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裂狼谷、黄金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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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贝娅承认，格兰德温柔且善解人意，这很好，比埃利斯好一百倍，可这同时也让她有一百倍的不安。
就比如现在，格兰德出现在浴室，就站在她的身后，握着她的手，她不感到愤怒不感到惊恐，却不知为何心跳快得像有一卡车的野猪在乱撞，诸神泄屎，这是什么糟糕的比喻。
贝娅没忍住把脏话说了出口，格兰德蹲下了身子，伸手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撩到了后面，拿起浴膏，缓缓的，抹在了她的头发上，忍俊不禁：“你跟以前一样，还是喜欢念叨着这样奇怪的话。”
“难不成，我以前在你面前也说这种话吗？”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贝娅的前额，“对啊，也只有你敢说这种话了，后来被大祭司听到了，气得发抖，他说你没有礼教，也不懂尊重神明，他们把你当眼中钉，是我早就知道的了。”
“大祭司，我还见过大祭司吗？”贝娅一惊，特伊斯人常说的大祭司，指的是离神明最近的那个人，神树教会的教宗，同时也是王国大祭司，是所有人信赖尊敬的对象，人们不会无条件的信任国王，却会无条件的信任大祭司。
格兰德点头，“是的，那时的你，伪装成贵族小姐，出没在瓦拉希尔宫，可我一眼就看出了你不属于那里，也只有我始终知道你是女巫。”
贝娅听此，淡淡一笑，低下了头。
“是因为你的身份暴露了对吗？”格兰德突然说道。
贝娅抿紧嘴唇，他还是猜出来了，“嗯，差不多是因为这样，我的身份暴露了，人们并不想你娶一个女巫。”
“我想，我死了，而你出现在偏远的东境，也只有这个原因了。”格兰德看起来比贝娅想象中要平静得多，“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应该都是教会的旨意。”
贝娅身体一颤，回头看着格兰德的眼睛，那双蓝色眼眸依然温柔，却如此忧郁。
“你是说，教会派人杀了你，抓了我……教会就这么肆意妄为吗？”
“这对他们显然不是难事。”格兰德笑了笑。
贝娅想起了那个在梦中践踏她，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那场吞没一切的大火，如果和格兰德说的一样，这些都是教会的迫害，那么那个男人，会是教会的人吗？清心寡欲的教会人士也会有那样疯狂的憎恨吗？
“也是，毕竟那是教会，毕竟我是女巫。”
贝娅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却听格兰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小猫，没关系，我们还能相见，这就足够了。”
“对，这就足够了。”涌上心头的往事，让她感到格外孤单害怕，忍不住握紧格兰德的手。
可说完她却一愣，她为什么要附和这家伙，搞得好像她和他真心相爱似的，太不靠谱了，贝娅自认为不是一个耽于感情的人，所以也不觉得从前的自己会真心喜欢一个遥远的君主。
她缩回了手，悻悻地说道：“不对，你的死活我没那么在意。”
“你似乎一直不肯相信我们的过去。”
格兰德舀起热水，替她清洗着那柔软如缎的黑发，“小猫，你总有一天会想起，你爱我。”
*
洗完澡后，贝娅死活赖在火炉前烤了会儿头发才肯走。
临走前，小雀斑竟然突发好心，送了她两块面包，并说道：“你们步行快的话，应该天黑之前能抵达裂狼谷，到了裂狼谷那边的城市，还是趁早雇个剑士骑手什么的，不然你们两个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下次可能就不止被抢驴车这么简单了。”
贝娅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确实应该雇个剑士当保镖了，可去哪里才能雇到身手不凡又让人放心的保镖。
“当然，你们要雇骑手的话，不要去别的地方，只能去裂狼谷谷西的黄金市。”
“黄金市？卖黄金的？”贝娅又孤陋寡闻了。
小雀斑白了她一眼，“也不奇怪，一般人是不知道黄金市的，只有消息渠道多的才清楚，黄金市在很多城市都有分点，那里什么都卖，当然主要是一些稀奇的交易，就比如雇佣打手这种，他们那儿可以保证给你分配到恪守职责的骑士。”
“相当于租人吗？”
