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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嘞个祖宗 我谢你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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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身后的便携式灵能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暴增,电子播报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警告,当前Boss怨念浓度,B+级,持续攀升】
【警告,当前Boss怨念浓度,A-级,持续攀升】
【警告,当前Boss怨念浓度,A级,持续攀升……】
凌岚,“全员,最高战备!阵型C-7,能量护盾优先覆盖治疗和侦查单位!”
“收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小队阵型立刻咬合。
武器上膛充能的“咔嚓”声连成一片,能量护盾迅速激活,淡蓝色的光膜在关键位置层层叠起。
白飞,“定级中心那帮酒囊饭袋,这是把我们往死里坑啊!”
凌岚手里的风枪炮缩成手电大小,插到核心能量槽里。顿时,护盾浸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墙体厚实不少。“万幸这次有余管理,不然麻烦大了。”
骨鞭自袖口滑出,节节嶙峋的白骨凝成一柄骨剑。几道黑红色的能量扑袭过来,余奢手腕轻转,骨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妙至毫巅的弧线。
对撞溢散出混乱的气流,狂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向后掠去,露出毫无波澜的双目。余奢依然向前行走,没有丝毫停顿,直到与怪物缩短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距离。
花斗扑到能量墙的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个黑色身影。
“他不进来吗?我们就在这看着?!”
Boss弯折脖颈,那道被绸缎勒断的陈旧伤口裂开,扭曲尖啸的怨念残影从裂口中争先恐后地爬出,如同打开了一个通往地狱的泉眼,怨魂倒黑豆似的撒到地上。
那片可怖的怨魂之潮,瞬间将黑色身影吞没。
“余奢!”
旁边传来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轻笑。
白飞双臂交叠在胸前,斜睨了花斗一眼,“这个盾可不是给余管理用的,是抵挡他战斗的余波的,安静看着吧,灵监局‘断层S级’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那团怨魂纠缠形成的巨大球体,突然裂开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金光越裂越多,无数炽烈的能量从球体内部疯狂透射,仿佛里面囚禁着一轮即将炸裂的太阳!
嘭!——
瞬间膨胀开来的光芒吞噬了视野,花斗被刺得无法睁眼,只听到外层能量盾碎裂的声音。
“噬。”
平静清冷的单字穿透了能量屏障,花斗睁开眼睛。
那些散落的到处都是的怨魂,躯体竟如同泼上了金漆,由内而外地燃烧起纯粹的金色,然后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逆流而上的金色火流星,疯狂地反扑向天空中脖颈处的黑洞。
这一幕,宛如天河倒灌。
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嘶吼,那道裂口被金色火焰疯狂涌入覆盖,从云层中探出的鬼手捂向自己的脖颈,试图堵住那金色的洪流。
但裂口处的金光越来越盛,“嘭”的一声,彻底化为凝固的金色斑块,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双捂住脖颈的巨手开始崩塌,山岳般的头颅向下坠落,那颗头在空中急速缩小,当它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时,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巨物形态。
烟尘缓缓散开,花斗盯住了那尘埃中心缓缓站起的“东西”。
那是个身形瘦高的男人,他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胸前别着一朵绸缎红花。
“……新郎?”花斗愕然。
“怎么回事,Boss不应该是新娘吗?”白飞发出疑问。
“赵舒萌的怨念散得太彻底了,不足以形成Boss,第二个受害者就跑出来了。”凌岚叼了颗棒棒糖,“难怪……我还以为是定级中心那帮人不靠谱,原来是‘笼屉结构’。”
花斗,“什么是‘笼屉结构’?”
