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阎浮提（一） 光明城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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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城修罗军营的深夜，万籁俱寂。
梵音安顿好悲痛的憍萨罗，又帮几名修罗战士换了疗伤药，连番忙碌让她疲惫不堪。走到大营外那棵千年娑婆树下时，她再也撑不住，躺在树底下打起了盹。
夜风徐徐吹过，月光倾泻而下，洁白的娑婆花瓣像散落的繁星，悄无声息地飘落，轻轻覆盖在梵音熟睡的身上。
这时，一道微光从暗夜中浮现 —— 长身玉立的男子脚踏微光走近，正是紧那罗。他小心翼翼地俯身，在梵音身旁席地而坐，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熟睡的梵音眉眼清灵，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紧那罗望着她，墨发垂落在竹青色衣袍上，肤色胜雪，唇色如樱，一双桃花眼垂下时，温润得像春日流水。可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修长如玉的手指带着几分局促，轻轻抚向梵音柔嫩的唇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喵 ——” 一声轻叫打破了幽静。
一只藏青色的猫咪从草丛里窜出，调皮地跃到梵音膝边，开始轻舔她的额头。
紧那罗一怔，随即淡笑着收回手，恢复了往日的优雅。
梵音被舔得发痒，迷迷糊糊地推了推头顶的 “毛茸茸”，呓语道：“唔…… 怎么又下雨了……”
紧那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温润的嗓音让睡梦中的梵音感到熟悉。她揉了揉眼睛，不情愿地睁开，看清身边的人后，倒也不惊慌，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打哈欠，坐起身来道：“紧那罗，原来是你呀。”
低头见那只小青猫正粘在自己膝盖上撒娇，梵音笑着抱起它：“麒麟兽，你也太淘气了。”
紧那罗微笑着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递到梵音面前：“饿了吧？这是我从喜见城带来的摩什云花糕。”
“哇！是我最爱的云花糕！” 梵音惊喜不已，接过盒子就拿出一块咬下 —— 甜糯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没一会儿，点心盒就见了底。
“慢点吃，” 紧那罗看着她，语气带着宠溺，“等你日后成了天妃，住进天宫喜见城，想吃多少都有。”
“天妃？！” 梵音惊得差点把嘴里的点心喷出来，膝上的猫咪也被吓得 “喵” 了一声。
“紧那罗，我……” 梵音语塞，嘴角还沾着点心残渣，小心翼翼地试探，“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吗？现在谈婚礼太仓促了……”
紧那罗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你看，白虎的事还没解决，修罗大营的伤兵也多，” 梵音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小，“咱们的婚事…… 能不能暂缓？等把这些事处理好，再……”
“你心里有别人？” 紧那罗突然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怎么可能？” 梵音立刻否认，却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紧那罗抬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半晌才开口：“梵音公主，你可知罗候王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突然提他？” 梵音摸不着头脑，“他是什么人？”
“万年前的罗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紧那罗的漆眸沉了沉，“那时他是修罗界的嗜血魔主，为了争夺北方修罗王的位置，手上沾满了各族修罗和鬼族的血，连自己的兵将都不放过。”
