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传》祺灵

2、临渊酒阁弈，牧仙族老药王无辜躺枪 喜见城天帝

　　喜见城天帝临渊酒阁

　　酒宴散后翌日，天帝帝释天特意遣人邀罗侯阿修罗王至自己的临渊酒阁对弈。
　　罗侯此次应约得格外爽快，要知道以往帝释天的邀约，他素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当回事。
　　此刻，两人正对坐于酒阁之内。万年暖玉打造的棋桌泛着温润光泽，黑白棋子错落排布，如两军对垒。
　　天帝身形壮硕，童颜鹤发，半卧在铺着云锦软垫的榻上，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他气度雍容；对面的罗侯则身躯凛凛，肩背挺秀，墨绿色长袍勾勒出挺拔身姿，衣料上暗纹流转，更显卓尔不群。深紫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尖耳微翘，正是北方阿修罗皇族的标志性特征。
　　他半垂着眼帘，深邃的碧眸漫不经心地落在棋盘上，明明是慵懒姿态，却透着一股凌厉迫人的气势。
　　廊外此时碧空万里，云淡风轻。一位绝色的乾达婆天女在一旁凭栏奏曲，玉指间流淌着优美的竖琴之音，轻柔空灵。
　　而棋局之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战云密布，难解难分。

　　“将军今日故意放水，莫不是借着棋局，给本王补贺寿礼？” 帝释天抬眼看向罗侯，眼中精光外露，嘴角却噙着笑意，心情显然格外舒畅。几百年没和这冷硬的阿修罗对弈，能有机会逗逗这个 “万年冰山”，对活了数万年的帝释天而言，倒也是件趣事。说到底，这位三界之主，骨子里仍藏着几分老顽童心性。
　　罗侯语调低沉，不疾不徐，话语却毫不留情：“天帝何出此言？若真想让天帝赢这盘棋，我开局便该让三颗子，何须等到此刻？”
　　在罗侯眼中，帝释天是亦敌亦友的存在。作为三界之主，帝释天的确有实力，可两人终究各为其族。千年来，阿修罗族虽表面归顺天界，族内要求反出天界的声音却从未断绝。若有朝一日，为了修罗族的稳定与未来，他罗侯也绝不会忌惮与帝释天兵戎相见。今日赴这场棋局，叙旧是假，借帝释天的天主身份向牧仙族索要灵鹭草，才是真正目的。
　　“ 将军下棋一向棋风凌厉，出子不乱。这。刚刚屡次举棋不定，还不算放水？” 帝释天说罢还捋了捋银色美髯，颇有得意的说道。“依本王看来，将军多虑了。来来，既然下棋，就拿真的实力来方能见胜负真章。“ 帝释天摆了摆手说道，实则故意激罗侯，凭罗侯那傲慢性子，怎么会故意放水，莫非这家伙这今日换了策略，打算出奇制胜。
　　“天帝所言不差。只是举棋不定，并非有意为之。” 罗侯抬眼看向帝释天，声音听不出半分温度，唯有碧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哦？莫非将军有心事？” 帝释天心中一动。千年来，他从未见什么事能让罗侯露出担忧之色。他缓缓坐直身子，收敛了顽童心性，目光认真地平视罗侯，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关切。
　　在帝释天看来，罗侯身为天界战神，战力惊人，绝非浪得虚名。他一直想笼络这位战将，让其真心为天族效力；可另一方面，同为君王，他又对罗侯存着几分惺惺相惜 —— 虽傲慢寡言，不苟言笑，但罗侯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阿修罗族子民，这份担当，帝释天看在眼里。不知不觉间，他已将罗侯视作可共护六界的潜在亲信。
　　罗侯垂眸，声音低哑了几分，俊美冷漠的容颜上，难得透出一丝真实情绪：“天帝，恕臣直言 —— 近日母亲虚摩提王后连日重病，我遍寻名山神药，她服下后却仍无起色。臣忧心，或许是母亲的五衰之日临近，恐怕…… 无力回天。故而分神，才在棋局上举棋不定。”
　　“虚摩提王后？” 帝释天眉头微蹙，“她莫不是因心情烦闷积了心病？五衰之日怎会来得如此突然？将军切勿多虑。” 他认得虚摩提，虽也是万年上神，可羽化之事太过蹊跷。“她可曾饮过甘露？甘露能滋养神魂，或许能化解此劫？” 帝释天忧形于色，进一步追问。
　　罗侯假意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甘露并无效果。但臣听闻，牧仙族有一味灵药，名为灵鹭草，若能对症，或许能治母亲之病。” 他话音落下，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帝释天的反应。
　　“灵鹭草？” 帝释天从未听过此药，转念一想，昨日宴会上还见过牧仙族药王，当即对身旁仙使吩咐，“快，去请牧仙族药王沙竭罗来酒阁，本王要亲自问他。”
　　“是。“一旁的仙使应到，身形化作一道清烟，随即从酒阁隐身而去。
　　不消片刻，又是一阵清烟飘入阁内，仙风道骨的沙竭罗现身。他身着淡青色长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见了帝释天与罗侯，他连忙躬身行礼：“在下沙竭罗，见过天帝，见过修罗王。”
　　“沙竭罗，” 帝释天开门见山，“罗侯王之母须摩提王后近日身染重病，本王听闻牧仙族有灵鹭草，或为对症之药。传你前来，便是想问 —— 牧仙族可否为修罗王提供此药？” 他语气自带天王威严，不怒而威，让人无法轻易拒绝。
　　“灵鹭草？这……” 听到 “灵鹭草” 三字，沙竭罗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险些停跳。
　　他一时语塞，心中满是疑虑：一来，灵鹭草是牧仙族千年秘药，炼制之法与功效从未对外人提及，天帝怎会知晓？二来，灵鹭草需由牧仙族族人以自身修为为引，炼制成 “灵鹭草灵” 方能入药，炼制过程损耗极大，族内如今连少量成品都没有。
　　沙竭罗进退两难。牧仙族千年来掌管天界灵丹妙药，本就是为了拯救各族苍生；如今帝释天天王亲自开口求药，更是为了修罗王母亲的安危。
　　沉吟半晌，老药王最后把心一横，一副老命儿豁出去的表情，坚定道：“ 回天帝陛下，能治百病的实则是‘灵鹭草灵’，需以灵鹭草炼制而成。此药炼制繁杂，一直是我族秘传，眼下族内并无存药。但不知虚摩提王后所患何病，臣愿恳请修罗王应允，前往光明城为王后诊病，同时炼制灵鹭草灵。”
　　“如此甚好！” 帝释天见沙竭罗应允，顿时喜逐颜开，“药王乃天界神医，有你亲自诊治，本王也能放心了。” 他方才还担心沙竭罗会因秘药之事推脱，此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有劳沙竭罗大人了。” 罗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快得让人无法察觉。他向沙竭罗颔首示谢，碧眸中的锐利却未减分毫，看得沙竭罗心头一紧，莫名不安。
　　“遵天帝之命。” 沙竭罗强作镇定，向两人再次行礼后，化作一阵清风匆匆离去。
　　他需尽快回族准备灵鹭草，更要琢磨如何应对这场 “诊病”。
　　“将军放心，” 帝释天转头宽慰罗侯，“沙竭罗医术高明，定能让须摩提王后药到病除。”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今日邀你前来，除了对弈，本王确有一事相求。”
　　罗侯心中一凛，语气冷淡却透着警惕：“哦？天帝请讲。”
　　“王子紧那罗即将年满三百岁，” 帝释天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期许，“本王已选好吉日，定于今年底除妖节为他举行皇子册封大典。按天族礼仪，大典之上，需由天界第一武将亲自授出天族兵符与赤灵剑。将军，这‘第一武将’的位子，本王一直为你留着，你意下如何？”
　　罗侯心中冷笑 —— 帝释天这是想借册封大典，让他当众表露出归顺之意，以此消除各族对阿修罗族的猜忌。他不卑不亢地拒绝：“天王说笑了。天界四大天王战功赫赫，更有资格担此重任，臣岂敢僭越。”
　　“将军此言差矣！” 帝释天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喙，“你乃天界战神，这位子非你莫属，休要再推脱。你若不拒绝，本王便当你应允了。对了，既是册封在即，你也该见见紧那罗，你们日后也好互相照应。” 说罢，不等罗侯回应，便挥手让仙使去请紧那罗。