陈清推了推眼镜,“《副本形成原理》第三章,简单来说,就是当某个强烈执念得到‘非暴力’方式的消解时,原有的副本结构有极小概率发生变化。”
白飞他耸了耸肩,“不过这也不是重要考点,局里日常要处理的灵异事件堆积如山,讲究的是高效。像今天这种……费劲巴拉去‘感化’一个怨鬼,实在费时又费力。要不是余管理带队不让插手,只让我们听令行事,现在早回家吃饭了。”
凌岚,“余管理也是效率至上的人啊,这次出任务真不是他的风格。”
花斗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余奢在帮他找无灾,可一股不安在心头盘旋不去。
Boss是新郎。
一路走来,他为赵舒萌做得的确不少,可对于那位同样被困在荒诞悲剧里的新郎,他又做了什么?
他坚信这场阴婚的受益者不是赵舒萌,也不是那位新郎,那些愚昧的施暴者才是将两人拖入深渊的元凶。密密麻麻站在甬道两侧,象征着这场罪恶“观礼”的纸人……毁掉它们,算不算是对那位从未谋面的新郎,一种迟来且微弱的声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坐立难安。余奢正在与Boss交战,副本结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大家都开始讨论这次任务之后的放假情况了。
万一……就差这一点呢?
花斗深吸一口气,提起不知是谁放下的灯笼,混沌的光晕映亮他下定决心的侧脸。
“凌队,我想再去一趟来时的甬道,就现在。你能跟着我吗?或者……派两个人给我?”
凌岚正咬着棒棒糖核对能量读数,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结:“现在?去那鬼地方干什么?余管理那边一结束,整个副本就启动回收了。”
“甬道还没有处理干净,”花斗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坚定的火光,“我想拿到无灾。”
“无灾?”凌岚瞪圆了眼睛,闻言差点被糖噎住,“祖宗!你体内有怨灵碎片?!”
周围原本正在忙碌或休息的队员们,视线“唰”地一下聚焦在花斗身上,那目光里的警惕、惊疑、恐惧,比面对天上那个庞然Boss时更加尖锐持久。
花斗身上似乎突然出现了斥力,人群向外膨胀了一圈,几个离得近的队员甚至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花斗的心沉了下去,环顾四周那一张张写满拒绝和警惕的脸,他没有再恳求。
“好吧,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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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泾渭分明的红白双色,此刻已被朱红吞噬。所有地方都湿漉漉地泛着暗光,两侧的朱漆大门悉数洞开。
枯树伸向天空,像腐朽干枯的手指,花斗折下一些枯枝,紧紧攥在手里。
他停在了记忆中的第一扇大门前,“万幸,这里现在是通的。”
门内还是那条甬道,外面看不到纸人,里面更是寂静得可怕。
花斗硬着头皮,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黑暗包裹上来,灯笼的光芒被急剧压缩,只能勉强映亮他身前不足两米的范围,再往前,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才深入三步,花斗的脚步就钉住了。
“两个人的时候,没觉得这里这么黑啊。”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甬道里回响。
前方的黑暗不仅仅是没有光,它仿佛一堵墙,顶住了花斗的脚尖。
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隐约的纸张窸窣声,还有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
花斗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三个月】
余奢的声音炸在耳边,花斗攥紧了拳头。
“拼了。”
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抬腿,向更深的黑暗迈去。
哒、哒、哒。
脚步声,喘息声都被放大了,灯笼随着他的步伐摇晃,光影在墙壁上胡乱涂抹。
终于,在灯笼光芒所能触及的最边缘,他看到一团纸人。
它们簇拥在甬道深处曾摆放妆匣的位置,身体微微起伏,发出纸张特有的“嗝啦”声,还有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
“吧唧、吧唧……”
花斗屏住呼吸,又挪近了一点点。
暗红的绸缎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散落一地。那些纸人正趴伏在绸缎上,贪婪地吞食着上面的东西。
它们在吃绸缎上的血!
花斗心脏狂跳,大脑迅速缺氧。他赶忙从灯笼里取火,将整把枯枝点燃,然后手臂猛地一挥,一大把“满天星”精准地落入了那团纸人当中。
火焰“腾”地窜起,纸人们疯狂挣扎扭动,它们的眼眶竟然变得深邃,嘴唇丰润起来,越来越趋近于真正的人类了!