梵音愣了愣 —— 茵茵曾跟她提过罗候的过去，可从紧那罗口中听到，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这些我知道，可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担心你，” 紧那罗板起脸，语气严肃，“当初你不顾天族反对，执意帮罗候，我本无权干涉。但你涉世未深，一心想悬壶济世，别被那个活了三万年的修罗王利用了。”
“利用？” 梵音心里不悦，赌气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别忘了，千年来，罗候是唯一敢和天族争甘露的修罗王，” 紧那罗的语气冷了几分，“他野心勃勃，一直想反攻天界。在天族四大天王眼里，他从来都是天界最大的威胁！”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梵音心里。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更可笑的是，” 紧那罗的声音更冷，“修罗王们嗜杀成性，怎配得上高贵的天族神女？若要逆天而行，定会遭天道反噬 —— 吉利摩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这话不对！” 梵音突然来了脾气，倔强地反驳，“白虎或许不是良人，但那是吉利摩姐姐的选择，我们没资格干涉！”
紧那罗有些讶异她的坚持，沉默片刻后，垂下桃花眼，语气恢复了冷漠：“罢了，吉利摩已陨落，对错都是往事。但你，梵音，你最终选择修罗还是天族，还有得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梵音再也坐不住，提高了音调，“你今天很奇怪，为什么一直诋毁罗候？你要我做什么选择？”
紧那罗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她，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几乎贴到她面前：“我只想问清楚 —— 我和罗候王之间，你到底心悦谁？”
梵音这才恍然大悟，脸颊瞬间涨红，心虚地往后退，却重重抵在了娑婆树上。“你…… 你在胡说什么？”
紧那罗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我怎么可能喜欢修罗？” 梵音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慌乱。
“那就是喜欢我，对不对？” 紧那罗不肯放弃，追问着，眼中满是急切。
梵音蹙起眉，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眼底的期待 —— 可 “喜欢” 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色中，沉默像潮水般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那罗的心渐渐凉了，眼中的热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唇边一抹悲凉的讽刺笑意。梵音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想解释些什么，却被他猛地甩开。
梵音愣住了，心里只觉空落落的。
正在此时，暗色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嗓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了，两位天族贵客还真是好兴致，在此谈心。”
话音未落，罗候王的身影已从林中踱步而出，气定神闲。
梵音心头一跳 —— 他什么时候来的？方才那句 “我怎么可能喜欢修罗”，该不会被听到了吧？她偷偷抬眼，见罗候王虽步履沉稳，周身却萦绕着紫色煞气，气势逼人，不由得更慌了。
紧那罗猛地起身，往日的温文尔雅消失殆尽，语带讽刺：“怎么？堂堂修罗国主，还有躲在暗处听人说话的癖好？”
罗候王眼露寒光，煞气更盛。
“喵 ——” 地上的小青猫被煞气惊得叫出声，梵音也跟着一颤，慌忙起身，面颊通红。她先嗔了一眼紧那罗，再转向罗候王，连连摇头：“没有！罗候王陛下，紧那罗是说笑的，我们就是普通聊天而已！”
罗候王望向梵音时，周身煞气瞬间收敛，甚至还展颜一笑：“梵音公主，更深露重，本王听茵茵说你不在大营，便出来寻你。”
梵音心里悄悄一暖 —— 原来他是特意来寻自己的！刚想回应，余光瞥见身旁紧那罗难看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紧那罗咬牙，语气带着警告：“罗候王，梵音已是本殿的准天妃，还请你注意言辞分寸！”
