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我所愿》清祎

62、和解 有人患得患

　　有人患得患失，有人却自在得很，季安羽悠悠转醒，最先感受到的是腰上搭着的手。
　　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季安羽忍不住上手，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抚摸，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唇，然后是一夜过后有些胡茬的下巴。
　　昨晚她都睡下了还听到密码锁开门的声音，从楼上往下看，看到的就是一脸疲惫的方初衍。她不知道为什么方初衍大半夜过来，也没问。等方初衍洗漱完出来，只看到餐桌上有一杯热牛奶，而被他吵醒的人也已经睡回去了。
　　季安羽的手指刚又一次回到方初衍的发梢，手腕就被抓住。
　　“还早呢，再睡一会。”方初衍眼睛都没睁开，也不知道怎么能说出时间还早这种话。
　　“你这是闭着眼睛说瞎话，都快八点了，你不上班啦，今天可不是周末。”
　　方初衍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按。“请假了，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方初衍极少在工作日请假的，平时的工作已经够多了，他不会把工作留到休息日打扰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为此霍景逸还调侃过他这个曾经一年365天全年无休的工作狂是从良了。
　　季安羽听话的闭上眼睛，其实她睡够的了，但在方初衍怀里她也不想起床。
　　等两个人都起床已经快10点了，季安羽在洗漱的时候方初衍已经准备好简单的吐司和牛奶。季安羽不是很喜欢西式的早餐，吃了几口就停下了，方初衍只是让她把牛奶喝了，然后自己把她剩的吐司包圆了。
　　早餐吃完，收拾好，下楼上了车，方初衍也没说要去哪。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方初衍说：“去取回我的车。”
　　“你要去找舅爷爷？！”
　　“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吗？”方初衍失笑。
　　“你这么久都没动作，我还以为你……”
　　“我只是有些事要搞清楚而已，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我还是觉得要慎重些。”
　　季安羽这才想到方初衍是个多在乎家庭的人。因为父亲做错了事情，母亲早逝，所以他对方家一直很抗拒，但却还是愿意抚养汪靖宇，就是因为这是他的亲弟弟，从外婆去世之后方初衍就觉得自己没有家了，所以看到无依无靠的汪靖宇，他愿意成为他的家人。
　　沈北垣本就没做什么错事，季安羽知道方初衍总会认这个外公的，只是方初衍一直不表态，她才有些疑惑。本来也不着急，但听奶奶说舅爷爷已经去庙里住了好几天了，她才担心舅爷爷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方初衍的回应心里难过。
　　“对了，舅爷爷最近在虞山寺住着，我们现在过去沈园会不会找不到人啊。”
　　“我昨天给王叔打过电话了，说今天早上会过去。”方初衍说，“不过我们现在要先去接小宇。”
　　季安羽问：“你要带小宇一起去？”
　　方初衍点头，“他是我的家人，虽然他年纪小，但该知道的还是应该让他知道，而且，有些事情总要一开始就说清楚的好。”
　　季安羽知道方初衍的意思。汪靖宇身份本来就尴尬，但原来只有方初衍，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可沈北垣是怎么想汪靖宇的，可想而知。一个和亲外孙是兄弟，却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纵然知道没有什么小三插足，但心里始终会有疙瘩。方初衍带着汪靖宇过去，是在表态，告诉沈北垣，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家人。
　　换一种说法，方初衍是想告诉沈北垣，我们都是一家人，看在他的份上，就不要对一个孩子太苛刻了。
　　转过头，看着窗外，季安羽缓缓露出笑容。今年过年，沈园应该会热闹些吧。

　　汪靖宇见到哥哥和季安羽一起来学校，还很开心。等方初衍给他请了假，要带他走的时候，他才发觉有什么不对。
　　“哥哥，明天周五我就回家了，怎么你今天就过来接我了？”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和你一起去做。”
　　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大人能把他们不当做小孩子看待，汪靖宇听说是很重要的事，小小的人儿也是一脸严肃，虽然很好奇到底要去哪，却还是一声不吭，就像在说“我不是那种对什么事情都好奇的小朋友”。
　　方初衍在养孩子的这一年经历了不少事情，虽然大多时候汪靖宇都很让人省心，但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还得他亲自搞定，心累的时候也不少，可每当看到和一年前完全不同的汪靖宇，他都会觉得一切是值得的。
　　每次他们三个人在车上，季安羽都会从前座换到了后座，陪汪靖宇聊天。她自己也是年少的时候经历过孤独的时光，因此更明白这样的孩子需要的是倾听和陪伴。
　　“所以我们要去见哥哥的外公吗？”他知道他和哥哥有不同的妈妈，哥哥的外公自然不会是他的外公。他一直把方初衍当做唯一的亲人，可突然方初衍有了其它亲人，汪靖宇有些不安。
　　“是啊，你也见过的，上次你们还在我家里一起吃饭，记得吗？”
　　汪靖宇点头，他印象挺深的，看着很严肃的老爷爷对着他和依依笑得很和蔼，还给他们发了大红包。厚厚的红包还锁在他的百宝箱里，哥哥说他要学会存钱理财，钥匙也是他自己保管呢。
　　“沈爷爷是很好的老人家，他是你哥哥的外公，也会喜欢你的。”季安羽安抚道。
　　汪靖宇说：“我也会对沈爷爷好的。”
　　为了哥哥，他也要对沈爷爷很好才行。