“差不多吧，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小雀斑上下打量了贝娅几眼，“你钱够吗？去黄金市买东西的人可是要备着银知更的。”
贝娅这时就该感谢那个被她丢进了天窟的可怜祭司阿沙尔了，他的钱袋子里还挺多银知更和金知更，倒是铜知更不多。
“当然够了，虽然我看着穷，但还是有点积蓄的。”贝娅咳了两声，转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格兰德，那头金灿灿的头发显然吸引了不少顾客的目光。
她回头看向小雀斑，“吉恩，你这儿有多余的袍子吗？”
“袍子？你当我是百宝箱吗？你要什么给你什么？”小雀斑瞪着眼睛。
贝娅被凶后可怜巴巴地低下头，下一秒小雀斑将一件白色的袍子扔在了贝娅的头上，“你是要给那家伙用的吧，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从何而来，但你们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哼哼着，贝娅讪讪地笑道：“哈哈，怎么会呢，我们可简单了，是吧埃利斯？”
“当然。”格兰德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话，拿起白袍便披在了身上，遮住那头显眼的金色鬈发。
和傲娇的小雀斑道别后，贝娅和格兰德走出了旅店，遥望西边的方向，秋季，路边是一座座高耸如巨人般的山峰，山顶蔓延的一圈枯黄像沉甸甸金灿灿的王冠，将巨人们高傲的身姿都压得低沉了许多。
贝娅却不知为何心情很不错，秋风很凉爽，趁着没人，她忍不住拉下了斗篷帽子，任由温柔的西风捋着她的发丝，一蹦一跳地走上国王大道。
格兰德看着眼前的少女如此开怀的模样，轻飘飘地问道：“小猫，你以后想怎么度过呢？”
“回到莫德村，研究如何种田，清闲地过完一生。”如果没有其他外在因素，贝娅觉得这样悠哉的生活就是她梦寐以求的。
可作为农民的女儿，她很清楚，这个世界的田园生活一点儿也不清闲，除非是贵族下乡体验生活，不然以频发的天灾和教会的欺压洗脑，生活只会越过越糟糕。
现实让她迟早要考虑恢复自己身为女巫的力量，而那些隐藏的力量却让她感到隐隐不安，不愿触碰。
“如果可以，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格兰德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你愿意吗？”
他末了的一句话叫贝娅怔住了，她转头看着他，他问她愿意吗，那语气像极了情郎追问心爱的姑娘，贝娅承认，她也许是真的对这个人有感情的，她竟然无法在他的追问下说不。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国王，想和我下地干活呢，听着确实挺好玩儿的。”
贝娅噗嗤一笑，“可你问我愿不愿意，有些事情，还真不是愿不愿意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
格兰德目前的性命还并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他的死活完全取决于降世神明埃利斯的心情，别看埃利斯平时一副傻不愣登，什么都听她的乖巧模样，贝娅心里清楚得很——
埃利斯听话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救世主，帮他找旧神之心的救世主。
同样的，埃利斯之所以还留着格兰德的灵魂，大概只是因为格兰德对于他的救世主——贝娅，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虽然贝娅还不清楚是怎样的意义，但她知道她确实不想让他死。
如果埃利斯有那么一天终于醒悟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那个失忆的女孩儿从来都不想成为救世主，届时他还会不会留着格兰德脆弱的灵魂，贝娅不得而知。
但心里的那个声音告诉她，埃利斯是神，远会比她想象中冷酷得多。
“只要你愿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格兰德的话令贝娅捉摸不透，他微笑着亲吻她的长发，“我很期待。”
贝娅扯回自己的头发，“格兰德先生，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再是你的情人了，对于一个毫无瓜葛的女孩儿，你不该这么撩拨！”
“当然。”格兰德直起身子，笑眯眯地点头。
爱耍流氓这一点，倒是跟埃利斯一模一样。
贝娅摇摇头，自顾自地走在前头，身上的灰袍子袍袖飘扬，格兰德凭借一双长腿不费吹灰之力就跟上她，也许是近来吃好喝好的缘故，他的身体已经不像刚出天窟那般病态的瘦弱了，终于显出宽肩窄腰的健康光景。