“哪个天妃？” 罗候王碧眸微抬，冷哼一声，“本王怎么从未听说？”
“现在你就知晓了！若再得寸进尺，休怪本殿对你不客气！” 紧那罗神色凝重，须臾间，掌中瞬间唤出一把银光闪闪的三叉戟，戟尖寒光凛冽。
“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族小辈！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罗候王眼神一凛，周身骤然爆发出刀锋般的煞气 —— 他刻意避开梵音，将煞气如洪流般朝紧那罗喷涌而去。
紧那罗忙举三叉戟抵挡，“铛” 的一声脆响，他勉强挡住煞气，却再也压不住怒火，转手将三叉戟朝罗候王掷去。
罗候王只凭先天煞气，便将三叉戟弹飞数丈远。
那银光闪耀的戟身砸向林中，“轰隆” 一声，竟将一座修罗巨石像击得粉碎，碎石飞溅，激起阵阵尘嚣。
“你！” 紧那罗恼羞成怒，召回三叉戟，转手就朝罗候王劈去。
可罗候王却淡定负手而立，仿佛毫无还手之意，眼看三叉戟就要直面劈来。
梵音彻底慌了，来不及多想，猛地冲上前，挡在罗候王身前。
“梵音！你在干什么？！” 紧那罗惊得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收了兵器，三叉戟擦着梵音的发丝划过，深深扎进旁边的娑婆树干。
“紧那罗，你别闹了！” 梵音急得眼眶发红，“罗候王陛下没有恶意！现在天魔大战在即，白虎那边又疑点重重，天族和修罗界到处都是危机，我们怎么还能内斗？”
罗候王愣了一下，随即眸中闪过几分得意，他悄无声息地将藏在身后、那柄锋利的长剑收了回去，仿佛方才那剑从未出现过。
他上前一步，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梵音公主，你或许没搞清楚 —— 魔族想攻打的，从来都是天族。再者，白虎的元神中混入了天族元神，就算最终证明此事与魔族王子夭冥有关，那也是你们天魔两族的恩怨，与本王何干？”
梵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 她没想到罗候王会是这般事不关己的态度。
罗候王又抬眼看向紧那罗，冷笑道：“枉费本王之前调兵遣将，援助天族抵御魔军。今日你却恩将仇报，真是寒了本王的心！往后天族若再想借兵，可没下次了。”
“阴险狡诈！” 紧那罗气得发抖，“别以为梵音被你蒙骗，本殿就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之前出兵相助，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恐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本王若想杀你，易如反掌！” 罗候王紧盯着紧那罗，眸中杀意渐浓。
“你们别打了！这个时候打架太幼稚了！” 梵音急得大叫，想冲上去拉架，却被罗候王突然唤出的藤蔓缠住 —— 藤蔓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捆得结实，连嘴都被捂住，只能发出 “呜呜” 的支吾声。
“梵音公主，这是本王与天族王子的私人恩怨，与你无关。” 罗候王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冷峻，掌中再次显出那把锋利的宝剑，剑刃寒光闪烁，蓄势待发。
“放开她！” 紧那罗见梵音被困，怒不可遏，举起三叉戟就朝罗候王狠劈过去。罗候王挥剑抵挡，“锵” 的一声，剑戟相撞，火花四溅。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时，梵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着扯掉了嘴边的藤蔓。
她灵机一动，对着罗候王大声喊道：“陛下若再不住手，明日我牧仙族便全族退回灵鹭山！余下的修罗伤兵，陛下就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这话一出，罗候王的剑招明显慢了下来 —— 他虽不在意天族恩怨，却不能不顾及光明城的修罗伤兵。
紧那罗还没来得及为罗候的退让得意，正想伺机再次进攻，却见梵音突然拔高声音：“紧那罗，你也住手！之前我偶然得到一本魔界遗留下的史料残卷，说不定就和白虎被附身有关！当今六界，只有罗候王陛下能读懂书上的文字，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这线索可就断了！”