花斗提着灯笼,吓得后退数步,扭头撒丫子就跑。
身后越来越明亮,灼热扑着后脑勺,花斗抽空回头,却见火光越来越近!它们半跑半飘,几乎脚不沾地迅疾无比!
突然头皮一紧,花斗“啊!”的痛呼出声,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头发,整个人向后急仰,脚下失衡,重重地仰面摔倒在地。
那些燃烧扭曲的面容如同饥饿的秃鹫,从四周齐齐扑来,尖锐的指爪张开的“嘴”,还有燃烧的火焰,瞬间充斥了他全部视野。
完了!
花斗绝望地闭紧眼睛,手臂徒劳地抬起挡在脸前。一股风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腋下一紧,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双脚重新踩实。
花斗睁开眼,只看到强劲的青白色气流将扑到近前的怪物们狠狠掀飞,撞在两侧墙壁上火星四溅。风助火势,原本局限于几具纸人身上的火焰被这股狂风一卷,点燃了更多散落的绸缎和干燥的墙壁,整条甬道的前半段都陷入了一片火海!
凌岚那张脸上哪还有半分不羁,已经写满了气急败坏和后怕。他单手持着造型夸张的风枪炮,炮口还萦绕着未散的能量余波。
“人不大,胆子不小!”凌岚的吼声压过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和怪物的嘶鸣。
“谢、谢谢凌队……”
“我谢你还活着吧小祖宗!”凌岚一边骂一边扯着花斗往后退,“你是余管理亲自带下来的人,真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岔子,他非得把我脑袋拧下来!”
甬道口的光线一暗,又一个身影灵活地窜了进来。
“花斗!”白飞动作极快,一把抓住花斗的另一只胳膊,“快走!火要烧过来了!”
“你带他,我断后。”凌岚的炮口重新架向怪物。
“收到!”白飞膝盖微屈,脚下蓄力,“嗡——”的一声,花斗眼前只剩飞速略过的景象,和在后边拼命追赶的魂魄。
几秒后,花斗跪在地上,把胃里为数不多的东西全吐干净了。
白飞捂着鼻子后退,“……至于吗?”
花斗喉咙被呛得发涩,一时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勉强站起来,靠在旁边一株枯树上咳了好几下,才平复呼吸。
他目光仍担忧地锁着那片幽深的甬道,“凌队不会有事吧?”
“还说他呢,你这样——”白飞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什么,立刻噤声,身体站得笔直。
花斗心系甬道内的情况,黑色身影几乎走到面前才反应过来。
“擅自行动是大忌。”
花斗抿着唇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我错了……我只是怕万一Boss消散了,就再也没有拿到无灾的机会了……”
甬道内传来作战靴踩过灰烬的嘎吱声,凌岚扛着武器走了出来,鼻尖和脸颊蹭了几道灰,他一边掸着身上的碎屑,一边上下扫了花斗一眼,眉头还皱着,语气倒缓和不少,“没伤着吧?”
花斗连忙摇头:“没有,我很好。”
凌岚转向余奢,开始汇报任务收尾情况。陈清严格按照余奢的命令,给小队成员和之前安置的幸存者们逐一消除记忆。
确认后续事宜安排妥当,凌岚便带着小队先行离开了。余奢则带着花斗,再次进入甬道。
这一次,不再需要灯笼引路,前方不远处,自然柔和的光亮正从甬道尽头透进来。
他们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片缓坡的边缘,坡下是大片开阔宁静的草地。阳光明亮而温暖,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
不远处立着两座坟,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随风轻轻摇曳。
右边那座,坟前立着一块被打磨得光滑的小石碑,上面镌刻着——赵舒萌之墓,墓碑前摆放着一圈编好的野花花环。
左边那座,石碑上刻着——谢淮旭之墓。
两座坟间被阳光晒暖的草地上,穿着素色长袍的年轻男人背对着他们,他身姿清瘦挺拔,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边。
他微微低着头,手中还在整理柔软的草叶。阳光落在他肩头发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四周只有风拂过草叶花枝的沙沙声,和他低沉舒缓的背诵声,“……忍冬藤,性甘寒,清热解毒,散痈消肿……金银二花……”
花斗把脚步放得更轻,他和余奢缓缓走下缓坡,柔软的草地吸收了足音。
直到他们走近到只剩几步之遥,那声音才微微一顿。男人将编好的小兔子放在赵舒萌墓前,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为温润的面孔,眼若秋水,鼻梁挺直,整个人像一块暖玉。
花斗瞳孔骤缩。
虽然肤色气质神态都天差地别,但那五官的轮廓,这就是天上那张巨大的鬼脸!
