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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之念 方初衍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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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初衍觉得最近的氛围有些奇怪,是那种奇怪的和谐。
感情上还好说,他和季安羽刚进入另一个阶段,又准备结婚,蜜里调油是正常的,可工作上也这么和谐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在霍氏谁都知道他是霍景逸的人,霍景逸如今大权在握,他有能力有实绩,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万合的人也对他客客气气地。毕竟上次他把沈恺姐弟赶出去,虽说在理,但到底是伤了万合的面子,沈北垣不计较,但万合其他人未必会不计较。但先是他主动退出与万合有关的合作案被拒,这几次碰面万合的人对他的意见十分重视来看,似乎又不是这样。
这天难得新晋奶爸有空,下班约他去打壁球,打了几个回合,他才和霍景逸说了最近万合奇怪的地方。
“你还不知道,王叔没有私下去找你吗?”霍景逸问道。
“什么?”
见方初衍是真的一头雾水,霍景逸才觉得自己最近真的太恋家了,下午没到五点就往家跑,连和办公室在上下层的方初衍交流都少了很多,也难怪姜欢今天不准他在七点前回家,还说他什么孩子一哭就去抱,会宠坏孩子。笑话!他霍景逸的小公主被宠坏又如何。
看霍景逸神游天外,方初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霍景逸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方初衍的问题,“万合啊……正常啦,沈爷爷想挖你过去万合,虽然沈爷爷退居二线,但万合内部高层都是以他为首,收到了风声,对你自然客气。”
“沈老?!怎么会,我没听安羽说过啊。”方初衍自认虽然优秀,但如果能让沈北垣亲自发话要挖角,季安羽肯定是原因之一。
霍景逸也觉得奇怪,“是啊,如果沈爷爷纯粹是在工作上欣赏你,那应该一早就先找你,可他却先去和我爷爷打了招呼。可如果是因为你女朋友,你就更应该知道了才对。”
沈北垣直接找了老朋友,也是今天开完会,霍南楚把他留下,说了几句,霍景逸才知道的。说实话,他是不想放走方初衍的,值得信任、有默契、能力又好的人实在难找,但霍南楚却说沈北垣很坚决,这人怕是留不住。
“而且,我听爷爷的意思是职位还不低,至少现在霍氏是给不了你的。”
方初衍皱眉,他在霍氏直接对接的是霍景逸,已经是高层了,要是比现在还要再高一些……
霍景逸拿了两瓶水回来,见方初衍一脸严肃,递给她一瓶水,“怎么,你不想去?”
“说实话,是不太想。”
于公,他在霍氏已经很习惯了,前景也很好,跟霍景逸一起工作他更自在,也有很多的发挥空间。于私,鉴于和沈北垣还有那样这样的联系,方初衍并不是很想让别人把他工作的成果归功于裙带关系,更何况万合还有个沈恺在,他并不想再重复和沈恺的纠葛。
方初衍摇头,“过两天我再和安羽一起去沈宅拜访,再找机会问问沈老是怎么打算的。”
婚房的装修方初衍征求了季安羽的意见后依旧是找了Joey,房子原本的结构他们就挺喜欢的,所以改装用的时间不是很长。季安羽空闲时间比较多,大多时候是她在盯着,但方初衍有时间也会过来,所以至少方初衍自己的书房是按他自己的意思布置的。
因为是玻璃花房和树屋完工的日子,季安羽特地空出一整天时间待在玖春园,中午还叫了外卖,和工人一起吃了饭,下午Joey说没什么事了,季安羽想着这里离沈宅也不是很远,打算去老宅走一趟,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沈北垣了,昨天还听奶奶里沈北垣说最近都在老宅呆着调养身体,不怎么出门,正好去陪他解解闷。
季安羽想给王叔打了个电话,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想了想还是打算直接去,然后自己开着车过去。
季安羽来沈园的次数多,进大门的时候守门的是个年轻的保安,看是她马上就放行了。这时候季安羽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洛长枫了。今年夏天的时候就听说洛长枫身体出了些问题,沈北垣就让人送他去了疗养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路上的花草树木都有了要入冬的痕迹,季安羽这才后知后觉已经到了要下雪的时候了。
“阿姨的生日要到了呀。”
林芳菲,这个名字是上次去寺里的时候季安羽看到的,这个名字和林奶奶的名字放在一起,她至今还记得,明明不信佛也不信教的人,却用最虔诚的姿态,一拜又一拜,祈求他的母亲和外婆来世能过得幸福安康。
季安羽对沈宅已经很熟悉了,在这工作的人也都认识她,她一个人走着去竹苑也没什么人觉得奇怪,包括常年跟在沈北垣身边的几个保镖,虽然得令说不许闲杂人等进竹苑,但都没想要拦着她。
所以,季安羽一进门就看到了洛长枫跪在沈北垣面前,却根本维持不了跪着的姿势而摇摇欲坠。而沈北垣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边上站着的王叔正在给他顺气,根本没看洛长枫一眼。
无论是看到的还是感觉到的,季安羽都觉得不太对,察觉到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已经太迟了,屋里的三人对突然出现的季安羽也很意外。
“舅爷爷……”
沈北垣看着季安羽,再看了看跪着的洛长枫,眼里是无限悲凉。
“阿江,你打电话给初衍了吗?”
