。只有粉笔灰被抹布带走的细微摩擦声。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点一点,格外卖力地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刚才的恐惧和失误。
然而,当她擦到黑板最顶端边缘时,难题出现了。她个子本就娇小,即使踮起脚尖,伸直手臂,指尖离最上沿也差了足足五个手掌的距离。她努力地向上蹦跳,一次,两次……每一次跳跃都只能让抹布短暂地蹭到一点点字迹边缘,根本无法擦干净。
她回头看了看教室里有没有能踩的东西,那些木偶们却只是坏笑的盯着她。
她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老师……上边够不着了……”
讲台上的黑影轮廓波动了一下,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她,“不会自己想办法吗,什么都要问我?擦不干净黑板,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她看见周獠的胳膊,强忍着恐惧,转向那些木偶学生,声音带着颤抖的哀求:“请、请问……谁能借我一个凳子?我就踩一下,擦完最上面一点点,立刻就还给你们!真的!求求你们了……”
回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如同细碎沙砾在铁皮桶里摩擦的轻笑声,再次从每一个木偶的喉咙里滚了出来。
“嗬……嗬嗬……”
三个人在窗户外边看的火冒三丈。
季星疏:“怎么办?”
季星野:“干它。”
花斗,“我来。”他越过姐弟二人,撸胳膊挽袖子,怒气冲冲地进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