　　和季安羽想像的激动的祖孙相认的场面不一样，沈北垣也好，方初衍也好，似乎都已经接受彼此的新身份。沈北垣单独和方初衍在棋室待了很久，季安羽就陪着汪靖宇在沈园里到处逛，反正沈园很大，每一处都让汪靖宇觉得新奇，午饭是王叔让人在亭子里布置好，在湖边吃的。季安羽也没问那两个人吃没吃，这么多年的时光，沈北垣应该有很多的事情想知道，估计是顾不上吃饭的了，不过有王叔在，怎么都会安排好的。
　　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季安羽给汪靖宇布菜，但汪靖宇心思却似乎不在这儿，拿着勺子一点一点戳着碗里的饭。
　　“怎么不吃啊，这个红烧肉你不是很喜欢嘛吗？这可是你哥哥特地交代的。”
　　汪靖宇摇摇头，不说话。
　　“你想想和我说说吗？”
　　汪靖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季安羽也没有非要问出个所以然，只是给汪靖宇夹了很多菜，哄着他吃了不少，等甜汤上桌，沈北垣和方初衍才一起过来了。
　　进了亭子里，方初衍自然地坐在汪靖宇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有没有吃饱。
　　“我吃饱了，很好吃的。”
　　汪靖宇说完，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沈北垣，然后又埋头喝碗里的甜汤。
　　沈爷爷对他不像之前那样了，他感觉得到，今天见到他，沈爷爷都没有对他笑。从小的经历让汪靖宇总是能很直观地感受到别人对他的喜恶，沈北垣的改变，他大概明白是和哥哥有关。
　　孩子的拘谨沈北垣看在眼里，想到刚刚方初衍说的这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的家人。方家的那些事儿方初衍没说，但他也查得七七八八，他是看不上方家那些人的，要不是方明城肝癌死在狱中，他是一定要他付出代价的。如今方家不成气候，他也没那个闲工夫，可汪靖宇这个方明城的私生子，虽说孩子无辜，可要说沈北垣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但架不住方初衍护着呀，还能怎么样，何况方初衍还说汪靖宇的母亲曾经帮过他。沈北垣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王叔递过来了一个小香囊，沈北垣接过，放到了汪靖宇面前。
　　“这是我特意去求的平安符，你哥哥也有一个，这个是给你的。”
　　汪靖宇抬头，沈北垣也正看着他，还对他笑了笑，一如曾经那个慈祥的长辈。
　　小手很郑重地拿起香囊，汪靖宇转头看了看方初衍，见哥哥对他点头，他放心收下。
　　“谢谢沈爷爷。”
　　王叔又让人上了一份甜汤给方初衍，沈北垣不能吃太甜的，就上了碗补汤，是之前丘燕青给的方子，只要沈北垣在园里，厨房都会备着。
　　三个男人的你来我往季安羽看在眼里，却一个字都不说，要平时桌上的气氛担当她肯定是当仁不让，但这个时候，这种日子，她觉得还是让这新晋祖孙俩多交流交流才好。
　　方初衍来得随心，季安羽不知道他今天有这安排，晚上是约了人的，沈北垣肯定是想留方初衍在沈园住下，她就提出自己先回去了。
　　“你和谁有约啊？”
　　“姜欢啊，过几天就是小公主的百日了，欢欢想自己办一个小派对，只请一些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小小庆祝一下就好。”
　　方初衍没听出这和季安羽有什么关系。
　　“姜欢请我帮忙一起布置，她在家里空出了一个会客厅，不是很大，我和她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布置，明天要一大早过去，这儿离得太远了。”自从去姜欢的店里学甜点后，季安羽和店里的其它两个合伙人关系也都很好，这次也是她们三个人特地叫上她的。
　　“全部自己来啊，应该是姜欢坚持吧否则以他霍小爷的性格，自家小公主的百日宴估计要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季安羽笑道：“还真是，霍总似乎对这么小规模很不情愿，不过他拿姜欢没办法。”
　　沈北垣笑不出来了。霍南楚自从有了曾孙女之后天天按饭点给他们几个老朋友发照片。以前连微信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现在都会拍小视频了，内容是霍小公主套着游泳圈在充气水池里扑腾。
　　可羡慕死他了。
　　“行，既然安羽有事就先走吧，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霍家，算是给我那老兄弟道个喜。”
　　季安羽说：“舅爷爷，你和我是客人，可初衍就算半个主家了。”
　　“这怎么说？”
　　方初衍自己回答了，“景逸想让我当曈曈的干爸，我答应了。”满月酒的时候他送了两个长命锁，一个水晶的，一个纯金的，让小公主换着带，小公主接了，就算是认了这个干爸。
　　沈北垣连声说好。霍家和沈家几代人的交情，他本来以为就要断在他这了，没想到方初衍和霍景逸会有这样的机缘。还有季安羽，他最喜欢的小辈，给了他很多的慰籍，现在将成为方初衍的妻子，他的孙媳妇。
　　沈北垣一直不信命，所以他望族出身，跌落尘埃，却又摸爬滚打到了如今，可现在，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把方初衍带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