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假设》金星天蝎

42、40旗袍

　　岑诺走进肖氏的旗袍店才6点半，她对自己今天没有打车而是改乘地铁的决定感到无比庆幸。朵朵已经在和店经理看各种旗袍式样的照片，有模特照，还有旗袍穿在各个名流名主持身上的照片。
　　两个人吃着点心，继续看目录，古琴的音乐声缓缓流淌，铮铮的琴音像屋檐上不断流下来的雨水，时而是一滴滴的，时而是一段段的。岑诺隐约可以听见楼上裁缝师傅踩缝纫机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店里点了檀香，不如静安寺的那种刺鼻，是很轻柔的那种檀香，有点像老太太家那套沉木家具的味道。

　　她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一排陈列衣架旁边，细细地看着那些旗袍，手指一一拂过各种缎面上的刺绣，她想到了老房子客厅壁炉上那排老太太的照片，虽然大多是黑白照，可还是看得出当年的流光溢彩。老太太偏爱旗袍不爱洋装，觉得旗袍才是中国女人的礼服。那些照片有的是她独照，年轻时梳着两股又细又长的辫子，留洋时是齐耳短发，结婚后的照片里她总是挽着优雅地盘着发，有的是合照，身边总是站着穿中山装的老爷子。岑诺想到自己10岁和20岁时的大生日，自己硬是给逼着换上旗袍在王开拍了好几组照片，她从来没有让孙鹏宇看过自己的照片，她觉得，那些照片会无形地让他对自己产生一种距离感，她只想抓住每一次可以和他合照的机会，去创造只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一款梅红色刺绣的深紫锦缎面旗袍吸引了她的注意，很传统的式样，刺绣是一株梅花，开得星星点点，旗袍的滚边全是银线缝制，颈部的盘扣用的是淡梅红的玛瑙。朵朵看着岑诺对着一款旗袍微微发呆，再一看那旗袍，直惊呼适合她。
　　“岑小姐好眼光，和你们家老太太一样，上回老太太来做衣服，看见这旗袍的设计图，就说让我们师傅给你做一件，今天下午倒是刚刚从楼上拿下来。” 岑诺一个做企划的，平时和销售你来我往，怎么会听不出这其中的道道，这店经理虽然是新来的，可一看就知道是个人精。
　　“我婚礼那天，你就穿这件”，朵朵直接帮她拿了主意， “快去换上，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岑诺换上这款旗袍，倒是觉得十分妥帖，好像真是为她度身定做的，颈部的盘扣并没有扣得很紧，她对这一点倒很是满意。双手从颈部贴着身体的曲线，慢慢到胸部，腰部再到臀部，直到岑诺觉得九分妥当了，又看看自己一头披肩散发，便从包里拿出一支万宝龙的黑色细钢笔，三两下把那些散发随意盘起，才十分满意。看着镜中的自己，真真觉得旗袍是要有相当的年龄才可以穿得出相配的韵味。

　　“如画中璧人，似真似假，”当陈曼生看见岑诺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就愣住了，脑中突然闪过这么一句以前听起来觉得酸得彻底的话，现在想起来，配此刻的岑诺却是再恰当不过。在他过往的岁月里，不是没有见过穿旗袍的女人。小时候住在香港，每个周末饮茶的时候还是会有穿旗袍的客人，大多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他们的旗袍都是再华美不过，刺绣也是精致得张扬，可是眼前的岑诺却如一汪清醇的梅花酒，隐隐透着梅香，高贵却不显眼，可品过后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忘记这酒的味道了。他注意到岑诺头发上的那支钢笔，又看看她脚上的那双鱼嘴鞋，便走到一旁的配饰区，先挑了一支同样是玛瑙质地，泛着莹莹粉色的簪子，然后又选了一双梅红色缎面的小高跟。

　　“诺诺，” 朵朵拉着岑诺在镜子前硬是转了好几圈，不停地惊呼，连一旁的店小姐和经理也不住地交头接耳，连连点头说合适。
　　“这绝对是，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朵朵好半晌才蹦出这么句怎么听都不搭调的话。
　　岑诺只是笑笑，觉得自己穿旗袍的风韵还不及老太太和家里那些长辈阿姨的十分之一，双手仍有些不自然地贴着后腰。随后，她便从镜子里看到陈曼生朝她走来，他今天穿着自己昨天挑的那件棕红色的衬衫，仍是配灰西裤，但是比起之前他的那种商务人士穿衣风格还是添了几分倜傥，自己对于这个发现有些得意。
　　陈曼生径直走到岑诺背后站定，岑诺以为他要和自己说话，便要转身。

　　“别动”，
　　陈曼生伸手扶住了岑诺的肩膀，然后轻轻抽出那支钢笔，在头发还没散开时，寻着之前的样子，把那支簪子定在了岑诺的发间。两个人靠得很近，岑诺可以明显感觉到陈曼生的气息一停一顿地拂过她的脖颈，觉得有些痒，就像那天两人在恒隆门口接吻时，他压着自己的头发，可还是有些散发背着风口头发往前吹拂过脸颊的那种痒。陈曼生看着岑诺的盘发，觉得十分满意了，才让她转过身。
　　店里的小姐又向前递过那双鞋子，只见陈曼生半蹲下来，抬头又拉起岑诺的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肩膀，岑诺这时才明白他是要帮她换鞋，她急急地就想拿开手，可感觉右脚已经被抓离地面，一下子失去平衡，只能继续扶着手下的肩膀。她能够感觉到陈曼生的手握轻轻握住她的脚，拨开之前穿的鱼嘴鞋，再慢慢地把一只缎面的鞋子从她脚尖开始往里套，然后是整个脚掌，再是脚跟，然后是她另一只脚。整个过程仿佛是一组慢镜头，岑诺不敢出声，只能静静地伏低头，看着陈曼生的头顶，她默默地在心里数着他发顶的螺。
　　朵朵和Denny站在一旁，朵朵看着这一幕，直想掉眼泪，她觉得陈曼生真的可以成为岑诺的那杯咖啡。
　　最后，朵朵直嚷着绝不能和岑诺穿同一风格的，选了一套改良西式的锦缎面小礼服。四人试完衣服，便分道扬镳。岑诺照例坐着那辆红色的雪弗莱回家，她和陈曼生两人都沉默着，思维仿佛还滞留在旗袍店的氛围里，只看到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头。