王叔点头,“小少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派去接洛老爷子的人也接到人了。”
季安羽站在门口一脸茫然,沈北垣叹了口气,本来他还在想要不要让安羽也过来,但不知道方初衍是什么意思,就没有通知季安羽。估计是天意吧,季安羽却是第一个到的。
“把他扶起来,医生叫进来给他看看,等会人到了,洛长枫必须是清醒的。”
今天,该把一切都纠正过来了。
方初衍是在办公室休息室午休的时候接到王叔的电话的,说是有沈北垣有要紧的事情要见他,他想可能是和挖角他有关,就拜托霍景逸主持下午的会议,空出了一个下午来。
他到沈家的时候洛长植也正好下车,不知为什么,一见到他洛长植就紧紧握着他的手,也不说话,就是一直看着他,眼里太过复杂的情绪让方初衍有些不知所措。
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控制,要破土而出了。
这种想法在看到竹苑正厅诡异的三个人之后得到了证实。
坐在沈北垣左下首的老人家他没见过,但沈北垣和季安羽之间实在太奇怪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严肃的季安羽,而且还是在沈北垣面前这么严肃。
在别人看来沈北垣是曾经的枭雄,哪怕英雄迟暮可余威犹在,但在季安羽看来沈北垣不过是个无子无女的孤寡老人,所以她总是尽力去逗沈北垣开心,尽量找各种话题和沈北垣聊天。可现在,她就坐在沈北垣右下首,离沈北垣好几米远,一句话也不说。
甚至是看到方初衍的时候还流露出万幸的表情,似乎坐在这里面对沈北垣和洛长枫让她十分不安。
“沈老。”
听到方初衍对他的称呼,在商场上厮杀了多少年练就一身铜墙铁壁的人马上红了眼眶,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是什么沈老李老的,初衍,我是你外公。”
方初衍还没理解沈北垣是什么意思,洛长植先过去抓着沈北垣问:“你确定了?是我们想的那样吗?初衍真的……”
沈北垣眼里只看得到方初衍,“不会有错的,亲子鉴定我早就做好了,只是当年的事没查清楚,才没告诉你。”
洛长植很是激动,“那你让我过来就是查清楚了对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北垣只是看着方初衍,眼睛通红,一旁总算缓过来的洛长枫颤颤巍巍地喊了声堂哥。
“长枫?”洛长植有些不明所以,这个多年不见的远房堂弟怎么会在这里。
方初衍走到季安羽身边,季安羽紧紧握着他的手,不知是想给自己还是给他支撑。
“当年帮之念骗过所有人的,就是他。”沈北垣道。
每次想到这里沈北垣都万分后悔,洛之念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因为孩子就乖乖听他的话待在沈家暂时不提离婚的事情,分明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把孩子也带走,而他竟然真的没有察觉。
洛长植不可置信地看着洛长枫,这些年洛长枫一直在沈北垣庇护下他都知道,因为洛长枫不愿意回桥镇,以前和洛之念关系也好,所以沈北垣想照顾他洛长植也觉得没什么。可他没想到,当初洛之念能把孩子偷天换日,骗过所有人,竟然有洛长枫的手笔,而这个人竟然这么多年都在沈北垣身边。
洛长枫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晚,他还以为他要等不到了。
从小洛之念就是洛家的掌上明珠,他只是洛家旁支,家里环境一般,在那个年代实在没有什么读书的机会,可是洛之念知道他想念书,就和父母说了好话,洛家父母见他勤奋,所以资助他完成了所有学业,他也没有辜负洛家的善心,以优异成绩从医学院毕业,留在北阳成为了一名产科医生。
洛之念嫁到沈家后再北阳亲人不多,所以和他这个远方堂哥来往更加密切,洛长枫也是从小宠着洛之念的,洛之念怀孕后选了洛长枫工作的医院产检。
沈北垣被人算计这件事洛长枫知道了之后也觉得不能全怪沈北垣,可洛之念固执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性格是不能原谅沈北垣的,洛长枫没多说什么,可他没想到洛之念会拜托他那样一件事情。
“不可能,这不是一件小事啊之念,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洛之念轻轻摩挲着隆起的肚子,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激动,“我想的很清楚了,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太苛刻了,可我没办法,那个女人就像一根刺一样每分每秒都在扎我的心,我知道阿垣是被人算计了,可我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和别的女人……长枫哥哥,我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之念……”
“我一定会离婚的,唯一放不下的是孩子,我不想和孩子分开,而且有孩子在,阿垣也不会让我走的。”
“之念,我是个医生,你让我把孩子换走就是让我欺骗病人家属,这……”
“孩子是我生的,你只是在帮病人完成她想做得事情而已。”
那时候洛之念已经快到预产期了,沈北垣又正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就让洛之念直接住进了医院,派人看着她,洛之念想来想去,只有洛长枫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洛之念想用死胎来瞒天过海已经是想了很久了,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发达,早筛并不普遍,生下来有问题的孩子比现在多多了。洛长枫拗不过洛之念,也是见不得洛之念这么郁郁寡欢,最后还是答应帮这个忙。
沈北垣见到的那个一出生就死了的孩子是他三天前接生的,生下那个孩子的夫妇经济状况不好,孩子大脑有先天缺陷,离了生命维持系统根本活不了,不过是勉强撑着就是了。洛长枫给了那对夫妇一笔钱,告诉他们把孩子交给他,孩子的后事能办的风风光光地,孩子母亲也能好好养养身体,那对父母就同意了。
那天手术室里帮忙的护士是他的女友,知道洛之念的经历后劝阻洛长枫无果,还是参与了进来。最后事情是成功了,洛之念带着孩子离开音讯全无可洛长枫却再也无法进产室,他过不去自己那一关。而后他辞去医院的工作,换了家卫生所混日子,却一直坚持在沈北垣身边出现。
他答应了洛之念这辈子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但他想,如果有一天他和沈北垣哪一个要先死了,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他不想把这件事带走,被惩罚一辈子已经够了,他还洛家的恩也够了,下辈子他想为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