　　罗侯沉默不语，眼下看在灵鹭草的份上，暂且不与帝释天争执，日后再找机会推脱便是。

　　片刻后，一位身着天青色锦服的天人男子步入阁内。他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乌黑长发用金冠高挽，额前碎发垂落，衬得眉眼愈发精致。一双眼眸深邃幽蓝，如深夜大海；鼻若悬梁，唇若涂丹，正是帝释天与阿修罗族王后舍脂之子，紧那罗。
　　他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修罗王。”
　　“早闻修罗王战无不胜，乃天界战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紧那罗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语气恭谦。他虽有一半阿修罗血统，却更认同天族身份，自幼亲近帝释天，对母亲一族反而疏远。和多数天族一样，他对罗侯及阿修罗族的忠心始终存疑，今日也想借着见面，探探罗侯的底细。

　　罗侯抬眼打量紧那罗 —— 正是昨夜宴会上吹箫的天人，气质风度确实远超一般天族。他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王子殿下。” 心中却仍惦记着灵鹭草之事，对这册封大典毫无兴趣。
　　“今日我还有要事处理，先行告退。” 罗侯起身，语气中已透着几分不耐烦。对他而言，目的已然达成，留在酒阁已无意义。
　　“也好，” 帝释天想起棋盘上的残局，无奈皱眉， “今日杂事繁多，改日咱们再分胜负。” 他还想着和罗侯好好较量一番棋艺。
　　“那是自然。” 罗侯颔首，转身便走。
　　墨绿色长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弧线，修长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没有丝毫留恋，心中不禁暗忖：快一千年了，天帝的棋艺还是没什么长进。
　　望着罗侯离去的方向，紧那罗心中愈发凝重。方才与罗侯对视时，他分明感受到对方周身萦绕的强大修罗煞气 —— 那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结界，深不可测。他暗忖：这罗侯王看似平静，实则实力深不可测。若有朝一日修罗族与天族开战，父皇未必能压制得住他。为了天界安危，此人不得不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