“传说中的魔界之书？” 紧那罗难掩惊讶，银光闪烁间收起三叉戟，看向梵音的眼神满是疑问。
“荒谬！竟敢用这种事威胁本王！” 罗候王也收了剑，虽语气不满，却没再动手 —— 他显然也在意那本魔界残卷。
见两人终于停手，梵音心里悄悄窃喜：还好自己反应快，这招果然管用！
“你真能读懂魔界之书？” 紧那罗仍半信半疑，转向罗候追问。
罗候王抬下巴，一脸高傲：“黄毛小儿！本王在世三万余年，见过的典籍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读懂一本魔界之书有何难？”
紧那罗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罗候身为上古四大修罗王之首，见闻远超常人，这话倒也在理，便没再反驳。
“两位，眼下我们该做的是联合天族和修罗族的力量，一起查白虎背后的阴谋，而不是内斗！” 梵音赶紧趁热打铁，怕两人再吵起来。
罗候王却挑眉，语气冷淡：“梵音公主此言差矣。本族已经做得够多了，今后不会再介入白虎与你们天族的恩怨。既然沙揭罗和莫侯罗迦已将此事禀报天帝，天族自会有论断。”
“你真要袖手旁观？” 紧那罗不可置信地反问。
罗候王冷哼一声，伸手就要拉梵音离开。
梵音见情况不妙，，“扑通” 一声膝盖着地，，一把抱住罗候王的大腿，夸张地喊道：“陛下您这也太不厚道了！您可是六界战神，文武双全、战无不胜，眼下正是紧要关头！白虎一看就不好对付，没有您，天族真的要完了！”
一旁的紧那罗看得脸色煞白，急忙呵斥：“梵音！你堂堂牧仙族公主，怎能如此失态？快起来！”
“为了天族，脸面算什么！” 梵音索性豁出去，头也不抬地反驳。
罗候王被抱得一僵，扯了扯被攥住的衣袍，面色阴沉：“少给本王戴高帽！天族的命是命，修罗族将士的命就不是命了？前日天魔之战，本族死伤大半，你觉得本王还不够仁至义尽？”
“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梵音被说得面色黯淡，嗫嚅着松开手，语气也弱了下来。
罗候王碧眸一沉，下令道：“那就兑现你当初的承诺，随本王回大营继续治疗伤员，做好你的分内事。”
梵音见罗候态度强硬，反倒来了脾气，赌气抬头：“请陛下赎罪！我眼下思乡心切，一会就回灵鹭山陪母亲，不随您回营了。营中还有我族其他医官，他们医术高明，一人能顶好几个我，陛下尽可放心！”
“你胆子倒不小！” 罗候王眼神骤冷，王者威严扑面而来，“梵音，本王有一百种方法带你回营！”
梵音心里虽慌，却仍咬牙倔强：“就不回去！” 说罢，她飞快躲到紧那罗身后，寻求庇护。
紧那罗立刻挺直脊背，义正严词道：“陛下不必强人所难！梵音是天族，想去哪里由她自己决定！” 他说着口念法诀，地上的小青猫瞬间变回威风凛凛的麒麟兽，“既然陛下无意援助天族，本君与梵音也不便再叨扰，就此告辞！”
话音落，两人就要骑上麒麟兽飞离。
罗候王面色越发阴冷，盯着麒麟兽的背影，半晌才咬牙道：“说吧，你们要多少兵力？”
梵音一听，藏不住满心欢喜，立刻转头：“眼下不用兵力，有陛下您一人帮忙就够了！” 她对着罗候王灿烂一笑，眼里闪着光，“不知道陛下您，到底答不答应呢？”
夜风卷起洁白的娑婆花瓣，拂动梵音垂落的长发，月光下她的眼眸明亮灵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即便是阅尽六界美人的罗候王，也愣了一瞬，随即沉声道：“本王没空一直帮你们，但准许你提一个要求 —— 只要不危及修罗族利益，本王定会兑现！”
梵音与紧那罗对视一眼，知道能让罗候松口已属不易，便点头：“好！陛下可不许反悔！”
“君无戏言！” 罗候王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那梵音公主也该遵守约定，随本王回修罗大营了吧？”
两人无奈，只得从麒麟兽背上下来，跟在罗候王身后朝大营走去。
可就在三人即将走出娑婆树林时，一道洪钟般的声音突然传来：“陛下！”
下一刻，青面獠牙的迦波罗身着铠甲，急匆匆现身，半跪在路中央，神色慌张。
“何事？” 罗候王停下脚步，语气带着王者的威严。
迦波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回陛下… 城外守军急报，铺天盖地的魔军正兵临光明城下，打算围攻我族！数量比之前攻打天族的魔军还多！”
“什么？！” 梵音和紧那罗同时惊呼，脸上满是震惊。
罗候王脸色铁青，追问：“是谁在带兵？看清楚了吗？”
迦波罗面露难色，语气越发结巴：“回陛下… 末将看得真切，领头的将领之中… 有一位… 正是南修罗族的白虎王！”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阎浮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