尽管身体听从贝娅的话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望着贝娅的侧脸，阳光洒落的角度将少女的轮廓修剪得更加细腻。
一灰一白的身影，隐没在重叠的山际，向着不远的裂狼谷继续前进着。
在那里，旧的际遇尚未走远，新的相逢已开始书写。
*
“裂狼谷，黄金市……”
贝娅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座矮房子，平平无奇的砖头房子，甚至那砖墙上或缺一块或碎一块的砖头，让这房子看起来还有几分荒凉和破落，她转头询问格兰德：“我们确定是没走错对吧？”
“那些居民都说这儿是黄金市。”格兰德回答。
两人正疑惑，一旁就陆续走来好几人，那些人有条不紊地进入了房子内，显然并未因房子的破落而感到奇怪。
格兰德提议道：“我们跟着那些人先进去吧。”
“只能这样了。”贝娅硬着头皮跟在那几个奇奇怪怪的人身后。
说他们奇奇怪怪，并非空口胡说，贝娅进门后才认真数了数，一共四个人，最高的是一个光头女人，毛皮衣裤，脸上刻着两道冷硬的疤，说不准有两米了。
剩下的，一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一个披着黑袍的神秘青年，还有一个只到贝娅屁股的幼年女孩儿，看起来可能只有七八岁，但眼睛却枯死得像老婆婆。
就是这样奇怪的组合，熟练地进了房子，熟练地来到黄金市前台，彪形大汉对站在前台微笑的两位绿袍美人说道：“喂，买东西。”
“好的，请交纳入市费，五枚银知更。”
那两位绿袍美人齐声回答，她们的声音是一样的甜美动听，五官容貌也几乎一模一样，红发碧眼，看起来是对高度相似的双胞胎。
贝娅听此心一紧，对格兰德抱怨道：“五枚银知更，这也太黑了！”
“五枚银知更……很多吗？”从小习惯了穿金戴银的小国王如是反问道。
贝娅努力不让自己的仇富心理暴露，她咬了咬牙，“一枚银知更等于一百六十枚铜知更，住一晚旅店十枚铜的，五枚银的你知道我们可以住多少晚旅店吗？”
“八十晚。”格兰德诚恳地回答，“听着确实很多啊。”
贝娅正欣慰于小国王的醒悟，就看见那奇怪的四人组走进了屋内的一扇木门，轮到她们交纳入市费了。
她握着手里的五枚银知更，恋恋不舍地推给了两位绿袍美人。
“哦？新客。”两人几乎又是同时说话，“新客需要额外抵押五枚银知更。”
格兰德苦恼地看向贝娅，“还要五枚吗？这都要一百六十晚了。”
“额外五枚会在交易完成后退还。”
贝娅揉了揉太阳穴，“嘶，好吧，待会儿还是回这里退钱？”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用这五枚银知更抵减您的购买费用。”
“抵减？我们还能花五枚银知更那么多吗？”
毕竟对贝娅来说，银知更真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面额的钱了，而一次性消费五枚银知更是让她想都不敢想的。
贝娅拉着格兰德同样进了那扇木门，只留下两位绿袍美人疑惑地对望，“用不了……五枚？”
此时的贝娅还并不清楚，特伊斯平民几乎接触不到金银货币，正是因为那些金银普遍都在黄金市这样高级的市场中流通，五枚银知更的“便宜”交易在这样奢侈的市场里几乎是不存在的。
走进木门，是一个狭小幽暗的空间，先进来的那四人却不见了踪影，这才没过两秒吧。
贝娅奇怪地想着，环顾周围，一时之间感到了幽闭的恐惧，正要开口，幽暗空间却猛然一震，身后一扇门缓缓拉开。
“嘶，好像是新客？”
门外传来男人古怪的笑声，贝娅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下一秒却见一道黑光飞来，目标直指她的眼睛，根本来不及躲闪的速度，黑光即将收割她的双眸——
“嘭！”
贝娅靠在墙壁上，肩膀被撞得生疼，她揉着脖子，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修长身影。
“格……兰德。”
双眸不禁睁大，她拉住他的手臂，只听见少年淡淡地说道：“有点疼呢。”
贝娅这才看到他的脸颊上流淌的鲜血，从血肉模糊的眼眶里不断滴落鲜血，让他此刻看起来惊悚无比。
“你……”贝娅回神过来后颤抖着伸手触碰他的脸颊，“为，什么要帮我挡！？你还想死吗？”
少年听此一笑，歪了歪头，“啊，原来是这样，这家伙为了救你就这么作践这个身体吗？”
“埃利斯。”贝娅一怔，“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裂狼谷、黄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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