男人起身,仔细拂了拂长袍下摆,然后面向花斗,双手抬起交叠,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花斗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手足无措,下意识也弯腰回礼。
男人却阻止了他,“恩人,不可。”
“恩人?”花斗愣住了。
“小生谢淮旭,生前是名游方郎中。”谢淮旭神色平静地开始叙述,“早年因夜诊急症,路遇匪徒,不幸身死异乡。我所在深山本就不富庶,自我死后,更是少了行医问药的微薄进项,日渐穷蹙,多年未见起色,山中后辈便听信了愚昧谗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赵舒萌的墓碑,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惋惜与歉疚:“他们相信,若为我这早夭的‘神医’配一桩阴婚,便能再得神医降世,福泽乡里。于是……便绑来了途经的赵小姐,强行与我缔了这阴亲。”
“我本已积攒些许阴德,即将重入轮回。投胎当日,却因这桩强加婚事被冥府察知,非但未能往生,反被打入地狱受罚。若赵小姐一日怨念不散,我便一日在地狱之中,不得超脱。”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花斗脸上,“幸得恩人出现,化解了赵小姐的怨念,淮旭身上的罪责枷锁也随之解除,方能离开地狱,重见天日。而那些山中恶徒,亦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淮旭再无挂念,多谢先生救我。”
赵淮旭说完便跪了下去,花斗去拦,却被余奢扣住了肩膀。
谢淮旭磕完三个头,起身,目光掠过花斗心口位置。他望了望蓝天,将飞鸟和白云全都映入眼帘,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先生身上似有隐疾,我这刚好有一味药对症,还望先生收下。”
他整个清瘦的身影变得透明朦胧,仿佛阳光下的露珠正在缓缓蒸发。点点乳白色的光粒从他身上飘散开来,轻柔无声地没入花斗心口。
温和磅礴的暖流自心脏处荡开,暖意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萦绕不去的阴冷与滞涩。
蒙住感官的厚重污垢被拭去,世界骤然明亮生动起来。他能清晰听见微风拂过每一片草叶的细微震颤,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余奢身上气息的细微波动。
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之前副本中累积的疲惫统统消失了。精力饱满了许多,整个人焕然一新。
花斗站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他呆愣了许久,视线从谢淮旭消失的地方,看向他的坟墓,“……他知道代价吗?”
微风撩动着余奢额前的黑发,“知道。”
花斗深深弯下腰去,对着坟墓,鞠了一个长久而郑重的躬,“多谢淮旭神医相救。”
野花摇晃,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运气不错。”余奢说。
微风吹过,草叶低伏,细碎的金色光斑在余奢身上跳跃流转。阳光格外眷顾他,为他冷白色的肌肤镀上一层极淡光泽。
花斗跑到余奢身边,仰着头,眨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也谢谢你!一路都在帮我。”
余奢,“你自己不蠢罢了。”
花斗对这个回答也算意料之中,余奢没质疑他的道谢动机就不错了。
风势略大了些,撩开了余奢本就系不严实的前襟。
花斗轻松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左胸口那片纹路竟然覆盖了整个胸口,颜色也更深,盘踞在冷白的皮肤上,对比鲜明得刺眼。
花斗盯着那片纹路,脑海里闪过余奢动用力量镇压碎片时的金色眼睛,“碎片不再需要镇压,为什么你的情况反而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